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了不少嘛！」
李陽脫口而出。
麗芙的耳尖紅了一瞬，沒說話，只是走到行李箱旁邊，檢查裡面的東西。
鄭曉月把早餐端上桌。
白粥，煎蛋，還有幾碟小菜。
麗芙吃得很慢，偶爾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時鐘。
「還有時間呢。」
李陽說，
「兩點的飛機，咱們十一點半出發就來得及。」
麗芙輕輕「嗯」了一聲，但手指還是無意識地絞著毛衣下擺。
吃完早餐，鄭曉月開始收拾廚房。
李陽幫著把最後的行李整理好，麗芙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本李陽之前帶回來的《心理學與生活》，但顯然沒看進去。
「緊張？」
李陽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麗芙搖搖頭，又點點頭。
「有點。」
她小聲說。
李陽伸手，把她垂在臉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我在呢。」
麗芙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看著他。
她沒說話，但肩膀微微放鬆了一點。
十一點十分，門鈴響了。
是呂睿。
他穿著件黑色的衝鋒衣，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
「陽子，芙芙，早啊！」
他咧嘴笑，
「胖子和老胡在樓下等著呢，黃依依說她打車過來，馬上到。」
李陽挑眉：
「你們還真來送啊？」
「那當然。」
呂睿把塑膠袋放在茶几上，裡面是幾盒牛奶和麵包，
「來，早餐。」
李陽挑了挑眉：
「你吃剩下的？」
呂睿眼角一抽，背過身去咳了咳。
鄭曉月從廚房出來，看見呂睿，笑了：
「小睿來啦？吃早飯沒？」
「吃了吃了，阿姨您忙您的。」
呂睿擺手，目光落在玄關的行李上，
「哇，這麼大陣仗...」
「你真不是搬家啊？」
李陽聳聳肩，懶得搭理他。
十一點半，黃依依到了。
她身上還掏了件亮黃色的羽絨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家人們！我來啦！」
她一進門就嚷嚷，
「車在樓下等著了，老胡租了輛七座的商務，夠坐。」
李陽看了眼鄭曉月。
鄭曉月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路上小心。到了那邊，記得報平安。」
「知道了，媽。」
李陽說。
鄭曉月又看向麗芙，輕輕握住她的手：
「別緊張，聖誕節回家看看嘛...等你回來之後，也帶你回老家過年。」
麗芙點點頭：
「好...」
鄭曉月笑了笑：
「玩得開心。」
一行人出了門，上了老胡的車。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午間的車流。
隨後，很快就機場。
辦完值機，託運完行李，距離登機還有一個多小時。
黃依依拉著麗芙去逛免稅店，呂睿和胖子在休息區打遊戲，老胡去接了個電話。
李陽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跑道上起降的飛機，忽然有點恍惚。
真的要飛去另一個國家了。
去見她的家人。
「阿陽。」
麗芙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李陽回過神，發現她已經回來了，手裡提著兩個小袋子。
「買了點巧克力。」
她小聲說，
「給呂睿他們的。」
李陽接過，笑了笑：
「這麼貼心？」
麗芙沒說話，只是在他旁邊坐下。
手指悄悄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貼著掌心。
有點涼。
李陽握緊，把她的手攏進自己掌心。
「別怕。」
他低聲說。
麗芙點點頭，把腦袋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廣播開始播報登機信息。
黃依依他們圍過來，嘰嘰喳喳地囑咐。
「到了記得報平安啊！」
「多拍照片！」
「別忘了帶特產回來！」
呂睿最後拍了拍李陽的肩膀：
「兄弟，加油。要是老丈人太兇，隨時打電話，雖然我們沒法直接飛過去幫你...但在電話里陪你罵一罵還是可以的。」
李陽啞然失笑：
「行，知道了。」
他牽著麗芙，往登機口走去。
回頭時，看見黃依依正舉著手機拍照，胖子在旁邊比耶，老胡憨厚地笑著，呂睿沖他揮了揮手。
李陽心裡暖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麗芙。
她正看著前方，側臉在機場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睫毛垂著，嘴唇微微抿著。
「走吧。」
李陽說。
麗芙點點頭，握緊了他的手。
片刻後，飛機起飛。
麗芙靠在李陽肩上，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
青城在下方鋪開，像一塊灰白色的積木。
麗芙是被李陽輕輕推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窗外已經是漆黑一片，機艙里只剩下幾盞閱讀燈亮著昏黃的光。
「快到了。」李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點沙啞。
麗芙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去。
下面是一片連綿的，被白雪覆蓋的海岸線，還有星星點點的燈光，像撒了一把碎鑽在黑絲絨上。
「挪威...」她輕聲說。
李陽嗯了一聲，感覺手心微微出汗。
飛機開始下降，失重感讓麗芙下意識地握緊了他的手。
他握回去，掌心貼著掌心，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有點涼。
十幾分鐘後，飛機平穩地落在奧斯陸加勒穆恩機場。
滑行，停穩。
機艙里響起乘客起身拿行李的窸窣聲。
麗芙坐在座位上沒動，直到李陽幫她解開安全帶，她才慢慢站起來。
「緊張？」李陽問。
麗芙搖搖頭，又點點頭。
李陽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走吧，先拿行李。」
兩人隨著人流走出廊橋，進入到達大廳。
空氣里有種和青城不同的清冽味道，混著淡淡的咖啡香和暖氣的乾燥感。
到處都是白皮膚高鼻樑的外國人，說著李陽聽不太懂的語言。
麗芙的步子放得很慢。
走到行李轉盤附近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李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出口處站著一個女人。
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身材高挑，脊背挺得筆直。
頭髮是和麗芙相似的淺金色，但剪成了利落的齊肩短髮，整齊地別在耳後。
她手裡舉著一塊電子平板，上面用中文寫著兩個大字：
「李陽」。
李陽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就是...赫蓮娜了。
比照片裡看起來還要嚴肅。
女人的目光掃過來，先是在麗芙身上停了一瞬，嘴角似乎動了動，但很快又繃緊了。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李陽身上。
那眼神帶著審視，像在打量一件待評估的商品。
李陽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但麗芙已經邁開步子，朝那邊走過去了。
「søs（姐姐）。」
她開口，用的是挪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