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鄭曉月還在客廳等著，見他們回來，立刻起身：
「回來了？餓不餓？我給你們留了點東西。」
「不餓，剛吃完。」
李陽換鞋。
鄭曉月笑：
「那就好。東西都收好了？」
「差不多了，明天再檢查一遍就行。」
「行，那早點休息。」
鄭曉月拍了拍麗芙的肩，
「別緊張，就當回家玩。」
麗芙點點頭，回房間了。
李陽沒立刻進去，而是留在客廳。
鄭曉月給他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媽。」
李陽接過。
「到了那邊，記得多聽多看。」
鄭曉月說，
「少說話，多做事...長輩問什麼，如實答，但別太實誠...該有的分寸要有。」
她頓了頓，
「還有，照顧好麗芙。」
「知道了媽。」
「行了，去睡吧。」
鄭曉月擺擺手，
「明天一早的車呢。」
李陽喝完水，起身回房。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鄭曉月還站在客廳，燈光落在她肩上，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他忽然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是笑了笑：
「媽，晚安。」
「晚安。」
房門合上。
洗漱完躺在床上，李陽翻來覆去睡不著。
明天就要見家長了。
說不緊張是假的。
他拿起手機，想刷刷群消息緩解一下。
群里還在熱鬧。
黃依依發了剛才那張合照，配文【鐵鍋燉小分隊！祝陽子芙芙旗開得勝！】
【呂睿：旗開得勝+1】
【胖子：旗開得勝+1...順便求報銷飯錢。】
【老胡：旗開得勝+1，記得帶點當地特產回來。】
李陽笑著搖頭，打字：
【李陽：都滾去睡。】
【黃依依：喲，怎麼，初見丈母娘，已經緊張到睡不著了？】
【呂睿：理解理解，人生大事嘛。】
【胖子：陽子，加油！】
【老胡：加油！】
李陽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黑暗裡，他聽見隔壁傳來輕微的響動。
是麗芙在走動。
他也睡不著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李陽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走到麗芙房門口。
門縫裡透出一點光。
他輕輕敲了敲。
「麗芙？」
裡面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細小的聲音：
「...在。」
李陽推開門。
麗芙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相框。
看見他，她下意識把相框往身後藏了藏。
「睡不著？」
李陽問。
麗芙點點頭，耳尖在昏暗的燈光里有點紅。
李陽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床陷下去一塊，她的身體輕輕晃了晃。
「看什麼呢？」
他放輕聲音。
麗芙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相框遞過來。
是她和家人的合影。
照片裡，麗芙大概十二三歲，站在海邊，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
旁邊站著一對中年夫婦，還有一個年輕些的女人。
女人穿著職業裝，表情嚴肅，但摟著麗芙肩膀的手很緊。
「這就是...你姐姐？」
李陽問。
麗芙點頭：
「嗯，赫蓮娜姐姐。」
她頓了頓，
「然後...這是我爸媽。」
李陽仔細看了看。
麗芙的媽媽很優雅，眉眼和她有幾分像。
爸爸則是個高大的北歐男人，笑得很溫和。
「倒是挺溫馨的。」
李陽說。
麗芙把相框接回去，手指輕輕摩挲著玻璃邊緣。
「阿陽。」
「嗯？」
「其實我多少還是有點怕的...」
她的聲音很輕，
「怕他們...不喜歡你。」
李陽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
「放心吧。」
他說，
「他們連你都養得這麼好，眼光肯定不差。」
麗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很輕的一個弧度，但眼睛裡有了光。
「你真的很會說話。」
「我說實話。」
李陽握緊她的手，
「到時候呢...你就待在我旁邊。」
「要是緊張，我就握你的手。」
「你要是覺得不對，就掐我一下...要相信咱們的默契啊。」
麗芙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里顯得很亮。
她沒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然後，她忽然傾身過來，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很快，像羽毛掃過。
「晚安，阿陽。」
她小聲說，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李陽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晚安。」
他起身，走到門口。
回頭時，麗芙已經躺下了，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李陽輕輕關上門。
回到房間，他躺回床上。
剛才那一下，觸感好像還在臉上。
溫熱的，柔軟的。
他摸了摸臉，忍不住笑出聲。
算了。
緊張就緊張吧。
反正，這是他必須跨過去的一步。
為了她，也為了自己。
窗外的天很黑。
但李陽知道，明天之後，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隨後，平淡的生活接著往後度過了幾天。
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來到了個風平浪靜的早晨。
李陽是被窗外透進來的灰白光線晃醒的。
暖氣開得很足，房間裡有點乾燥。
他翻了個身，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早上七點十五...
嗯...
還早。
再看下日期...
腦子裡瞬間清醒。
今天是二十二號。
去挪威的日子。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聽見客廳那邊有輕手輕腳走動的聲音。
是鄭曉月。
李陽快速洗漱完，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來。
客廳里，鄭曉月正在檢查行李。
兩個大箱子立在玄關旁邊，已經貼好了託運標籤。
她聽見動靜，抬起頭：
「醒啦？麗芙還在睡，讓她再躺會兒。」
「媽，您起這麼早？」
「睡不著。」
鄭曉月笑了笑，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在核對什麼，
「護照，身份證，錢包，手機，充電寶，轉換插頭...」
她一項項念叨，像在交代出征的士兵。
李陽走過去，看見茶几上還擺著一小袋火腿腸。
「飛機上吃。」
鄭曉月說，
「十幾個小時呢，光吃飛機餐哪夠。」
李陽啞然失笑：
「好了好了，知道了媽。」
「啊對...還有這個。」
鄭曉月一邊說著，一邊從旁邊拿起個信封，塞進了李陽隨身背包的夾層里，
「已經換成克朗了，應急用的，別亂花，但也別省著。」
李陽摸了摸厚度，有點驚訝：
「這...」
「出門在外，身上得有點現金嘛。」
鄭曉月擺擺手，
「不多，就幾千塊，以防你和麗芙出去玩的時候沒錢坐車啥的。」
「不過到了那邊，還是刷卡為主。」
李陽點點頭，沒推辭。
八點多的時候，麗芙房間的門輕輕開了。
小姑娘穿著睡衣，頭髮有點亂，眼睛還帶著點沒睡醒的迷濛。
她站在門口，看了看玄關的行李，又看了看客廳里的兩人，忽然小聲說：
「阿姨，起這麼早...」
鄭曉月笑了：
「睡好了？快去洗漱，早餐給你溫在鍋里了。」
麗芙點點頭，轉身往衛生間走。
經過李陽身邊時，手指悄悄勾了勾他的掌心。
很輕，一觸即分。
李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她洗漱完，換了衣服出來，已經是半小時後了。
奶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羊絨大衣，下面是一條米色的長褲。
直發柔順地垂在肩前，幾縷碎發落在臉側。
皮膚在晨光裏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垂著，遮住了冰藍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