踐行飯約在學校西門外那家東北菜館，名字土得掉渣，叫「鐵鍋燉」，但勝在量大味重，一到飯點就人聲鼎沸。
李陽和麗芙到的時候，胖子他們已經占好了座。
黃依依正拿著手機拍那口直徑半米的大鐵鍋，鏡頭懟到胖臉前：
「家人們，今天必須給陽子和芙芙來個最高規格的歡送！都給我吃好喝好！」
呂睿在旁邊嗑瓜子，嗑得咔咔響：
「說得跟你掏錢似的。」
黃依依頭也不回：
「胖子掏錢，我負責氣氛，分工明確。」
胖子抱著菜單，一臉苦相：
「不是，你們一個兩個的，就知道薅我是吧？」
老胡正用濕毛巾擦桌子，聞言憨厚一笑：
「胖子，格局打開，就當投資未來了。」
「投資啥未來？」
「投資陽子以後飛黃騰達，咱們也能跟著蹭車啊。」
老胡指了指窗外。
李陽那輛嶄新的邁巴赫正停在路邊，雖然刻意選了稍遠的位置，但那低調奢華的氣場，還是讓路過的學生忍不住多看兩眼。
李陽推門進來，就聽見這幾句。
「你們是踐行還是來損我的？」
他笑著拉開椅子，示意麗芙先坐。
麗芙今天穿了件燕麥色的針織外套，裡面是白色高領，頭髮松松扎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落在臉側。
她跟黃依依她們點頭打了招呼，才安靜坐下。
黃依依立刻把菜單遞過來：
「芙芙你看，想吃啥？先說好，鍋包肉必須點哈，他家招牌。」
麗芙接過菜單，冰藍色的眼睛快速掃過，手指輕輕點了一行：
「這個。」
李陽湊過去看，是酸菜白肉血腸。
他挑眉：
「你吃得慣？」
麗芙小聲說：
「之前在手機里刷到過...想試試。」
呂睿探頭過來：
「可以啊芙芙，越來越入鄉隨俗了。」
隨後轉頭就沖喊，
「服務員！酸菜白肉血腸，鍋包肉，地三鮮，醬大骨！再上一箱雪花！」
胖子心疼得直抽氣：
「我超了...小睿子...咱輕點造行嗎？」
呂睿一巴掌拍他背上：
「屁話！兄弟這是為你攢人脈！陽子以後發達了，能忘了你？」
李陽笑著搖頭，沒參與他們鬥嘴。
他側頭看麗芙，她正認真聽著黃依依介紹每道菜的來歷，偶爾點點頭，淺金色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小小的陰影。
菜很快上齊。
滿滿一桌子，冒著熱氣，香味撲鼻。
黃依依給除李陽之外的每個人都倒上了啤酒，隨後一起舉杯：
「來來來，第一杯，祝咱們陽子和芙芙挪威之行順利！旗開得勝！」
「旗開得勝！」
玻璃杯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麗芙捧著杯子，小口抿了一下。
泡沫沾在她唇邊，她下意識舔了舔。
李陽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她接過來，輕輕擦了擦，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飯局進行得熱火朝天。
胖子啃醬大骨啃得滿嘴油，老胡在旁邊給他遞紙，順便偷他盤子裡的肉。
黃依依和呂睿就「東北菜到底該不該放糖」這個問題展開了激烈辯論，唾沫橫飛。
麗芙吃得慢條斯理，但每道菜都嘗了。
她尤其喜歡那道酸菜白肉血腸，小聲跟李陽說：
「味道...挺奇妙的。」
李陽把自己碗裡的白肉夾給她：
「喜歡就多吃點。」
酒過三巡。
呂睿臉有點紅，舉著酒杯看李陽：
「陽子，說真的，兄弟幾個都替你高興。」
他頓了頓，聲音大了些，
「但你也得記著，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
黃依依一筷子敲他手上：
「喝多了吧你！胡說什麼呢！」
呂睿縮回手，嘿嘿笑：
「開個玩笑...我的意思是，你可得好好對麗芙啊！要是敢欺負她，我們幾個可饒不了你。」
胖子用力點頭，老胡也跟著點頭。
李陽看向麗芙。
她正低頭喝湯，睫毛輕輕顫著，好像沒聽見，但耳尖紅透了。
他收回視線，認真說：
「知道了，不會的。」
這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
結帳的時候，胖子看著帳單，手都在抖。
呂睿拍拍他肩膀：
「行了兄弟，就當提前給你未來兒子存奶粉錢了。」
胖子哀嚎：
「我特麼的連女朋友都沒有啊！」
大家笑鬧著走出飯店。
夜風有點涼，吹得人酒意上頭。
黃依依搓了搓胳膊，忽然想起什麼：
「話說陽子，你們幾點的飛機來著？」
「下午兩點。」
「那我們中午去送你們！」
「不用...」
「必須用！」
黃依依打斷他，
「這麼大的事，不送行哪像話？」
呂睿也附和：
「就是就是，提前給你打打氣，萬一老丈人給你下馬威咋整？」
李陽失笑：
「這是去見家長，又不是去干架。」
麗芙站在他旁邊，聞言小聲說：
「我爸媽...不嚇人的。」
呂睿挑眉：
「嘿嘿，芙芙這是在維護娘家了？」
麗芙的臉更紅了，往李陽身邊靠了靠。
李陽伸手，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
胖子掏出手機：
「來來來，拍張合照！」
大家湊到一起。
黃依依擠在最前面，比了個耶。
呂睿一臉嫌棄地摟著胖子脖子。
老胡站在最邊上，露出憨厚的笑。
麗芙站在李陽身邊，手指悄悄攥著他的衣角。
「三二一，茄子——」
快門按下。
胖子看著照片，忽然說：
「嘖嘖嘖...陽子，芙芙，你們以後要是結婚了，這張照片我得放大掛婚禮現場。」
呂睿踹他：
「你想得還挺遠！」
黃依依哈哈大笑：
「行啊，畢竟到時候胖子也算是首席功臣了，今天的飯錢都是他出的！」
胖子哭喪著臉：
「沒事，為兄弟兩肋插刀！」
夜風裡，笑聲飄得很遠。
李陽看著這群朋友，心裡有點暖。
照片裡，六個人笑得亂七八糟，背景是那家土氣的東北菜館招牌。
但沒人覺得土。
只覺得，這就是他們二十來歲該有的樣子。
...
回家的路上，麗芙一直很安靜。
李陽開著車，偶爾側頭看她一眼。
她看著窗外，霓虹燈的光流過她的臉，明明滅滅。
「在想什麼？」
他問。
麗芙回過神，搖搖頭：
「沒...就是覺得，大家對我很好。」
「是啊...」
李陽說，
「這就是...朋友嘛。」
麗芙轉過頭看他。
路燈的光正好落在她眼睛裡，冰藍色的眸子漾著溫潤的光。
李陽心裡軟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以後會更好。」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