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次日。
黃依依把借來的禮服拿到了禮堂裡面。
麗芙是白色緞面的，肩帶很細，背後鏤空了一小片，綴著幾顆珍珠。
麗芙在更衣室里待了快二十分鐘。
李陽靠在禮堂後台的走廊牆上，聽見裡面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
黃依依在外面催了兩遍：
「芙芙！好了沒？就差你們倆了！」
門縫裡傳來麗芙悶悶的聲音：
「快好了…拉鏈有點卡。」
「那個...阿陽，能進來幫我一下嗎？」
李陽啞然失笑，推門進去。
更衣室不大，四面是鏡子。
麗芙背對著他站在鏡前，白色禮服裹在她身上，腰線收得很緊。
她正反手夠著背後的拉鏈，手指繃得泛白。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
鏡子裡映出她的臉，沒化妝，嘴唇有點干。
「幫幫忙。」
她小聲說。
李陽走過去。
拉鏈卡在肩胛骨的位置，緞料皺起一小團。
他捏住拉鏈頭，輕輕往上提。
指節蹭過她後背的皮膚，很涼，她肩膀縮了縮。
拉鏈順暢地拉上去。
麗芙轉過身。
禮服的領口開得不算低，但鎖骨全露了出來，肩帶順著肩線滑到臂彎。
她手指捏著裙擺，有點不自然。
「會不會太露了？」
她問。
李陽看著她。
鏡子裡的人比平時顯得更單薄，白色緞面襯得皮膚像雪。
他想起挪威的清晨，她站在雪地里的樣子。
「挺好的。」
他說。
麗芙抿了抿嘴。
黃依依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化妝箱。
「哇！仙女啊！」
「我就說這條裙子適合你吧！我的審美，哼哼...」
她眼睛發亮，
「來來來，坐下，姐給你畫個仙氣飄飄的妝！」
麗芙坐到化妝椅上。
黃依依打開化妝箱，瓶瓶罐罐擺了一台子。
「首先~閉眼~」
麗芙閉上眼。
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陰影。
黃依依一邊上粉底，一邊念叨：
「嘖嘖嘖...這皮膚，底子真好，都不用遮瑕的。」
「眼線稍微細一點，眼尾拉長一點…」
「口紅用豆沙色？不，還是枯玫瑰色，配你這身剛剛好。」
麗芙全程沒說話。
手指攥著裙擺，指節微微泛白。
李陽站在旁邊看。
黃依依動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就收了工。
「來，睜眼看看。」
她說。
麗芙睜開眼。
鏡子裡的人變了樣。
眼線拉長眼型，睫毛刷得根根分明。乾枯玫瑰色的口紅塗得很勻，嘴唇看起來飽滿了一點。
白色緞面禮服，配上這張臉，像從油畫裡走出來的。
呂睿這時候闖了進來。
手裡拎著個西裝袋，看見麗芙，吹了聲口哨。
「臥槽，這誰啊？咱校花換人了？」
麗芙耳尖紅了。
李陽踹了他一腳。
呂睿嘿嘿笑，把西裝袋扔給李陽：
「你的，去更衣室換上。」
李陽拎著袋子進了更衣室。
黑色西裝是修身的，穿起來肩膀有點緊，但版型很挺。
他整理好袖口出來時，麗芙正站在舞台邊上看黃依依擺弄話筒。
她背對著他，肩胛骨的線條在緞面下若隱若現。
李陽走過去。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
看見他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
「合身嗎？」
她問。
「怎麼說呢...有點緊。」
李陽扯了扯領口。
麗芙伸手，替他理了理領帶。
指尖碰到他喉結，頓了頓，縮回來。
黃依依在台上喊：
「兩位！上台試試感覺？」
李陽伸出手。
麗芙看了一眼，把手放上去。
掌心有點汗。
兩人走上舞台。
禮堂空蕩蕩的，只有前排坐著幾個學生會幹事。
燈光打下來，有點刺眼。
黃依依站在台下，手裡拿著流程單：
「先試走位，從左邊上，右邊下。」
「李陽先說開場詞，然後麗芙接。」
「看提詞器就行，別緊張。」
李陽看了一眼提詞器。
屏幕上的字很小，得眯著眼才看得清。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
「尊敬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
聲音在空禮堂里迴蕩。
麗芙站在他旁邊，手指悄悄勾住他的西裝下擺。
輪到她了。
她張了張嘴，沒出聲。
提詞器上的挪威語提示詞飄過去，她沒接上。
黃依依在台下喊：
「沒事，別慌！看詞！」
麗芙深吸一口氣。
這次開口了，聲音有點抖：
「大家晚上好…」
後面的話卡住了。
她盯著提詞器，嘴唇抿得發白。
李陽側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看著我就好。」
麗芙轉過頭。
冰藍色的眼睛裡有點慌。
李陽對她笑了笑。
「跟著我說。」
他壓低聲音，重複提詞器上的詞。
麗芙跟著念。
這次順暢多了。
黃依依在台下比了個OK的手勢。
彩排走了一遍流程。
中間麗芙還是卡了兩次殼，但李陽都及時接上了。
下台的時候，她手心全是汗。
後台里，黃依依遞過來兩瓶水：
「沒事沒事，第一次彩排都這樣，多練幾遍就好了。」
「你倆配合挺默契的，就是芙芙還是有點放不開。」
「不過第一次就能有這種表現，已經很了不起啦！」
麗芙接過水，小口小口喝著。
呂睿忽然湊了過來：
「咳咳，要我說啊，你倆在台上那個對視，嘖嘖…」
「比我看的偶像劇都甜。」
黃依依踹了他一腳：
「滾蛋，正經點。」
呂睿嘿嘿笑，躲到胖子旁邊去了。
胖子正在平板上畫速寫，頭也不抬：
「剛才台上燈光挺好的，我畫了張你們倆的草圖。」
他把平板遞過來。
線條簡單的速寫，台上兩個人並排站著，側臉的輪廓很清楚。
熟悉的感覺...
之前音樂節的時候，好像也是胖子幫忙造的勢。
麗芙看著畫，忍不住輕輕伸出手指，碰了碰屏幕。
「怎麼樣，畫的好吧？」
胖子問。
麗芙小聲地「嗯」了一下。
李陽也湊過去看了看熱鬧。
畫裡的麗芙微微低著頭，睫毛垂著。
他站在旁邊，手插在褲袋裡，嘴角帶點笑。
背景是虛化的禮堂燈光，像星星。
「留個紀念。」
黃依依看了看表：
「四點了，今天先到這。」
「明天同一時間，再來一遍。」
「麗芙你回去多練練詞，別怕丟臉。」
麗芙點點頭。
兩人換回自己的衣服。
禮服疊好裝進袋子，還給黃依依。
走出禮堂時，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著，暖黃的光落在雪地上。
麗芙把圍巾裹緊了點，停頓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明天還要來啊...」
「我有點怕。」
李陽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雪地上。
隨後問道：
「怕什麼？」
麗芙低頭看自己的鞋尖：
「怕...說錯話。」
她聲音很輕，
「怕別人看我。」
李陽沒說話。
伸手，把她圍巾往下拉了拉。
露出她的臉。
路燈照著她的眼睛，冰藍色的，有點濕。
「看著我。」
李陽開口，輕輕說道，
「上台的時候，你就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就好。」
「其他人呢...就當他們是大白菜。」
「咱們倆在對著一堆白菜聊天。」
麗芙抿了抿嘴：
「聊...天？」
李陽笑了一下：
「就像平時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