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間的燈還亮著。麗芙應該也還沒睡。
他沒有過去敲門。
有些東西，不需要每時每刻都黏在一起。
知道對方在，就夠了。
這大概就是婚姻和戀愛最本質的區別之一了。
戀愛的時候需要確認，需要回應，需要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去驗證「你在乎我「這件事。
但結婚之後，好像反而不需要了。
或者說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了。
得學會給對方留空間。
也給自己留空間。
李陽這麼想著，意識逐漸模糊。
手機屏幕又亮了幾次，他都沒再看。
這一覺，睡得出奇地沉。
沒有夢。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陽光比昨天更亮。
李陽從床上坐起來，第一反應是去看床頭櫃。
結婚證還在。
不是做夢。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起身出了房間。
客廳里沒人。
茶几上放著一張鄭曉月留的紙條——「出去買菜了，你和麗芙自己熱早飯吃。」
冰箱裡有昨天剩的菜，還有幾個包子。
李陽把包子放進微波爐，轉頭看了一眼麗芙的房間。
門關著。
但門縫下面透出燈光。
應該也起了。
他走過去，敲了兩下。
「起了嗎？」
「嗯。」
聲音悶悶的，聽起來還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
「出來吃早飯。」
「好。」
李陽轉身回了廚房，把熱好的包子端出來，又倒了兩杯豆漿。
等麗芙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餐桌前刷手機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很普通的灰色衛衣，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臉上還帶著沒完全消退的起床氣。
但精神看起來比昨天好。
至少眼睛裡有光了。
「早。」
「早。」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著包子，喝著豆漿。
沒有多餘的話。
但也不覺得尷尬。
這大概就是相處久了之後才會有的狀態——不需要刻意製造話題，也不需要用對話來填充沉默。
吃到一半的時候，李陽放下筷子。
「明天就開學了。」
「嗯。」
「挪威那邊的手續，你姐說她來處理。」
「嗯。」
「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說。」
麗芙抬起頭看他。
「我那幾個室友——「李陽斟酌了一下措辭，「還有班上的一些同學，他們還不知道我們領證的事。」
麗芙眨了一下眼睛。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們？」
「回去之後吧。」李陽說，「但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麗芙想了一下。
「直接說？」
「直接說'我結婚了'？」
「嗯。」
「……「
李陽想像了一下呂睿聽到這句話時的表情。
大概率是先愣三秒，然後發出一聲能掀翻屋頂的尖叫。
然後是連續不斷的追問——「什麼時候？跟誰？怎麼認識的？為什麼不早說？」
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疼。
但這事瞞不住。
學校那邊遲早要更新信息，學籍系統里的緊急聯繫人也要改，住宿登記也要調。
與其被動曝光，不如主動交代。
「行。」李陽說，「回去我找個機會說。」
麗芙低頭繼續喝豆漿。
「那林靈和夏瑜呢？」
「她們肯定也會知道。」李陽看了她一眼，「你打算自己說？」
麗芙沉默了幾秒。
「……我不太會說這種事。」
「那就我來說。」
李陽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
「反正我是男的，厚臉皮。」
麗芙的嘴角動了一下。
很淡。
但確實是在笑。
吃完早飯，李陽去洗了碗。
麗芙站在陽台上，看著外面的天。
今天的天比昨天還藍，雲也比昨天白。
二月的青城正在一點一點地從冬天的尾巴里掙脫出來。
路邊的迎春花已經冒了骨朵，再過幾天大概就會開。
她看著那些黃色的花苞，想起了挪威的春天。
那邊的春天來得比這裡晚。
通常要到四五月份，雪才會徹底化完。
但她知道，自己今年看不到那個了。
她今年會在這裡過春天。
在青城。
在他身邊。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難過。
是某種近似於踏實的重量。
門鈴響了。
李陽去開門。
是赫蓮娜。
她今天換了一身輕便的裝束，深藍色的風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收拾一下，帶你們出去逛逛。」
「去哪？」
「商場。」赫蓮娜說，「有些東西要給你們買。」
李陽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紙袋。
紙袋上印著某個珠寶品牌的logo。
他張了張嘴。
「姐，這……「
「別廢話。」赫蓮娜直接打斷他，「叫你收東西就收東西。」
李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轉身去換衣服。
麗芙已經從陽台上進來了，站在走廊里看著赫蓮娜。
「姐。」
「嗯。」
「……「
「怎麼了？」
「沒什麼。」麗芙說，「就是想叫一下。」
赫蓮娜看了她一眼。
然後笑了。
「傻丫頭。」
她們出門的時候，鄭曉月剛好買菜回來。
看見赫蓮娜拎著紙袋，帶著兒子和「兒媳「往外走，她的嘴角就壓不住了。
「中午回來吃飯嗎？」
「回來。」李陽說，「媽你別做太多。」
「知道了知道了，去吧去吧。」
門關上。
三個人進了電梯。
赫蓮娜按了一樓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忽然開口。
「機票我買好了。」
李陽和麗芙同時看向她。
「後天的。」
「……去哪兒？」
「挪威。」
李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赫蓮娜看著電梯門，表情很平靜。
「領證只是第一步。挪威那邊的法律程序要走完，才算真正生效。」
「你們兩個，都得去。」
「我陪你們。」
「正好那邊分公司的事也要處理。」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了。
陽光湧進來，照在三個人身上。
赫蓮娜率先邁出去。
「走吧。」
「先把東西買了。」
「然後回來收拾行李。」
「後天一早的飛機。」
李陽站在電梯裡，看著她的背影。
然後他轉頭看了麗芙一眼。
麗芙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裡有些複雜的東西在流轉。
但最後，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很緊。
「走吧。」
她說。
聲音很輕。
但很穩。
李陽握緊了她的手。
然後跟上了赫蓮娜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