7月15日，晚八點整。
三亞的夜風帶著海鹽味吹進露天火鍋棚。
桌子上的紅油鍋底翻滾，七個年輕人捏著冰啤酒，盯著冰柜上那台舊電視。
裡面正在播湘南衛視的GG。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北京，天耀傳媒總部。
數據監控室燈火通明。
整面牆的LED屏幕上，兩部劇的首播數據正在跳。
「出來了！李總，第一組收視率出來了！」
數據總監聲音發顫，指著屏幕左邊的紅線。
「《霸道仙尊》開播三分鐘，三家一線衛視的綜合收視率直接衝破1.2%！」
「三大流媒體平台的伺服器差點被粉絲擠爆，同時在線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一千五百萬！」
「咱們買的五個開播熱搜，全部登頂了！」
數據一亮，滿屋子高管都喊了起來。
開播破1.2%，放在現在的電視圈，就是爆款開局。
李總坐在老闆椅上，肩膀終於鬆了。
他冷笑著看向屏幕右邊那條快貼底的藍線。
「《仙劍一》呢？那個揚言要跟我們同檔見生死的江導，收視率多少啊？」李總語氣戲謔。
數據總監看了一眼，臉色有點怪。
「李總，《仙劍一》在湘南和蜀山兩個衛視的開播收視率……」
他停了一下，念出那個數字。
「只有0.15%。」
「並且，在三大視頻平台上的點擊量，不足《霸仙》的十分之一。」
「哈哈哈哈！」
李總仰天大笑，還拍了下大腿。
「0.15%？就這？」
他轉頭看著滿屋高管，臉上一副穩贏的樣子。
「原來就是個連浪花都翻不起來的死魚！」
李總站起身，走向酒櫃。
砰的一聲，他開了瓶香檳，酒液噴了出來。
「各位，這把穩了。」
李總舉杯，眼裡帶著報復得逞的快意。
「照這個趨勢，江尋那部劇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他賠定那六千萬的對賭協議了。」
「今晚，提前開香檳！」
天耀內部一片狂歡。
在他們看來，資本已經把《仙劍一》碾碎了。
……
同一時間，江城大學，一間大二男生宿舍。
陳浩坐在電腦前，生無可戀地盯著平板。
他是老武俠仙俠迷，打心底煩現在這些古偶。
可他沒辦法，女朋友是林星的忠粉。
女朋友坐在旁邊，捧著手機刷微博，還硬逼他一起看《霸道仙尊》首播。
「哇！浩子你看，星哥出場的這個御劍飛行太帥了吧！簡直是仙氣飄飄！」
女朋友指著屏幕，激動得直跺腳。
陳浩擠出一點笑，看向屏幕。
十分鐘不到，他就坐不住了。
屏幕里，林星演的男主穿著一塵不染的冰絲白袍。
背景是綠幕摳出來的假山假水，邊緣還泛著白光。
男主正和一群同樣穿白衣的「魔修」鬥法。
陳浩看得反胃。
這也能叫鬥法？
一群人慢動作轉圈，揮一下劍，後期就糊一團粉色光波。
最要命的是林星的臉。
磨皮開到十級，毛孔都沒了，像顆抹了白灰的雞蛋。
「不好了！師傅死了！」
劇情里，門派被滅。
林星站在死人堆里，血跡也就是衣服上蹭了點紅漆。
配音演員在旁邊嚎得很慘。
林星臉上卻沒動靜。
陳浩眼角抽了一下。
他瞪著眼，嘴角還保持著好看的弧度，半天擠不出一滴淚。
這演技，也配叫神仙？
陳浩心裡只剩一句：商場櫥窗里的塑料男模。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
「我去上個洗手間。」
女朋友還沉浸在偶像美顏里，連連揮手。
陳浩如蒙大赦，抓起遙控器。
他本想切體育頻道看新聞。
手一滑，按到了平時幾乎不看的湘南衛視。
他正要繼續換台，GG剛好結束。
屏幕黑下來，沒有花哨光暈。
「咚！咚！咚！」
沉重的電子鼓點猛地炸在陳浩耳邊。
緊接著，一道蒼涼孤傲的尺八聲劈開鼓點。
陳浩按遙控器的手指停在半空。
這前奏太抓耳了。
沒有軟綿綿的調子，中西混在一起的曲風，帶著股不回頭少年俠氣。
《仙劍一》片頭曲《殺破狼》，直接把他釘在椅子上。
正片開始。
沒有桃花亂飛，也沒有慢動作轉圈。
屏幕上是個髒亂差的古代菜市場實景。
泥水橫流，蒼蠅亂飛。
張晚一演的李逍遙登場。
陳浩瞪大眼。
鏡頭裡沒有濾鏡。
張晚一穿著粗糙短打，頭髮油乎乎地綁在腦後。
他站在魚攤前，油嘴滑舌地跟大媽砍價。
「好姐姐，您看這魚多新鮮，我給您去個鱗！」
張晚一一刀拍暈草魚，颳得魚鱗亂飛。
大媽被哄得高興，還是因為價錢噴了他一臉唾沫。
張晚一也不惱，嬉皮笑臉抹了把臉，趁人不注意順走兩根小蔥。
整套動作順得像幹過無數次。
陳浩看呆了。
這股市井氣，這股底層滾刀肉的痞勁，太活了。
不像演戲。
倒像導演在菜市場抓了個真混混來拍紀錄片。
「臥槽，這男主演技可以啊。」陳浩忍不住脫口而出。
還沒完。
第一集剛過一半，節奏快得一點不拖。
夜幕降臨，三個黑袍拜月教徒追查趙靈兒，潛入客棧。
偷酒喝的李逍遙撞破他們。
夜戰直接開打。
陳浩以為又是氣波對轟。
他錯了。
鏡頭裡沒有魔法光效，也沒人在空中多停半秒。
張晚一抄起破板凳，狠狠砸在一個殺手頭上。
板凳斷了，木屑亂飛。
兩名殺手拔刀撲上來。
接下來是毫無美感的街頭肉搏。
兩人在客棧後院泥水坑裡翻滾。
張晚一被踹進泥坑，臉上糊滿黑泥。
刀鋒砍向脖子時，他眼裡露出亡命徒的狠勁。
他像野狗一樣，一口死死咬住殺手握刀的手腕。
「啊！」殺手慘叫。
張晚一趁機奪刀，反手捅進對方大腿。
「噗嗤！」
血噴出來，濺了張晚一半張臉。
昏暗燈光下，那個滿臉血泥、眼神兇悍的市井混混，像頭被逼急的野狼。
看到這一幕，陳浩後頸一緊，血往上涌。
太生猛了。
拳拳到肉，刀鋒見血。
隔著屏幕都像能聞到泥土味和血腥味。
這是仙俠？
這比國內最硬的武俠動作片還狠。
再想想剛才林星那套軟綿綿的老年太極。
這就是拿大炮打蚊子。
「浩子，你換什麼台啊？」女朋友從洗手間出來，有些不滿。
陳浩沒理她。
他死死盯著電視，眼睛瞪圓。
他抓起手機，點開那個五百人的大學男生武俠群。
鍵盤敲得飛快。
【陳浩】：臥槽！！！兄弟們！別看隔壁那群畫著眼線的假人了！！！
【陳浩】：快特麼換台看湘南衛視！！！《仙劍奇俠傳》！！！
【陳浩】：這打戲太特麼生猛了！！！江尋這回真的拍出內娛怪物了！！！
【陳浩】：不看絕對後悔一輩子！！！
這幾條消息，瞬間炸開了群里的平靜。
而在全國各地，像陳浩這樣抱著獵奇心理，或者無意間換台看到《仙劍一》前十五分鐘的觀眾，正被這股從沒見過的真實感按在屏幕前。
在0.15%的數據廢墟里，反擊的第一槍，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