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些東西,我讓人發到阿姨郵箱了。」
「好,姐姐。」
「不急,開學之前弄完就行。」
掛了電話之後,麗芙坐在那裡發了一會兒呆。
李陽沒有打擾她。
只是默默地給她碗裡夾了一塊排骨。
開學前的最後一個周末。
李陽把呂睿他們都叫了出來。
地點是學校後門那家燒烤店。
他請客。
「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黃依依一邊擼串一邊問。
「有喜事。」
「什麼喜事?」
「我領證了。」
短暫的沉默。
然後爆發。
「我操!」
黃依依第一個反應過來。
手裡的簽子直接飛了出去。
「真領了?!」
「真領了。」
「什麼時候的事?!」
「上周。」
「你他媽不早說!」
劉莽嘴裡的烤翅差點嗆著。
他猛灌了一口啤酒,眼鏡上全是霧。
「兄弟...你認真的?」
「當然了。」
「嗯...」
胡森坐在角落,默默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敬你。」
「謝了。」
「二十一歲,領證了。」
「嗯。」
「我他媽二十一的時候還在被第三個前女友騙。」
「...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呂睿放下籤子。
像是想笑,又像是想罵人。
最後也只是端起酒杯。
「恭喜。」
「謝了。」
碰杯。
一飲而盡。
後面的時間基本就是呂睿在罵街。
「你小子藏得夠深啊...」
「那現在什麼情況?你倆的婚禮咋沒叫我們?」
李陽淡淡回應:
「還沒辦呢,急什麼。」
「麗芙那邊各種亂七八糟的手續太多了。」
胡森全程沒怎麼說話。
就是喝酒。
喝到最後,他拍了一下桌子。
「李陽。」
「嗯?」
「以後要是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
他打了個酒嗝。
「說話。」
「...謝了。」
李陽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幫人的交情,不是嘴上說說的。
是四年室友打底。
雖然他住校的時間加起來可能不到半年。
但每次有事的時候,這幫人從來沒含糊過。
回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麗芙還沒睡。
坐在客廳里看一本挪威語的雜誌。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
「喝酒了?」
「喝了一點。」
「多嗎?」
「不多。」
她放下雜誌,走過來。
在他面前站定。
然後踮起腳尖,聞了聞他的領口。
「啤酒。」
「嗯。」
「還有一點點...烤串的味道。」
李陽笑了。
「鼻子挺靈的嘛。」
麗芙沒接話。
她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喝點水。」
「謝了。」
他接過來,一口氣喝完。
然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看著她。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米色的毛衣。
頭髮披著,沒有紮起來。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怎...怎麼了?」
麗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沒什麼。」
李陽說。
「就是覺得...」
他頓了一下。
「挺好的。」
麗芙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嘴角彎了起來。
很淺。
但很真實。
「嗯。」
她說。
「挺好的。」
李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手指扣得很緊。
「明天開始收拾東西。」
他說。
「後天開學。」
「嗯。」
「這學期課多嗎?」
「多。但我能應付。」
「需要幫忙嗎?」
「不用。你自己也有課。」
李陽想了想。
「那周末呢?」
「周末?」
「周末有空嗎?」
「有。」
「那周末我們去一趟市里。」
「做什麼?」
「買對戒。」
麗芙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
「領證的時候沒買。」
李陽說。
「現在補上。」
她沒說話。
但她的手指慢慢收緊。
扣進了他的指縫裡。
窗外的夜色很深。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
很普通的一個夜晚。
但李陽知道。
從今天開始,這樣的夜晚會有很多。
每一個都會是新的。
每一個都會是他們的。
他低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個吻。
很輕。
像是羽毛。
然後他鬆開手。
「去睡吧。」
「嗯。」
「晚安。」
「晚安。」
麗芙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很亮。
像是藏著星星。
然後她推門進去了。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李陽站在走廊里。
聽著那扇門後面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
然後他也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
手機亮了一下。
是赫蓮娜發來的消息。
【赫蓮娜:材料收到了,正在辦,大概兩周。】
李陽回了一個「好「。
然後把手機放在一邊。
天花板上映著月光。
和昨晚一樣。
但今晚看起來沒那麼涼了。
大概是暖氣的緣故。
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民政局門口的陽光。
赫蓮娜離開時的背影。
李守業拍在他後背上的那一掌。
鄭曉月紅著眼眶笑的樣子。
麗芙低著頭,耳尖泛紅。
還有今天晚上。
她踮起腳尖聞他領口時微微皺起的鼻尖。
很瑣碎。
但很真實。
窗簾拉得很嚴實,但臥室里還是透進了一點光。
李陽躺在床上,手機屏幕亮著。
赫蓮娜發來的第二條消息躺在對話框裡——
【挪威那邊的手續我已經在走了,不用你們操心。】
他沒回。
不是不想回,是腦子確實還沒從今天的衝擊里完全緩過來。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結婚證被他放在床頭柜上,就擱在檯燈底下。紅色的封皮在暖黃色的燈光里顯得格外扎眼,像一面小小的旗幟,無聲地宣告著某種事實。
合法夫妻。
這個詞從法律層面上講,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
但從心理層面上講——
李陽閉上眼。
他覺得自己大概還需要一點時間。
不是後悔。只是消化。
太多的事情在同一天砸下來,換誰都需要緩一緩。
手機又亮了一下。
這次是呂睿。
【呂睿:靠了陽哥,我是真特麼想知道你啥時候和麗芙結婚啊...】
【呂睿:你們到底定的啥時候?不能提前跟我劇透一下嗎?保證不告訴別人!】
看著這條消息,李陽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的確...
他還沒跟任何人說。
呂睿不知道,胖子不知道,老胡不知道,黃依依也不知道。
自己確實也沒想好啊...
畢竟兩邊的生活習俗都不同。
他覺得,一個合適的時機也不是那麼好找的。
至於現在,自然也沒法跟呂睿講。
今天大家都需要休息。
他給呂睿回了一條——
【反正不是最近,過幾天,我想想再告訴你們。】
發完就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
呂睿秒回了一個「?」
緊接著又來一條——
【講真的,我真是越來越期待你們婚禮的那天了...以麗芙的家境,你們的婚禮不得大辦特辦啊?】
李陽沒理他。
很多事情,用文字說確實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