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卷著碎冰。
打在棧橋上，沙沙作響。
麗芙的聲音混著浪濤，輕得像雪上落了片羽毛。
李陽側頭看。
她睫毛沾著潮氣，垂下來，眼下鋪著層淺淺的陰影。
耳尖凍得泛粉，像顆剛從雪堆里掏出來的櫻桃。
他沒說話。
伸手把人往懷裡又拉了拉。羽絨服蹭在一起，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像踩在雪地里的動靜。
麗芙順勢靠過來。
肩膀貼緊他的胳膊，連呼吸都慢了半拍，熱氣噴在他脖頸上，癢絲絲的。
挪威的雪，從沒停過。
艾爾莎每天換著花樣做甜點。
肉桂卷的甜香混著薑餅的辣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奧拉夫翻出壓箱底的老相冊，指給李陽看。
照片上的小丫頭光著腳，在雪地里跑得頭髮都散了，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但那時的小小麗芙，臉上似乎便已多了幾分淡淡的憂鬱。
聖誕夜。
壁爐里的火噼啪響。全家圍坐拆禮物。
麗芙遞過來一條手織圍巾，藏青色。
針腳有點歪，像李陽做薑餅時隨手畫出來的馴鹿鼻子。
他圍在脖子上，暖得發燙，連後頸的汗毛都跟著熱了起來。
假期過得快。
走的前一晚，艾爾莎塞了滿滿兩大行李箱果醬和餅乾。
瓶瓶罐罐撞在一起，叮叮噹噹響。
奧拉夫喝了點酒，臉色通紅。
拍著李陽的肩膀，翻來覆去說，多照顧麗芙。
麗芙站在旁邊，捏著行李箱拉杆，指節都白了。
看著他，沒說話，只是悄悄把他脖子上的圍巾，又往緊里拉了拉。
而後...
二人上了飛機。
和麗芙當初去華夏時一樣，夜間航班。
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風景，麗芙輕輕握緊了李陽的手。
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
次日一早，二人回到了青城。
落地後，就直接回家休息到了傍晚。
從床上爬起來後，二人面面相覷，撓了撓頭。
隨後，一致決定...
回學校里看看。
空氣里，飄來了食堂炒菜的香味。
醬油混著蔥花的味兒，撲面而來。
校園裡到處掛著元旦晚會的橫幅，紅得晃眼。路上的學生抱著複習資料，腳步匆匆。
有人認出了麗芙，遠遠地就投來了目光。
她下意識往李陽身後縮了縮。
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角。
剛到宿舍樓下，呂睿的電話就炸了。
嗓門大得隔著聽筒都震耳朵：
「半小時！校門口火鍋店！哥幾個給你組織的接風宴！」
「敢遲到，我把你那破鍵盤塞火鍋里煮哈~」
李陽掛了電話，轉頭看。
麗芙正靠在身邊，摩挲著自己手機上的掛飾。
是奧拉夫送的，小小的木質馴鹿，打磨得光溜溜的。
她微微彎曲手指，在小吊墜上扣了扣。
李陽啞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毛茸茸的，像什么小動物一樣。
火鍋店裡人擠人。
玻璃上蒙著厚厚的霧氣，外面的路燈都成了模糊的光斑。
推開門，熱氣裹著香味撲過來。
黃依依站在椅子上，夠吊燈上的紅氣球，手裡攥著個打氣筒，看見他倆，扯著嗓子喊：
「可算來了！再晚毛肚都被呂睿那貨吃光了！」
呂睿坐在最裡面，手裡攥著副撲克牌，正跟胖子老胡鬥地主。
看見他們，「啪」地把牌一扔，衝過來就給李陽一拳：
「行啊你！看你們這膩膩歪歪的樣子，蜜月度得不錯啊！」
胖子抱著個平板，在旁邊趕工自己沒畫完的畫。
抬頭打了個招呼，又低頭塗顏色，點觸筆在磨砂質感的屏幕保護膜上劃得沙沙響。
老胡面前擺著五六瓶飲料，看見李陽，直接扔過來一罐冰可樂。
「大冬天喝冰可樂？」
李陽挑了挑眉，瞅了他一眼。
老胡咧嘴一笑：
「幫你去去火。」
很快，紅油鍋底就端了上來。
翻滾著冒泡，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對於吃了好幾天挪威菜的李陽而言，這頓火鍋，屬實是已經達到堪稱驚艷的程度了。
黃依依一邊往鍋里下毛肚，一邊幽幽吐槽：
「學生會那幫人啊，簡直不是東西！」
「為了辦元旦晚會，我連續三天熬到凌晨兩點！你看我這黑眼圈，都能當熊貓去動物園展覽了！」
呂睿接話，嚼著羊肉，含糊不清：
「別提了！期末考範圍劃得比我臉還大！國際貿易那術語，背得我頭都大了！」
「我昨晚還夢見考場上答不出題，被咱們教授拎著搬磚追著我繞操場跑了三圈！」
胖子抬頭，推了推眼鏡：
「我就不一樣了，我品學兼優的，根本沒遇見過學業上的問題。」
「反倒是...每天泡畫室幫人畫頭像，賺的錢全充遊戲了，這個月生活費，還是靠老胡接濟的。」
老胡擺擺手，一臉無所謂：
「這有啥的，都幾把哥們兒。」
麗芙坐在李陽旁邊，安安靜靜涮羊肉。
肉片在鍋里滾兩下就熟了，她蘸了麻醬，小口小口吃。嘴唇沾了點麻醬，亮晶晶的。
林靈和夏瑜坐在對面。
林靈湊過來，用手機打字：挪威好不好玩？有沒有跟李陽去看極光？
夏瑜遞過來一碟糖蒜，小聲說：
「這個配火鍋，最好吃了。」
麗芙點點頭，把糖蒜放進碗裡。
看見李陽碗裡的蘸料快沒了，順手幫他添了點。
指尖又碰了一下，她趕緊縮回手，耳尖紅了。
吃到一半。
黃依依忽然「啪」地拍了下桌子，從包里掏出一疊宣傳單，扔在桌上。
是元旦晚會的報名通知。
黃依依盯著李陽，眼睛發亮，
「你英語好，正好！順便帶上麗芙！你倆往台上一站，絕對比那些專業主持人還養眼！」
呂睿立刻拍桌子附和：
「太對了！到時候你倆穿著禮服站台上，我看誰還敢說咱們國貿系沒帥哥美女！」
胖子抬頭，晃了晃手裡的數位筆：
「怎麼沒有？你不就是麼？校花？」
呂睿一個暴起。
老胡則開了瓶可樂，「嘭」的一聲：
「總之，機會難得，學分給挺多的。」
李陽沒立刻答應。
轉頭看麗芙。
她正低頭剝蝦。
手指沾了點紅油，瑩白的指尖蹭得通紅。認認真真把蝦仁剝出來，放進他碗裡。
察覺到眾人的目光，她抬起頭。
冰藍色的眼睛，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光。
輕輕點了點頭。
火鍋熱氣熏得人臉頰發燙。
窗外的天，全黑了。
店裡人越來越多，喧鬧聲混著鍋底沸騰的聲響，暖烘烘的。
李陽夾起碗裡的蝦仁，剛要吃。
看見麗芙的指尖沾了點麻醬。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蹭掉。
她的指尖動了動，沒躲開。
耳尖，慢慢紅得像要滴血。
呂睿在對面喊著碰杯。
大家舉起飲料杯，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黃依依笑著喊：
「那麼...歡迎回家！」
「順帶預祝晚會順利！也預祝你倆期末考別掛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