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繪衣這句帶著試探的問話,卻讓休息室外原本劍拔弩張的空氣,突然之間被抽乾了。
這聲音來得太快,太突然。
寧淵的大腦根本沒有來得及進行任何複雜的運算或者思考。
他的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就在半秒鐘前,凌霜溟的嘴唇剛剛離開他的唇瓣。
那是他根本無法拒絕,也不想拒絕的突襲。
可是。
聽到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寧淵的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
這真的是一個非常小,非常純粹的身體本能。
他僅僅只是往後挪了半步不到。
在拉開了距離的同時,還很輕微地側了一下身。
甚至連他那個放在身側的手,都有一種想要擋在身前避嫌的衝動。
可就這小小的半步未滿。
在這個本就空間不大的三人區域裡,顯得極為刺眼。
門框邊的凌星月。
她原本是一路被洛繪衣拉著,焦急地跑出電梯,跑進到辦公室的門口。
看到門被破壞成這副鬼樣子,心涼了半截,擔心寧淵會不會真出什麼事了。
結合那個被掛斷的電話,還有電話里那種奇怪的水聲,以及最後那聲破門的巨響。
凌星月滿腦子都是寧淵為了扛下所有罪名,正在被李清歌家暴的悲慘畫面。
可當她看清屋內的狀況時。
她的瞳孔收縮了。
這裡沒有打鬥,沒有家暴。
寧淵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裡,頭髮還滴著水。
凌霜溟穿著家居服,就站在離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關鍵是,當繪衣開口的那一瞬間。
寧淵退了。
凌星月的視線死死地黏在寧淵挪動的腳上。
為什麼?
寧淵為什麼聽到繪衣的聲音會突然退後半步。
那個表情。
凌星月看到寧淵的臉上,閃過一種就像是被抓到了什麼致命把柄的慌亂。
這不對勁。
如果只是凌霜溟在教訓他,他聽到洛繪衣的聲音,應該感覺到有人撐腰而鬆了一口氣,亦或是慶幸,再不濟也應該是意外。
可是現在寧淵的樣子,居然是害怕?
為什麼?
這個樣子,就好像是一個在外偷吃,結果正牌女友突然敲響了房門。
為了急於撇清關係,而做出的掩飾。
凌星月的腦海里,不可遏制地閃過了昨天下午在凌霜溟那個專屬房間裡,聽到的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以及當時自己在腦海里,浮現的畫面。
雖然最後證明那是洛繪衣在玩角色扮演。
可是,可是。
現在的寧淵和凌霜溟。
還有寧淵那個退後的半步。
凌星月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腦子裡轟然崩塌,有什麼奇怪的念頭在心的生長。
難道,自己猜的,真的是......
遺憾的是,洛繪衣並沒有注意到那一幕。
因為她剛才的注意力,都在李清歌那聲怒吼上。
她完全把這當成了李清歌還在因為古劍上貼滿貼紙的事情發火。
「清歌姐,你別生氣了。」
洛繪衣從門框邊徹底走了出來,小跑了兩步。
「那些貼紙是我貼的。」
「你要罵就罵我吧,別難為寧淵了。」
她看了看頭髮半濕的寧淵。
「他都說是洗劍掉水裡了,怎麼洗完還在挨罵啊。」
「小姨,你也不幫他說句話。」
洛繪衣轉頭看向凌霜溟。
她的語氣里還帶著那麼點撒嬌的味道。
完全沒有意識到。
這間屋子裡的氣溫,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下降。
寧淵覺得自己的後背發涼。
那種涼意不是從還未乾透的襯衫上傳來的。
而是從他前面不到半米的地方,像針一樣扎過來的。
他不敢抬頭看。
但他感受得到。
就在他退了那半步不到之後。
原本站在他面前的凌霜溟。
身上的氣場全變了。
那是一種讓人窒息的安靜。
前一秒,她還在用那種勝利者的姿態,輕描淡寫地懟著李清歌,用一個吻來宣告她的主權。
這女人剛才的眼睛裡,還帶著掌控一切的得意。
可現在。
寧淵能感覺到,凌霜溟的呼吸變慢了。
她的目光原本是看著前面的李清歌的。
此時,那道目光收了回來,落在了寧淵剛剛拉開的那個距離上。
寧淵咽了一口唾沫。
他緩緩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凌霜溟。
這一眼,讓寧淵的頭皮直接炸了。
凌霜溟還是用那個姿勢站著。
真絲家居服貼著她的身體線條。
但她的臉。
徹底黑了。
沒有憤怒到扭曲,也沒有破口大罵。
她的眼睛裡沒有一點光。
就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黑洞。
那裡面寫滿了兩個字。
危險!!!危險!!!
極度的危險!!!
寧淵太清楚這個女人的邏輯了。
她可以高高在上地折磨你,也可以滿心歡喜地接受你的臣服。
她甚至可以在別人面前把你當做她的戰利品來炫耀。
但是。
她絕對不能容忍。
在洛繪衣的聲音出現的時候,你做出了選擇。
可以想像,光是把她這樣高傲的女人,放在選擇題里,就已經夠讓她憤怒的了。
更何況,最終做出的選擇,居然還是推開她。
哪怕這只是一個身體自我保護的本能反應。
在凌霜溟那套容不得半點沙子的偏執邏輯里。
這就是無可辯駁的背叛。
這就是她的侄女,在寧淵的心裡,比她要重要,重要的多。
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見光死的地下情人。
被那個十八歲的小丫頭,用一句話就給逼退了。
甚至......是當著自己最好閨蜜的面。
從天到地,形勢從她的得意急轉直下,凌霜溟此刻只會覺得憤怒以及顏面掃地。
寧淵理清楚自己退的那小小的半步,直接把自己退進了地獄後,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完了,全tm完了。
簡直是造孽啊,自己怎麼就沒能管住腿呢。
要是自己正常反應,凌霜溟可能還會顧及顏面,不會發作甚至幫著把慌圓過去。
但是自己現在這一退......
事已至此,我還能有救嗎?
現在哄哄凌霜溟?
不行啊,洛繪衣和凌星月看著呢。
現在只是凌霜溟狂暴就已經這麼恐怖了,再一通操作把洛繪衣和凌星月也整狂暴了。
那不得血流成河?我命怎麼辦?
可是就現在凌霜溟這狀態,自己也不像什麼都不做,就能活的樣子啊?
那到底是做錯,還是什麼都不做呢?
到底是東海還是黃浦江呢?
我還能留個全屍嗎?
老師!這題我不會做!
【寧淵猝,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