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兩點，正是人潮最洶湧的時候。
麗芙繫著那條淺藍色的圍裙，站在攤位後面，手裡握著夾子，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她麻利地將烤好的肉桂卷從烤盤裡夾出，放在晾網上。
隨後，甜膩的香氣像有了實質，拉著路人的腳往這邊挪。
「小心燙。」
她把裝好肉桂卷的紙袋遞給排在最前面的女生，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掃過耳廓。
女生接過，眼睛卻黏在她臉上，小聲驚呼：
「學姐，你皮膚也太好了吧，都不用塗防曬嗎？」
麗芙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紅，沒接話，只是低頭去處理下一單。
李陽在她旁邊收錢找零，聞言抬了抬眼皮，看見麗芙鼻尖上那層薄薄的粉，還有陽光下幾乎透明的耳廓，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側身往她那邊靠了靠，用身體替她擋住一部分直射的陽光。
「渴不渴？」
他壓低聲音問。
畢竟麗芙從早上忙到現在，好像一口水都沒喝過。
麗芙搖搖頭，但抿著的唇瓣還是有些干。
李陽從攤位底下摸出一瓶沒開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遞到她嘴邊：
「喝點。」
就著這個姿勢，麗芙低頭小口啜了兩下。
水珠沾在唇瓣上，亮晶晶的。
她喝完，李陽很自然地把瓶子收回去，自己仰頭灌了幾口。
這個動作太自然，自然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旁邊排隊的幾個女生看得眼睛都直了，捂著嘴小聲「哇」出來。
「嗑到了真的嗑到了…」
「這種不經意的糖最要命了…」
麗芙聽見了，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但手上的動作沒停，反而更快了幾分，像想用忙碌來掩飾心裡的悸動。
這時候，攤位前來了個不太一樣的客人。
是個穿著籃球背心的高個男生，皮膚曬得黝黑，笑起來一口白牙特別晃眼。
他沒看肉桂卷，眼睛直勾勾地落在麗芙身上，語氣熟稔得過分：
「麗芙？是你啊？」
麗芙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明顯的困惑。
她...認得這個人嗎？
「我是咱班的體委啊，之前問過你要微信來著。」
男生撓撓頭，笑容更燦爛了，
「沒想到你還會做甜點啊，看著真不錯，給我來兩個唄，我給你捧個場。」
他說著就掏出手機要掃碼，眼睛卻沒離開麗芙的臉。
結果下一秒，李陽手裡的零錢盒就「啪」的一聲拍在了檯面上。
聲音不大，但夠清晰。
他往前邁了半步，站到麗芙身前一點的位置，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那個叫王凱的男生，笑眯眯地開口：
「掃碼這邊。」
王凱這才把視線移到李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似乎在掂量什麼，最後還是笑著掃了碼：
「行，兩個。」
麗芙低頭裝袋，指尖有些發緊。
李陽接過紙袋，遞過去的時候，手指無意間碰到了王凱的手。
兩人都頓了一下。
李陽鬆開手，語氣平淡：
「拿好，燙。」
王凱臉上的笑容淡了點，拎著袋子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還回頭看了眼麗芙，但正好撞上李陽看過來的目光。
那眼神沒什麼情緒，卻莫名讓人心裡發毛，他撇撇嘴，加快腳步混進了人群。
麗芙悄悄鬆了口氣。
她抬頭看向李陽，他正低頭整理檯面上的錢幣，側臉線條繃得有點緊。
她伸出食指，悄悄勾了勾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李陽動作一頓，低頭看她。
麗芙眼睛彎了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別生氣。」
李陽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捏了捏：
「沒生氣。」
「我就像裝得有氣勢點，不然隔三差五就會來個這樣的人...」
「沒嚇到你吧？」
麗芙輕笑了一下：
「沒有。」
隨後，手指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
「而且...我還挺開心的。」
李陽挑眉：
「開心什麼？」
麗芙沒說話，只是耳尖更紅了，抽回手，轉身去給新出爐的肉桂卷刷糖漿。
但嘴角翹起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個小插曲很快被忙碌淹沒。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準備的肉桂卷材料基本賣光了。
麗芙擦了擦額角的汗，看著空了一半的展示盤，長長舒了口氣。
「我去，這就賣完了？」
林靈從隔壁攤位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不少自家賣剩的乳扇沙琪瑪，
「芙芙你也太厲害了吧！我看你都沒停過！」
麗芙點點頭，接過李陽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你們呢？」
林靈尷尬一笑：
「咳，我們這個嘛...就略遜一籌了。」
「畢竟這玩意兒也不是誰都愛吃的嘛，正常...」
黃依依溜達過來，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銷售單：
「剛才學生會那邊統計了一下，你們攤位在美食區銷量排前五，厲害啊。」
她看了看麗芙，又看了看李陽，忽然嘿嘿一笑：
「不過我覺得，你們攤位人氣高，一半得歸功於老闆娘太好看。」
李陽點了點頭，手很自然地搭在麗芙肩上：
「說得對，我也覺得。」
麗芙往他那邊靠了靠，沒說話。
收拾攤位的時候，呂睿老胡和胖子也過來幫忙了。
呂睿一邊收桌布一邊嚷嚷：
「可算結束了，站得我腿都麻了...」
「陽子，說好的請客啊！」
李陽把最後幾個紙箱疊好，隨口回應：
「放心吧，忘不了你的。」
「先幫忙把這些搬車上去。」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收拾完，天色已經暗下來。
文化節的燈光亮起，主舞台那邊傳來樂隊排練的聲響，隱約還有人在唱歌。
空氣里的食物香氣被夜晚的涼風吹散了些，混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林靈和夏瑜要回宿舍，參加晚上的自習。
剩下的人便烏泱泱地找了家評分不低的烤肉店。
李陽請客。
但還是老樣子。
老胡付錢。
包間裡，烤肉滋啦作響，煙霧繚繞。
呂睿搶肉搶得最凶，筷子在烤盤上空飛舞，老胡在旁邊看得直瞪眼，驚呼這廝像餓了幾百年一樣。
胖子則笑眯眯地往烤盤裡放新的食材。
黃依依開了瓶啤酒，跟李陽碰了碰杯：
「文化節總算熬過去了，接下來就是溫泉山莊的團建了，期待吧？」
「期待個屁，光是想到要跟一群人泡一個池子我就社恐發作。」
呂睿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說。
老胡懟他：
「誰跟你一個池子了，人家有私湯。」
「再說了，你那叫社恐？」
「你不純純社交恐怖分子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