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喝了一口可樂，冰爽的液體滑過喉嚨，涼絲絲的。
轉頭，看見麗芙正看著自己。
嘴角彎著個小小的弧度，像沾了糖。
散場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
還是陰天。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貼在地上，像兩條纏在一起的線。
胖子和老胡拎著沒喝完的飲料先走了，晃悠著背影，嘴裡哼著奇怪的歌。
呂睿被黃依依拉著去學生會搬東西，走前還不忘回頭喊：
「李陽！明天別忘了去報主持人哈，咱一塊兒上！」
校園裡人少了很多。
只有圖書館還亮著燈，像只蹲在黑暗裡的巨獸。偶爾有學生抱著書出來，腳步匆匆，裹緊了外套。
麗芙走在旁邊，手裡捏著那隻木質馴鹿掛飾，時不時晃兩下。
撞在她手心裡，發出輕輕的聲響。
路過操場，一陣晚風拂來。
麗芙的頭髮被風吹得微微翻動，幾縷碎發也隨之貼在了臉頰上。
李陽也跟著停下。
伸手，幫她把碎發別到耳後。
李陽指尖蹭過麗芙的耳廓，帶著點操場風裡的涼意。
她的耳朵縮了縮，沒躲開。
頭髮被別到耳後，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在路燈下泛著點薄紅。
手還攥著那隻木質馴鹿，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馴鹿的角磨得很光滑，蹭在她手心裡，發出細微的聲響。
「怎麼說，要回家麼？」
李陽隨口一問。
麗芙搖了搖頭，把馴鹿掛飾塞回口袋裡：
「不...我想去宿舍看看林靈她們。」
「給她們帶了禮物，還沒來得及送。」
手還沒抽出來，被李陽抓住了。
他的掌心很暖，裹著她的手，塞進自己羽絨服口袋裡。
口袋裡還有下午沒吃完的薄荷糖，涼絲絲的硌著指節。
反正還算充裕，兩人便沿著操場邊緣走了一陣。
塑膠跑道上還沾著點雪泥，踩上去有點滑。
麗芙腳步放得很慢，隨後忽然開口：
「元旦晚會的主持人……」
李陽側頭看她。
她聲音放得很輕：
「真的要我上嗎？」
李陽捏了捏她的手：
「怎麼，怕了？」
麗芙的聲音混著風飄過來：
「有一點。」
「畢竟之前那次表演就挺嚇人的了...更別說還要在那麼多人面前講話...」
她說的是音樂會時，表演管風琴的那檔子事。
正是因為那場表演，哪怕沒加入音樂社，那邊都始終有著麗芙的一席之地。
好多人奔著麗芙的名聲加入了社團，結果進去後才發現，麗芙根本沒在社團里。
可惜後悔已經晚了。
李陽停下腳步。
操場邊的路燈歪著，光落在麗芙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要是實在接受不了...那就不去了唄。」
李陽說得很乾脆。
麗芙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裡亮了亮。
「可是依依她說……」
李陽打斷她，語氣很篤定：
「她說的不算。」
「這種事情最重要的，是看你的意願。」
「該拒絕就拒絕，不要讓自己太難受嘛。」
麗芙沒說話。
手指在他口袋裡動了動，指尖勾住他的指縫：
「我...想試試。」
李陽愣了愣。
麗芙一頓，趕緊小聲補了一句：
「...和你一起的話。」
李陽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揉起來軟乎乎的。
「好，那就一起，到時候我就站你旁邊，別怕。」
李陽笑了笑。
麗芙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
路過籃球場時，還有幾個男生在打球。
籃球砸在籃板上，發出 「哐當」 的聲響。
有人吹了聲口哨，往這邊看。
麗芙下意識往李陽身邊靠了靠，手攥得更緊了點。
李陽把她往自己身後拉了拉，擋了擋那些目光。
而後，兩人拐進旁邊的小路。
路兩邊種著梧桐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
風穿過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
麗芙的鞋帶鬆了。
她蹲下來繫鞋帶，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李陽站在旁邊等。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是呂睿發的消息。
【呂睿：別忘了明天去學生會報名！黃依依都把你倆名字報上去了！】
【呂睿：對了，晚會要彩排，下周二下午兩點，大禮堂。】
【呂睿：還有還有，麗芙的禮服我幫你找黃依依借了，她閨蜜有件白色的，剛好合身。】
李陽回了個【知道了】。
剛把手機塞回口袋，麗芙就系完鞋帶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指尖沾了點泥。
而後輕輕抬起頭，順口一問：
「怎麼了？」
李陽聳聳肩：
「小睿子提醒咱們明天去報名而已，別擔心。」
麗芙點點頭，沒再問。
兩人走到女生宿舍樓下。
宿管阿姨坐在門口織毛衣，看見他們，抬頭笑了笑。
李陽輕輕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隨後鬆開了麗芙的手。
麗芙的手在他口袋裡攥得屬實有點久了，把手抽出來後，還在在褲子上輕輕蹭了蹭：
「那麼...我上去啦。」
「今晚就先住這邊吧...阿陽，明天見！」
李陽點點頭。
但麗芙也沒急著動。
只是站在宿舍樓下的路燈下，看著他。
風把她的圍巾吹得晃了晃，露出一點下巴。
「阿陽。」
她忽然叫了一聲。
「嗯？」
「明天…不見不散？」
麗芙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
李陽點點頭，回答得很肯定：
「早上八點，我在樓下等你。」
麗芙點點頭，轉身往宿舍樓里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看見李陽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揮了揮手，快步跑上了樓梯。
李陽站在樓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轉身往男生宿舍走。
風又大了點，吹得他脖子發涼。
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走到男生宿舍樓下時，呂睿正蹲在門口抽菸。
看見他，把煙掐了，扔在地上踩滅。
「喲，回來了？」
呂睿笑著擠兌他，
「跟小學妹膩歪夠了？」
李陽踹了他一腳：
「你怎麼在這蹲著？」
呂睿聳了聳肩：
「等老胡呢，這貨去超市買飲料，去了半天都沒回來，凍死我了。」
正說著，老胡拎著個塑膠袋從遠處走過來。
袋子裡裝著五六瓶可樂，還有幾包薯片。
「來了來了。」
老胡喘著氣，
「超市人太多，排隊排了半天。」
三人往樓上走。
樓道里暖烘烘的，混著泡麵和襪子的味道。
胖子正坐在電腦前打遊戲，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
看見他們進來，頭也沒回。
「呦？回來了，幹活爽不？」
呂睿把外套扔在床上：
「爽個屁。」
「黃大媽愣是拉著我搬了半小時箱子，累死我了。」
老胡把飲料扔在桌上，「嘭」 的一聲，隨後忽然轉頭看向李陽：
「唉對了，陽子。」
「元旦晚會的主持人，你真打算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