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氣氛一開始還算輕鬆。
聊的都是些有的沒的——從青城的天氣，聊到春節的習俗，又從習俗聊到挪威的聖誕。
赫蓮娜說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處。
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
尺度拿捏得很準。
李陽看在眼裡，心裡暗暗感嘆——
這位姐的社交能力，是真的強。
李守業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就是吃飯，偶爾「嗯「一聲。
但他給赫蓮娜夾了兩次菜。
第一次是魚，第二次是排骨。
動作很自然，像是順手。
但李陽知道，他爸這是在表達某種態度。
飯後，鄭曉月收拾碗筷的時候，赫蓮娜主動站起來幫忙。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阿姨，我在家也做這些。」
赫蓮娜說得很自然。
「而且……「
她看了麗芙一眼。
「我有事想跟你們聊。趁碗還沒洗。」
鄭曉月愣了一下。
然後她放下了手裡的碗。
「行，那去客廳坐著說。」
客廳里。
五個人坐了下來。
鄭曉月和李守業坐在一側的沙發上。
李陽和麗芙坐在另一側。
赫蓮娜坐在單獨的椅子上。
她的坐姿很正，脊背挺得很直。
「那我就直說了。」
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這次來，是受家裡委託。」
她頓了一下。
「關於麗芙和李陽的事。」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麗芙的手指微微收緊。
李陽感覺到了。
他把手覆上去，輕輕按了按。
赫蓮娜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麗芙今年就要滿二十歲了，李陽也二十一...」
她說。
「按照我們那邊的習俗，這個年紀已經不算小了。」
「當然，我也不是催婚。」
她補了一句。
「但我們這邊的意思是——「
「如果你們兩個都覺得合適，那這件事可以開始考慮了。」
她看向李陽。
又看向麗芙。
「正式的婚禮可以慢慢來，畢竟兩邊的習俗不一樣，需要溝通的地方很多。」
「但……「
她頓了一下。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可以先把證領了。」
「我了解了一下，華夏這邊的民政局初八開工，正好你們也快開學了。」
「領了證，對兩邊家裡都是一顆定心丸。」
她說完了。
客廳里很安靜。
鄭曉月的手攥著衣角，看了一眼李守業。
李守業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沒有開口。
像是把這個「先表態「的機會，讓給了李陽。
李陽沒有馬上說話。
他轉頭看了麗芙一眼。
麗芙也在看他。
她的眼神里有很多東西在翻湧——
緊張，期待，不安，還有一點點……
說不清的東西。
但最多的，是一種很認真的凝視。
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又像是在告訴他，她已經有了答案。
「麗芙。」
李陽開口了。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
麗芙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
「你怎麼想？」
三個字。
把選擇權交給了她。
麗芙看著他。
過了幾秒，她的嘴唇動了動。
「我……「
她的聲音很輕。
「我沒想過這麼快。」
她低下頭。
「但是……「
她頓了一下。
「如果是跟你……「
她的手反握住了李陽的手。
很用力。
「我願意。」
兩個字。
客廳里又安靜了。
然後鄭曉月的聲音響起來——
「那、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又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激動。
赫蓮娜看向她。
「阿姨，您和李叔這邊——「
「我們沒意見。」
鄭曉月說。
她的聲音有點哽。
「我巴不得呢。」
她伸手抹了一下眼角。
「就是……太快了，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李守業這時候開口了。
「先領證，婚禮的事慢慢商量。」
他的聲音很平。
「兩邊的習俗不一樣，確實需要時間。」
他看向李陽。
「但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
「你們自己拿主意。」
他頓了一下。
「我跟你媽，只負責支持。」
李陽看著他爸。
「知道了，爸。」
他轉過頭，又看向赫蓮娜。
「姐，領證的事……需要什麼手續？」
赫蓮娜的嘴角終於彎了起來。
「這個我來安排。」
「你們兩個準備一下，初八那天去民政局就行。」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文件袋。
「材料我都帶齊了。」
「……「
李陽看著他。
「姐，你是有備而來啊。」
「廢話。」
赫蓮娜說。
「不然你以為我跑這一趟是來吃你媽的糖醋排骨的？」
鄭曉月破涕為笑。
「你這孩子，說話跟你妹妹一樣直接。」
「我們家基因就這樣。」
赫蓮娜也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麗芙面前。
「丫頭。」
她叫了一聲。
麗芙抬起頭。
赫蓮娜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要幸福。」
她說。
「好。」
麗芙的聲音很輕。
但很穩。
赫蓮娜點了點頭。
她轉向李陽。
那雙跟麗芙有幾分相似，但又多了幾分閱歷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沒說話。
但意思很明確。
李陽迎上她的目光。
「放心。」
他說。
兩個字。
但從此刻起，分量已經不同了。
當天晚上。
送赫蓮娜去酒店的路上，車裡只有三個人。
李陽開車，麗芙坐副駕駛，赫蓮娜坐後排。
沒人說話。
快到酒店的時候，赫蓮娜忽然開口了。
「李陽。」
「嗯。」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
她的聲音從後排傳來。
「記得今天你說的話。」
李陽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記得。」
赫蓮娜沒再說什麼。
車在酒店門口停下。
她拿起行李箱，推開車門。
下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麗芙。
「明天我來接你。」
「後天去民政局之前，有些事要交代你。」
「好。」
麗芙點頭。
赫蓮娜關上車門，拖著箱子走了。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酒店大堂的旋轉門裡。
車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陽沒有發動車子。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擋風玻璃外面的夜色。
「麗芙。」
「嗯。」
「你後悔嗎？」
麗芙轉過頭，看著他。
過了幾秒，她伸出手，按在他放在檔把上的手背上。
「不後悔。」
她說。
「你呢？」
李陽笑了笑。
「我更不會。」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