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曉月抬頭看了他一眼，稍稍挑了挑眉：
「真的假的？你爸忙著洗碗呢，你拉我打牌？」
李陽聳了聳肩：
「等他洗完一起打咯，正好四個人嘛。」
「...也行。」
她放下手機，接過撲克牌開始洗。
麗芙不知道這是什麼規矩，但看鄭曉月熟練的動作，大概猜到了幾分。
「...我不會。」
「沒事，簡單的。」
李陽在旁邊補了一句：
「輸了貼紙條。」
「...「
麗芙的眼睛眨了兩下。
李守業洗完碗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看到桌上的撲克牌，眉毛挑了一下。
「打牌？」
「嗯。」
「行。」
他解了圍裙，在鄭曉月旁邊坐下。
四個人圍著茶几，鄭曉月坐莊，開始發牌。
規則是最簡單的「抽烏龜」。
麗芙聽鄭曉月講了一遍規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第一輪。
李陽第一個出完。
第二輪。
鄭曉月第一個出完。
第三輪。
李守業慢條斯理地把手牌一張張打出去，節奏穩得像個老手。
最後剩下一張牌在手裡，翻開一看。
「...「
是張「烏龜」。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但耳根微微紅了一下。
鄭曉月笑出聲。
「老李，你這手氣。」
「...幾年沒打了。」
「那也是。海上沒牌友吧？」
「沒有。」
李陽從桌上抽了張紙條，走過去貼在他爸額頭上。
李守業坐著沒動，由他貼。
紙條上寫著「新年快樂「四個字，是李陽剛才用記號筆臨時加的。
麗芙看著這對父子的互動，嘴角彎了一下。
下一輪。
麗芙抽到了烏龜。
她把那張牌翻過來的時候，整個人明顯愣了一瞬。
鄭曉月忍著笑，從桌上抽了張紙條。
「麗芙，阿姨幫你貼？」
「...自己來。」
她接過紙條，學著李陽剛才的動作，踮起腳尖想往自己額頭上貼。
但身高差和角度的問題，紙條貼了三次都歪了。
最後還是李陽伸手幫她按正了。
紙條貼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眼睛眨了眨，冰藍色的瞳孔在燈光下像是某種寶石。
「...這樣？」
「這樣。」
李陽退後一步，審視了一下成果，
「正了。」
她抬手摸了摸額頭上的紙條邊緣，沒撕下來。
九點半。
牌局散了。
不是不想打，是鄭曉月說明天還得早起煮餃子，不能熬太晚。
李守業回了主臥，洗澡的動靜隔著門板傳出來。
鄭曉月在收拾茶几上的殘局，把果皮和紙巾歸攏到垃圾桶里。
李陽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
班群里已經炸了鍋。
劉莽在發紅包，黃依依在搶，呂睿在罵劉莽發的太少。
【劉莽：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黃依依：搶到了！三塊二！】
【呂睿：...你這也叫紅包？】
【劉莽：心意到了就行】
【胡森：話說陽子呢？@李陽】
【李陽：到！】
【胡森：嫂子怎麼樣？】
【李陽：就那樣咯，能怎麼樣？】
【呂睿：哇靠，又來這套，能不能細說？】
【黃依依：好啦好啦，人家陽子過二人世界呢，別老打岔行不行？】
【黃依依：陽子，除夕快樂，替我跟芙芙也說一聲】
【李陽：好】
他鎖了屏幕，抬頭。
麗芙坐在沙發另一頭，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摩挲著額頭上那張紙條的邊緣。
她沒撕。
李陽看了她一眼。
「不撕？」
「...等會兒。」
「等什麼時候？」
「...十二點。」
李陽笑了一下，沒再問。
十一點。
鄭曉月從廚房端出一鍋剛煮好的餃子。
白瓷碗一隻只擺開，熱氣騰騰的。
麗芙包的那幾個被單獨盛了一碗，還是那個小花碗。
餃子皮比其他的厚，形狀也各異，但煮熟後反倒顯得圓鼓鼓的，有點像某種新奇的節日食物。
李守業這次沒再第一個夾那個破皮的了。
他夾了一個完整的，咬開。
「不錯。」
兩個字。
從李守業嘴裡說出來，已經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麗芙低著頭，慢慢嚼著自己碗裡的餃子。
「...好吃。」
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十一點五十八分。
電視被調到了某個跨年晚會頻道，主持人正在倒計時。
鄭曉月坐在沙發上，李守業坐在她旁邊。
李陽和麗芙坐在另一頭。
四個人，一台電視，一鍋餃子。
窗外的夜色濃重，偶爾有零星的鞭炮聲從遠處傳來。
「十！「
「九！「
「八！「
電視裡的倒計時聲在客廳里迴響。
鄭曉月拿起手機準備發祝福消息，李守業靠在沙發上，眼睛微闔。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電視裡傳來禮花綻放的畫面和主持人的齊聲祝賀。
窗外，遠遠近近的鞭炮聲在這一刻密集起來。
雖然城區禁放，但總有些膽大的在邊緣地帶偷偷放。
悶響從遠處傳來，像是被棉被捂住的聲音。
麗芙靠在沙發上，視線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上。
「...李陽。」
「嗯。」
「新年快樂。」
她的聲音很輕。
李陽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還是盯著窗外。
但嘴角的弧度很清晰。
「新年快樂。」
「...嗯。」
沉默了幾秒。
然後麗芙伸手，把額頭上那張貼了快兩個小時的紙條撕了下來。
疊了兩下，攥在掌心。
「...收著？」
「...嗯。」
「為什麼？」
她沒回答。
只是把那疊成小方塊的紙條小心翼翼地塞進了睡褲的口袋裡。
李守業從沙發旁的包里拿出幾個紅包。
紅的，薄薄的。
他遞給鄭曉月一個。
遞給李陽一個。
然後，他看了麗芙一眼。
「小麗。」
麗芙抬起頭。
「...叔叔。」
李守業把最後一個紅包遞過去。
「新年快樂。」
三個字。
跟之前吃飯時的評價一樣簡短。
但分量完全不同。
麗芙接紅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那個紅包。
紅色的，普通的款式，跟其他兩個一模一樣。
「...我...「
「拿著。」李守業已經靠回了沙發，聲音平淡，
「不多，是個意思。」
麗芙攥著那個紅包，攥得很緊。
「...謝謝叔叔。」
李守業「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鄭曉月笑著拍了拍麗芙的手背。
「收著吧，一家人不說兩家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