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醜醜的動畫片??」
洛繪衣皺著眉,指著平板上那個扎著兩個沖天揪的紅衣小孩。
「這不是你讓我選的嗎?再說了,這電影評分很高的。」
寧淵解釋道。
「看起來就不好玩,我要看帥哥美女談戀愛的那種。」
洛繪衣說著,就要伸手去搶平板。
「別動,你現在是病人,要聽我的。」
寧淵把平板舉高,躲開了她的手。
「就看這個,你肯定會喜歡的。」
「哼,要是敢不好看,你就死定了。」
洛繪衣重新縮回寧淵懷裡,發出警告。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洛繪衣能看得更清楚,自己則準備趁機放空大腦,享受這難得的清靜。
懷裡的洛繪衣看得很專注,身體一動不動,像一隻被電視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小貓。
電影開始了。
開頭就是李靖夫婦求子的畫面,接著是太乙真人失誤,導致魔丸和靈珠被調包。
「這個神仙也太不靠譜了吧,這麼重要的事情都能搞錯?」
洛繪衣的吐槽聲從懷裡傳來。
畫面一轉,小哪吒出生了,因為是魔丸轉世,他力大無窮,破壞力驚人,村民們都把他當成妖怪,對他又怕又躲。
他想跟別的小朋友一起踢毽子,卻被大家用石頭砸,被孤立。
「切,一群膽小鬼,有什麼好怕的。」
洛繪衣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一個人玩也挺好的啊,幹嘛非要跟那些笨蛋一起。」
是啊,一個人也挺好的。
電影繼續播放。
哪吒被關在家裡,他唯一的玩伴,就是母親。
殷夫人雖然公務繁忙,但只要有空,就會陪他踢毽子,逗他開心。
寧淵感覺到,懷裡的洛繪衣身體有些僵硬。
他低下頭,看到她的手不知不覺間,已經緊緊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
「真是無聊的母子情深戲碼。」
洛繪衣的聲音打破了寧淵的思緒。
「他媽媽好蠢,明知道他是妖怪,還對他那麼好。」
「這不叫蠢,這叫母愛。」
寧淵反駁道。
「我才不需要懂這種東西。」
洛繪衣嘴硬,但抓著他衣服的手卻一點都沒有鬆開。
電影的高潮部分,是哪吒的生辰宴,也是他的死期。
屏幕上,李靖夫婦為了給哪吒「逆天改命」,一個去求符,一個準備用自己的命換兒子的命。
特別是李靖,那個不苟言笑的父親,在說出「他是我兒」四個字時,屏幕外的寧淵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
父母……嗎?
如果我也有父母,他們會這樣為我嗎?
大概……不會吧。
不然怎麼會把我扔在孤兒院門口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甩開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為什麼?」
洛繪衣的聲音再次響起。
「為什麼他們要為他做到這種地步?」
洛繪衣從他懷裡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
「他不就是個妖怪嗎?會給所有人帶來災難的妖怪。」
「因為他是他們的兒子啊。」
寧淵想也沒想就回答。
「父母為自己的孩子,做什麼都是應該的吧。」
雖然我的父母不是,但書上和電視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是嗎?」
洛繪衣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算是妖怪,也應該嗎?」
「那不然呢?」
「如果……我是說如果,」洛繪衣頓了頓,「如果他生下來,他的母親就因為他而死了呢?」
寧淵愣住了。
這算什麼問題?也太刁鑽了吧?
他看著洛繪衣,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眼睛裡閃爍的光。
「那……那也不是他的錯啊。」
寧淵組織著語言。
「生孩子本來就有風險,不能把責任都推到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身上吧?這對他也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嗎?」
洛繪衣喃喃自語,然後重新把頭埋進了他的懷裡。
「笨蛋,跟你說這些幹嘛。」
她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慵懶和蠻橫。
「繼續看電影,不許再說話了。」
電影的高潮部分,是哪吒的大吼。
「我命由我不由天!」
「是魔是仙,我自己說了才算!」
中二,太中二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寧淵感覺自己的血好像也跟著熱了起來。
懷裡的洛繪衣,身體繃得緊緊的,抓著他衣服的手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最終,在哪吒和敖丙合力抵抗天劫的炫目光效中,電影落下了帷幕。
寧淵長出了一口氣。
總算是看完了。
他推了推懷裡的人。
「喂,看完了,是不是該放開我了?我的手臂快斷了。」
洛繪衣緩緩地抬起頭。
寧淵被嚇了一跳。
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兩道清晰的淚痕。
「你……你哭了?」
「我才沒有!」
洛繪衣飛快地用手背擦掉眼淚。
「是沙子!沙子進眼睛了!」
「你這房間一塵不染的,哪來的沙子?」
「我說是沙子就是沙子!」洛繪衣惱羞成怒,捶了寧淵一下。
「好好好,沙子,都怪沙子。」
寧淵舉手投降。
「電影好看嗎?」洛繪衣吸了吸鼻子,問道。
「還行吧,特效不錯。」
「就只是特效不錯?」
「劇情也……挺感人的。」
寧淵看著她那副,你敢說不好看我就哭給你看的表情,求生欲極強地補充道。
「他們真傻,一個想保護族人,一個想證明自己……都不自由。」
「那你覺得,哪吒和敖丙,誰更可憐一點?」
洛繪衣繼續問。
「這有什麼好比的?」寧淵不解。
「你就說,你覺得誰更可憐。」洛繪衣固執地追問。
「……我覺得,都不可憐。」寧淵想了想說。
「嗯?」
「他們雖然經歷了很多不好的事,但至少,他們不是一個人。」
寧淵說。
「哪吒有他爹娘,就算全世界都拋棄他,他爹娘也會站在他那邊。敖丙有整個龍族,他的背後是百萬龍子龍孫的期望。」
「他們都有自己的歸宿和責任,就算痛苦,也不是孤身一人。」
「所以,他們都比那些真正一無所有的人,要幸運得多。」
寧淵說完,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洛繪衣安靜地看著他,那雙紅紅的眼睛裡,情緒複雜。
「所以……」她慢慢開口,「在你看來,孤身一人,才是最可憐的?」
「可以這麼說吧。」
寧淵移開目光,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粉色的水晶燈,試圖讓語氣顯得雲淡風輕。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寧淵以為這個沉重的話題就此結束了。
忽然,他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動。
洛繪衣沒有抬頭,而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了他的胸膛。
她的聲音隔著衣料傳來,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
寧淵的心莫名地提了起來,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緊貼著自己胸口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過了好幾秒,那悶悶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有我在,從今以後,你都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