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鐘的黑屏。
對電視機前的幾千萬觀眾來說，這三秒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北京那間女生宿舍里，四個女生連氣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著黑掉的屏幕。
沒人說話，但心裡都吊著最後一口氣。
按內娛古偶的套路，主角光環本該是無敵的。
哪怕巨石砸下來，哪怕屏幕黑了，下一秒也該有奇蹟。
比如男主爆種覺醒，比如神秘高人出手相救，最差也是女主吐口血，留半條命等男主去尋仙藥。
「會沒事的……月如武功那麼高，肯定能躲開的……」
一個女生雙手合十，聲音發抖地喃喃自語。
可是。
她們面對的是江尋，是一個把殘酷當成信仰的片場暴君。
「啊——！！！」
屏幕猛地亮起。
沒有奇蹟，沒有高人。
只有廢墟之上，張晚一飾演的李逍遙，發出一聲悽厲到破音、漏風的殘破悲鳴。
畫面里，揚塵還沒散盡。
張晚一像瘋了一樣，跪在剛才巨石砸落的地方。
他連那把代表大俠身份的雷擊木劍都扔了。
他不顧一切地，用雙手去挖那些粗糙、沉重的碎石和瓦礫。
「月如！林月如！」
他嘶吼著，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鏡頭推了特寫。
張晚一的雙手在粗糙砂石間拼命刨挖，手指用力過猛，指甲生生崩裂。
殷紅的血滲出來，染紅了鎖妖塔底冰冷髒污的泥土。
可他像感覺不到痛，只是機械地、瘋狂地挖著。
沒有挖出那個總穿紅衣、揚起下巴叫他「臭蛋」的驕傲大小姐。
只有冰冷的石頭，和無邊無際的死寂。
就在張晚一滿手鮮血，絕望地癱倒在廢墟上的那一刻。
一陣極輕的音樂前奏，帶著淡淡鋼琴與吉他交織，毫無預兆地在電視機里響起。
沒有大悲大喜的交響樂，也沒有撕心裂肺的高音。
這首歌安靜得讓人心疼。
緊接著畫面不再停留在那片血腥廢墟。
江尋冷酷的剪輯刀鋒一轉，開始極克制地閃回。
屏幕上。
出現了蘇州林家堡比武招親的擂台上，林月如一襲紅衣，揮舞長鞭，驕傲不可一世的模樣。
出現了他們在客棧里搶一盤菜，互相鬥嘴、笑得沒心沒肺的模樣。
最後，畫面定格在兩人並肩坐在屋頂看星星。
林月如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逍遙，說出了那句最美好的誓言。
「我們要吃到老，玩到老。」
就在這句台詞落下的同時。
音響里，女歌手平靜到近乎呢喃的嗓音，緩緩唱出第一句歌詞。
「給你的愛一直很安靜，來交換你偶爾給的關心……」
這幾句歌詞，像一把溫柔的刀，慢慢切開觀眾的心防。
但真正致命的，是接下來的高潮。
畫面再次切回鎖妖塔底，切回林月如被巨石砸下前，那個平靜、釋然，藏著極致成全的最後一眼。
歌聲同時拔高了一點，透著看透宿命的悲涼。
「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
「我卻始終，不能有姓名……」
轟。
這句歌詞一出來，配合著大悲無淚的成全，與那句「吃到老，玩到老」承諾的粉碎。
形成了無法防禦的情感核爆。
「哇——！！！」
女生宿舍里，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碾碎。
四個女生抱作一團，再也顧不上形象，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騙子！李逍遙你個大騙子！」
「為什麼啊！她明明那麼驕傲的一個大小姐，為什麼要讓她死在這又黑又冷的地方！」
「江尋你個王八蛋！你把月如還給我！！」
不只是這間宿舍。
這一刻，全國各地的電視機、電腦屏幕前。
無數原本還能強忍眼淚的觀眾，在這首《一直很安靜》響起的瞬間，心理防線全線崩塌。
網吧里，一個正在打遊戲的粗糙男生，看著屏幕右上角的小窗口，狠狠砸了一下滑鼠，眼眶通紅地罵了句髒話。
寫字樓里加班的女白領，躲在衛生間隔間裡，捂著嘴哭得連妝都花了。
極致的BE美學，加上神級配樂的絕殺。
《仙劍一》把最美好的東西，當著幾千萬觀眾的面，撕得粉碎。
微博廣場在短短五分鐘內，徹底陷入癱瘓。
程式設計師連夜被叫起來擴容伺服器。
等伺服器重新恢復刷新時，滿屏只有一種聲音，全是哭嚎。
#林月如之死#
#江尋你沒有心#
#一直很安靜殺瘋了#
#白夢妍演技封神#
四個詞條，帶著深紅色的「爆」字，直接空降微博熱搜前四名。
沒人再嘲笑白夢妍是綜藝里的「搞笑女」。
那個曾經只會五官亂飛的甜妹，用幾秒鐘大悲無淚的死寂眼神，和一首專屬BGM。
將自己永遠刻在了華語電視的殿堂上，演技當晚徹底封神。
而這股全網淚崩的巨大情緒海嘯。
正在化作一股恐怖的收視狂潮。
北京，天耀傳媒總部，數據監控室。
這裡的氣溫開到了最低，但李總的後背依然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盯著牆上那塊巨大的實時數據大屏幕。
屏幕左側。
《霸道仙尊》的紅線，就像一條死去的泥鰍。
從開播第一天的1.2%，一路陰跌。
到了今晚，因為劇情注水嚴重、特效拉胯，收視率已經慘跌到可憐的0.2%。
連《仙劍一》開播時的零頭都不夠，被徹底釘死在影視垃圾的恥辱柱上。
但這都不是讓李總恐懼的。
讓他感到窒息的，是屏幕右側，代表《仙劍一》的那條藍線。
隨著《一直很安靜》這首插曲播放，以及網絡情緒如核彈般爆發。
越來越多原本不看電視的年輕人，被熱搜和朋友圈的哭嚎聲吸引，瘋狂湧入湘南衛視和蜀山衛視。
「李總……」
數據總監的聲音在發抖，像看見了鬼。
「《仙劍一》的收視率……瘋了。」
李總抬頭看去。
那條藍線，從開播前的2.5%，開始以極恐怖且筆直的斜率，向上狂飆。
2.7%。
2.85%。
2.98%。
在流媒體極度發達、年輕人都不愛看電視的今天，省級衛視收視率破1%就算爆款，破2%就算年度劇王。
至於破3%。
那是央視一套在春晚期間才敢奢望的數據。
滴。
一聲極清脆、卻讓李總如遭雷擊的提示音響起。
數據大屏上，那條狂飆的藍線，不可思議地越過了一條代表極限的粗紅警戒線。
【湘南衛視實時收視率：3.05%！】
【蜀山衛視實時收視率：2.89%！】
兩家常年靠賣狗皮膏藥GG續命的墊底衛視。
硬生生靠著這部被一線衛視退片、被資本聯合絞殺的劇。
創造了近五年來，省級衛視收視率的最高奇蹟。
「完了……」
李總看著那個刺眼的「3.05%」，雙手猛地一顫。
撲通一聲。
他雙腿一軟，徹底癱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臉色灰敗得像個死人。
他知道，資本那套控評、防爆、壟斷渠道的玩法，在絕對的神作面前。
敗了。
敗得一敗塗地。
同一時間，上海，嘉行傳媒發行部。
「破3了！！！尋哥！破3了啊！！！」
曾姐看著電腦上的數據，激動得完全失去了女強人的儀態。
她一把將手裡那杯放涼的咖啡狠狠砸在牆上，咖啡漬飛濺。
「江導牛逼！！！」
整個發行部的幾十號員工，爆發出掀翻屋頂的狂笑和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