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蓮娜點了點頭，伸手抱了抱她，動作不算熱絡，但手臂收得很緊。
然後她鬆開麗芙，看向李陽，切換成了中文，帶著點口音：
「泥嚎，栗羊，我是Helene Karine Johansen（赫蓮娜·卡琳·約翰森）。」
她伸出手。
李陽趕緊伸手握住。
女人的手掌乾燥，力道很足，握得他指節有點發疼。
「Hallo（你好）。」
李陽也用自己學得一知半解的挪威語回答了下，
「Hyggelig å møte deg.（初次見面）」
赫蓮娜點點頭，鬆開手，目光又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
「車在外面。」
她說，
「先取行李。」
她轉身往出口走，步子又快又穩。
麗芙悄悄靠過來，手指勾了勾李陽的掌心。
李陽側頭看她，她沖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說：
「別怕。」
李陽心裡那點緊張，忽然就散了點。
他握緊她的手，跟上了赫蓮娜的步子。
行李轉盤那邊已經聚了不少人。
兩個大箱子一前一後地出來了，李陽上前去取。
麗芙想幫忙，被赫蓮娜攔住了。
「讓他來吧。」
她平靜地說。
李陽一個人把兩個箱子從轉盤上搬下來，又拎起隨身的背包。
而後，便由赫蓮娜帶著，往停車場方向走去。
機場的停車場很大，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一輛黑色的沃爾沃XC90旁邊。
赫蓮娜按了下車鑰匙，後備箱自動彈開。
李陽把行李放進去，關好。
赫蓮娜已經坐進了駕駛座。
麗芙拉開后座的車門，示意李陽先上。
李陽彎腰鑽進去，麗芙緊跟著坐進來，肩膀挨著他的肩膀。
赫蓮娜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發動了車子。
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平穩的運轉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路燈光。
奧斯陸的冬天黑得很早，現在才下午四點多，天已經全黑了。
路燈的光流過赫蓮娜嚴肅的側臉，她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麗芙的手悄悄伸過來，握住了李陽的手。
她的手指有點涼。
李陽反手握住，用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車子開了大概四十分鐘，駛入了一片看起來很安靜的獨立住宅區中。
這邊基本全都是獨棟別墅，設計簡約現代，被厚厚的白雪覆蓋著，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最後，車子拐進一條私家車道，停在一棟深灰色的兩層小樓前。
「Her er det.（就是這裡）」
赫蓮娜解開安全帶。
李陽下車，冷空氣瞬間裹住了他。
比青城冷多了。
呼吸間都是白霧。
赫蓮娜已經打開了後備箱，李陽趕緊過去拿行李。
麗芙站在他旁邊，抬頭看著那棟房子，冰藍色的眼睛裡有種複雜的情緒。
李陽碰了碰她的胳膊：
「走吧。」
麗芙點點頭，挽住他的胳膊。
房子的門開了，一股暖氣湧出來。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米色毛衣的中年女人，金色的頭髮盤在腦後，眉眼間和麗芙有七八分相似。
她一看見麗芙，眼睛就亮了。
「Liv！」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抱住麗芙，聲音有點哽咽。
麗芙回抱住她，用挪威語輕聲說著什麼。
李陽站在旁邊，有點手足無措。
女人鬆開麗芙，轉而看向李陽，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
她也用中文說道：
「你就是...李陽？歡迎，孩子。」
她張開手臂，也給了李陽一個擁抱。
動作很輕，但很真誠。
李陽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著某種花草的清香。
「Takk skal du ha， tante.（謝謝，阿姨）」
他說。
女人鬆開他，笑著糾正：
「Call me Elsa（叫我艾爾莎）」
麗芙在旁邊小聲說：
「這是...我媽媽。」
李陽點點頭：
「艾爾莎阿姨。」
赫蓮娜已經拎著兩個箱子走進去了，艾爾莎拉著麗芙的手，招呼李陽進去。
客廳很大，裝修風格簡潔溫暖，原木地板，米白色的沙發，牆上掛著幾幅描繪峽灣和森林的油畫。
空氣里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淡淡香氣，還混著食物的香味。
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從廚房方向走出來。
他穿著深藍色的毛衣，頭髮是深金色的，蓄著修剪整齊的鬍鬚，眼睛是和麗芙一樣的冰藍色。
他走過來，拍了拍麗芙的肩膀，然後看向李陽。
男人的笑容很溫和，伸出手：
「Heia（你好），我是Olaf（奧拉夫），Liv的父親。」
他用中英文混雜著開口，但中文的發音，比赫蓮娜要更標準一些。
李陽握住他的手，同樣老老實實地叫人：
「奧拉夫叔叔。」
奧拉夫的手掌寬厚，握力適中。
他上下打量了李陽幾秒，點點頭：
「路上辛苦了，快進來，晚飯馬上就好。」
他側身讓路，李陽跟著走進客廳。
赫蓮娜正站在沙發邊，手裡拿著一杯水，看著他們。
她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但眼神似乎沒剛才那麼冷了。
艾爾莎招呼李陽在沙發上坐下，又忙活著去倒熱茶。
麗芙坐在李陽旁邊，手指還悄悄絞著他的衣角。
奧拉夫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李陽。
「Liv在電話里經常提起你。」
他說，笑容裡帶著點好奇，
「說你對她很好。」
李陽有點不好意思：
「彼此彼此吧...」
奧拉夫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
「她能交到朋友，我們都很高興。」
他說，
「以前...她總是自己待著。」
麗芙低著頭，耳尖有點紅。
艾爾莎端著茶過來，放在李陽面前。
「先喝點熱的。」
她說，
「晚飯還要等一會兒。」
李陽道了謝，端起杯子。
茶很燙，但他還是抿了一口。
奧拉夫繼續問了他一些簡單的問題，比如在哪個學校，學什麼專業，家裡是做什麼的。
李陽一一回答，儘量簡潔誠實。
奧拉夫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點頭。
赫蓮娜一直沒說話，就站在不遠處，靠著沙發背，手裡那杯水幾乎沒動過。
客廳里的氣氛談不上緊張，但總有點微妙的拘謹。
直到艾爾莎從廚房探出頭：
「奧拉夫，來幫我端一下菜。」
奧拉夫站起身，對李陽笑了笑：
「準備吃飯吧。」
他也起身，想去幫忙，被奧拉夫按住了肩膀。
「坐著，你是客人。」
麗芙也站起來：
「我去幫忙。」
她快步往廚房走，經過赫蓮娜身邊時，姐妹倆對視了一眼。
赫蓮娜的表情緩和了一點，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