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天耀傳媒總部頂層。
首播宴的香檳還沒開，氣氛已經冷了。
總裁辦公室里，李總盯著大屏上的實時數據，手裡的雪茄被捏得變了形。
現在，大屏右側的曲線卻像瘋了一樣往上頂。
「李總，壓不住了。」
數據總監額頭冒汗，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著。
「微博、抖音、B站，甚至貼吧和虎撲。關於《仙劍一》的討論量，正以一種完全不符合邏輯的直角曲線在瘋狂飆升！」
他調出後台抓到的畫面。
孟紫衣在冰潭裡凍得發紫、驚恐回眸的動圖，和張晚一在泥水裡死咬殺手手腕的反殺切片，正在全網擴散。
「這些詞條沒有帶任何營銷公司的追蹤代碼。」
數據總監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
「這不是嘉行買的熱搜。全是真實網友自發搜索、二次剪輯和自髮帶的TAG！」
「#趙靈兒冰潭神顏#、#張晚一泥潭肉搏#，這兩個詞條的熱度，已經衝破了我們買的水軍防線，逼近熱搜前五了！」
李總的臉沉了下去。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資本能買熱搜，能刷數據，卻買不來真路人。
這種口碑一旦炸開，人工控評只會被碾過去。
「江尋這王八蛋，居然真的敢在深山老林里實拍……」
李總咬著牙，眼底慌了一下，又很快穩住。
「絕對不能讓他們的口碑發酵！現在才是第一集，一旦風評逆轉，我們的基本盤就危險了！」
他一掌拍在辦公桌上，指著公關部負責人下死命令。
「花錢！馬上聯繫微博後台，砸雙倍的錢，給這兩個詞條降權重！給我把《仙劍一》的熱搜生生撤下來！」
「還有，立刻啟動我們養的那八家外包水軍公司，全軍出動！」
李總眼神發狠，直接把最髒的手段拋了出來。
「給我瘋狂帶節奏！」
「就說趙靈兒出浴是刻意擦邊媚男！說張晚一像個常年不洗澡的要飯乞丐！」
「截取他們打鬥見血的畫面去廣電官網舉報，就說這劇血腥暴力、少兒不宜！企圖誤導青少年！」
「我要用惡評，把這些真實的聲音全部淹死在糞坑裡！」
幾千萬資金砸下去，資本這台機器立刻露出獠牙。
不到半小時，原本穩步上升的#趙靈兒冰潭神顏#詞條，突然從熱搜榜上消失。
緊接著，大批頂著美女頭像、名字亂碼的殭屍號和營銷大V，像蝗蟲一樣湧進影視論壇和嘉行官微評論區。
統一話術開始屠版。
【就這還叫神顏？凍得跟個紫皮茄子一樣，醜死了！明顯是在擦邊賣慘。】
【古裝劇拍得跟街頭鬥毆一樣，血淋淋的，真噁心，帶壞。】
【男主那身衣服是十年沒洗了吧？乞丐也配叫劍仙？還是我們《霸道仙尊》看著乾乾淨淨舒心。】
黑評壓下來，剛冒頭的驚嘆和讚美，瞬間被踩到最底下。
上海，嘉行傳媒總部。
宣發部里悶得人想砸東西。
宣傳總監看著被強撤的熱搜和滿屏惡評，一拳砸在桌上。
「太不要臉了！天耀這是明著掀桌子啊！」
他急得直轉。
這個節骨眼不反黑，前期攢下的路人好感很快就會被敗光。
「曾總，咱們要不要動用備用資金，去買水軍跟他們對沖？」
曾姐眉頭緊鎖，拿起手機。
「我得先問問尋哥。他走之前交代過，一分錢都不准花在買水軍上。」
她撥通江尋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曾姐不死心，又連撥王鶴力、吳雷等七個人的電話。
無一例外，全部關機。
三亞那頓火鍋，江尋沒收了他們的手機，連自己的也關了。
他根本沒打算看網上的狗咬狗。
「聯繫不上。」
曾姐放下手機，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抹黑，咬了咬牙。
「聽尋哥的，按兵不動。我們不惹一身騷。」
嘉行官方沉默，天耀買來的水軍更加猖狂，像已經贏定了。
李總在監控室里重新倒了一杯香檳，冷笑出聲。
「我就說，在內娛，沒人能玩得過資本。」
可他高興得太早了。
他低估了一部爛劇能把觀眾噁心到什麼程度。
更低估了真觀眾被糊弄太久之後，看到一部有血有肉的作品時，會爆出多大的火。
北京，某大學男生宿舍。
陳浩正在瘋狂敲鍵盤。
看到貼吧里那個說《仙劍一》「打戲像乞丐鬥毆」的熱帖，他氣得把半罐可樂砸進垃圾桶。
「草！這幫水軍連掩飾都不掩飾了是吧？」
他點開發帖人主頁，直接截圖。
主頁空空蕩蕩，只關注了林星一個明星，以往發的全是一模一樣的複製粘貼控評。
陳浩把截圖甩進評論區。
「收錢發帖死全家！老子看了十分鐘《霸道仙尊》，那磨皮磨得林星連鼻樑骨都快沒了！在綠布前面揮揮手就叫仙俠？你們怕是瞎了狗眼，沒見過活人是怎麼拼命的！」
像陳浩這樣的人，不在少數。
被《霸道仙尊》前兩集慢動作、五毛特效和面癱演技餵了屎的路人粉。
喜歡粗糲武俠、受夠「喪葬風」的老劇迷。
無意中刷到孟紫衣出浴和張晚一肉搏，被真實感砸中的純路人。
這一刻，全自己站到了一起。
他們沒有組織，也沒有公關費。
但他們有被侮辱審美的憤怒。
「資本想蒙住我們的眼睛？門都沒有！」
貼吧、B站、虎撲，各個真實網民聚集地，同時吹響反擊的號角。
這股自來水沒在被控評的嘉行官微下纏鬥。
他們選了更直接的辦法，圍魏救趙。
所有人直接沖向天耀的老巢，《霸道仙尊》官方微博和林星超級話題。
晚上十點半，《霸道仙尊》剛播完前兩集。
官微發了一條吹捧林星「演技炸裂」的微博，準備收彩虹屁。
點開評論區，熱評第一卻不再是控評。
那是一條點讚瞬間破萬的路人留言，配圖是林星在劇里毫無表情的面癱截圖，和張晚一滿臉血泥、眼神兇悍的特寫對比。
【你們管這像死人一樣瞪眼叫演技炸裂？去看看隔壁什麼叫活生生的滾刀肉吧！五億投資全拿來買水軍和濾鏡了吧？】
緊接著，成千上萬的路人評論像海嘯一樣湧進來。
【洗洗眼吧各位，隔壁趙靈兒在冰水裡凍得發抖，你們家哥哥在空調房裡連脖子都要塗素顏霜，太特麼嬌貴了！】
【神仙就不流血了？天天轉圈圈談戀愛，這不叫仙俠，這叫仙界過家家！】
【資本可以撤熱搜，但撤不掉老子手裡的遙控器！真以為觀眾都是傻子嗎？《霸道仙尊》就是一坨包裝精美的工業垃圾！】
幾萬、十幾萬條真實評論，帶著打臉感拉滿的配圖，直接沖爆《霸道仙尊》的話題廣場。
天耀控評組徹底癱瘓，刪評速度根本趕不上路人發帖速度。
天耀總裁辦里，李總看著滿屏騎臉輸出的評論，聽著數據總監近乎絕望的匯報。
他手裡的香檳杯終於沒端住，啪地摔碎在地上。
防線破了。
在絕對真實的作品質量和被激怒的民意面前，天耀花幾千萬買下的熱搜封鎖線和控評網，開播不到三個小時，就被生生撕碎。
《仙劍奇俠傳一》沒花一分錢營銷，被全網打壓到絕境。
卻硬生生踩著五億資本的屍體，砸開了一條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