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不大,跟貓爪子撓痒痒似的。
李陽卻像是被踩了電門,渾身一個激靈,臉上瞬間就露出了一個極其浮誇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嘶……」
他倒抽了一口涼氣,環在女孩腰間的手臂也跟著收緊了幾分,將腦袋抵在她的肩窩,用一種委屈巴巴的,帶著沙啞氣音的語調控訴。
「謀殺親夫啊!」
「一大早的,家暴現場。」
女孩被他這副耍寶的模樣搞得有些想笑,但還是強行忍住了。
那點剛剛升起的,小小的羞惱,也悄然散去。
她沒有再掙扎,只是默默地轉回頭去,用鍋鏟將那兩顆已經煎得金黃漂亮的溏心蛋,小心翼翼地盛進了盤子裡。
整個過程,李陽都像個大型的人形掛件,賴在她的身上,一動不動。
「好了……」
麗芙將盤子放到餐桌上,又把烤好的吐司和熱牛奶擺好,這才輕輕地推了推身後那個還不知足的傢伙。
「可以吃飯了。」
「好,遵命。」
李陽笑笑,應了一聲,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了手。
一頓簡單卻又格外溫馨的早餐,就在這種充滿了甜蜜氣息的,日常的打情罵俏中,落下了帷幕。
吃完飯,李陽主動承擔了洗碗的重任,而麗芙則乖巧地回房間換好了出門的衣服。
等李陽收拾好廚房,兩人便準時出了門。
依舊是那輛熟悉的小電驢,載著兩個同樣熟悉的人,行駛在清晨微涼的風裡。
女孩坐在后座,雙手緊緊地環著他的腰,將臉頰輕輕地貼在他寬厚的後背上。
感受著那份獨屬於她的,溫暖又讓人安心的氣息,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很小的,卻又無比滿足的弧度。
將麗芙送到教學樓下,李陽本想直接回宿舍,跟呂睿那幾個傢伙開兩把黑,放鬆一下。
可剛掏出手機,一條簡短的,來自於自家老爸的微信消息,就彈了出來。
【爸:回家一趟,有事跟你說。】
沒有任何多餘的標點,也沒有任何表情包。
簡潔,直接,是他老爸一貫的風格。
李陽的眉梢,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有事?
能有什麼事,嚴重到需要他這個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爹,特意發消息把他叫回家?
他心裡雖然犯著嘀咕,但還是很快就回復了一個「好」字。
然後,轉過頭,看著身旁那個正準備進教學樓的姑娘,有些抱歉地開口。
「我臨時有點事,得回家一趟,就不在學校等你了。」
麗芙聞言,停下腳步,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露出了幾分顯而易見的關心。
「怎麼了?」
「沒事,估計是老爹想我了,要跟我聯絡聯絡父子感情。」
李陽笑了笑,說得輕描淡寫:「你先去上課吧,中午放學,我過來接你。」
「嗯。」
麗芙輕輕地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她只是默默地抬起手,幫他理了理額前那幾縷被風吹亂的碎發,然後,才轉身走進了教學樓。
看著女孩那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李陽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斂去。
他跨上小電驢,調轉車頭,朝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
回到家裡,客廳里的氣氛,跟他早上出門時,截然不同。
沒有了電視裡早間新聞那嘈雜的背景音,也沒有了廚房裡那股讓人食指大動的飯菜香。
整個空間,安靜得有些過分。
帶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
李守業同志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或是擺弄他那些寶貝漁具。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腰背挺得筆直。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深邃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那張空無一物的茶几。
眉頭,微微地蹙著。
臉上,是李陽從未見過的,嚴肅與凝重。
「爸?突然找我回來...什麼事啊?」
李陽換好鞋,一邊問,一邊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李守越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頭,將視線,從茶几上,移到了自家兒子的臉上。
那眼神,很複雜。
複雜到,讓李陽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不祥的預感,變得愈發濃烈了些。
父子二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足足有半分鐘。
最後,還是李守業,率先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還要低沉,還要沙啞。
他沒有直接回答李陽的問題,反而是問了另一個,聽起來似乎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你……知道那小姑娘家裡,是做什麼的嗎?」
這話一出口,李陽整個人都愣住了。
麗芙的家?
他從來沒問過,麗芙也從來沒主動提過。
他只知道,她是從挪威來的,能出國當交換生,家裡的條件,肯定不會太差。
但具體是做什麼的……
他搖了搖頭,老老實實地回答:
「不知道。」
「怎麼了?」
李守業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從旁邊拿起一包還沒開封的香菸,有些笨拙地撕開,從裡面抽了一根出來。
他並沒有點燃,只是將那根煙,夾在兩指之間,無意識地摩挲著。
「我這次出海的航線,最後停靠的港口,是挪威的卑爾根。」
他開口,語氣平緩,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我們對接的,是當地一家很有名的企業。」
「一家……做三文魚養殖和出口的,跨國公司。」
「規模很大,大到…可以說是壟斷了整個歐洲,甚至是全球市場的那種。」
李陽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他老爸鋪墊了這麼多,重點,肯定在後面。
果然。
李守業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讓李陽覺得有些陌生的,沉重的,複雜的,甚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情緒。
「那家公司的名字,叫Mowi。」
「而他們的創始人,兼現任董事長,姓約翰森。」
「很不巧……在交接工作的時候,我在他們辦公室的商業雜誌里,看到了一張他的全家福。」
說到這裡,李守業的聲音,又一次停了下來。
他將手裡那根已經被他摩挲得有些變形的香菸,放回了煙盒裡。
然後,抬起頭,一字一頓地,對著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保持著沉默的,似乎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的兒子。
投下了一顆,足以將他整個世界觀都徹底顛覆的,重磅炸彈。
「照片上,站在他身邊的二女兒……」
「長得,跟住在咱們家的這個姑娘……」
「一模一樣。」
「更巧的是...」
「那姑娘,也叫Liv(麗芙)。」
「Liv Karine Johansen(麗芙·卡琳·約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