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咧嘴笑道：「老爺您要這麼想，不管怎樣，好歹是抓到了，那就是厲害，換作是我，怕是只能空手而歸。」
黑娃還是頭一回見這般小的野獸，個頭比野山羊還要小，瞧著也就十幾斤重。若不是腹下那個香囊值錢，怕是獵戶見了都懶得追。
區區十幾斤的活物，剝去皮毛剔掉骨頭，剩不下五斤肉。費這般力氣去捉，實在不划算。
有這功夫，倒不如逮兩隻野兔野雞，好歹能吃上實打實的肉。
陳家旺呵呵一笑：「我走之後，沒遇到啥危險吧！」
說著，他把香獐從肩頭放下。方才那一刀雖用了全力，這小東西竟還留著一口氣，也算命大。為防它掙脫，找來繩子，牢牢捆住獐子的四隻蹄子。
黑娃搖了搖頭：「一切安好，我還打了兩隻喜鵲，回頭配上鹹菜，剛好能炒一盤。」
爹娘還在世的時候，每到冬日，父親便進山布設套子，捕得最多的便是喜鵲、麻雀。
多半都是拿回來炒鹹菜吃。他也曉得油炸更香，只是費油，母親向來捨不得。
陳家旺贊了一句：「那倒是不錯。時辰不早，咱們動身吧。」
兒時兩個兄長常帶他進山，喜鵲麻雀也捉過不少，或是架火烤熟，或是配鹹菜爆炒，當年只覺得滋味絕佳。
如今家境寬裕，再吃這些東西，卻再也尋不到往日的味道。
也不知是自己嘴挑了，還是吃食本就少了當年那番風味。
黑娃當即調轉車頭，主僕二人再次上路。
另一邊，喬欣望著方才栽下的一排排茶苗，忍不住開口問道：「爹，您說這些樹苗要長上幾年，才能採茶呀？」
這幾日，他們一家四口起早貪黑，四處尋苗、栽種，眼看活兒快要收尾，估摸再忙活兩日便能完工。
近處能找到的茶苗已經搜羅殆盡，一株都尋不到了，若是數量還不夠，便只能往更遠的山裡去找。
喬安在一旁聽見，隨口答道：「果樹尚且要三年才能掛果，依我看，這茶樹少說也要三五年，才能有收成。」
從前他哪裡想得到，市面上賣得極貴的茶葉，竟是這些不起眼小樹的嫩芽炒制而成。
喬叔聞言連連點頭，深以為然：「你哥說得不差。什麼時候能採茶，全看茶樹長勢。長得快，便能早采。別看它們如今小小的，等過上十年，再回來看，這兒就是一片茶林。」
他心中暗自感慨，也難怪東家能發財，誰讓人家有一雙慧眼呢！
村裡的老人在山裡住了一輩子，都不曾曉得這深山裡藏著珍貴茶樹，倒是東家夫婦發現了，還想方設法把這座山頭買了下來。
假以時日，這裡不止有成片茶林，還有一大片藥田，那可都是源源不斷的銀錢。
喬安一邊培土埋苗，一邊感慨：「爹，從前我總覺得住在深山、遠離人煙不是好事，如今細想，反倒比在府里當差自在得多。每日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想吃什麼就吃什麼，還能按月領月錢，這般日子實在舒心。」
喬父聞言，接話嘆道：「山里日子再好，可你的親事該怎麼辦？」
若是還在大戶府中當差，和哪個丫鬟互生情意，便能結成姻緣。
可這深山裡頭，除了他們一家四口，再無外人，到哪裡尋合適的姑娘？每每念及此處，喬叔便愁眉不展。
喬安卻不甚在意，搖搖頭：「爹，一個人過日子也挺好，何必非要娶妻。我就在這山上陪著您和娘，一輩子。」
他哪裡不懂爹娘的心思，只是這茫茫深山，去哪裡尋那合意的女子，對於成家這件事，他早已不抱多少指望。
喬父長長嘆了口氣：「我和你娘沒法陪你一輩子。人總要成個家，最好再生幾個娃娃。不然，我們百年之後，偌大一座山頭只剩你孤身一人，該有多孤單。」
山林雖自在無拘束，可一旦他們老兩口不在了，兒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他怎能不憂心。
喬安神色認真：「爹，娶妻這事，順其自然便好。」
在他眼裡，姻緣本就是可遇不可求。老話講，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說不定緣分到了，老天爺自會把媳婦送到跟前。
他哪裡能想到，不久之後，竟達成所願，當真有姑娘主動送上門，兩人恩恩愛愛過了一輩子，還生了三個娃娃。
聽聞這話，喬叔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父子三人在茶林里忙得熱火朝天，喬嬸在家也未曾閒著。
洗完衣裳，趕忙去廚房燒了一鍋熱水，此刻正坐在屋檐下拔雞毛。
昨日男人與兒子進山尋找茶苗，順帶獵回兩隻野雞，她打算收拾乾淨燉一鍋，給父子二人好好補一補。
她心裡想著，自己和女兒少吃些無妨。父子倆連日忙著栽種茶樹，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他們是家裡的頂樑柱，身子萬萬不能垮，總得好好滋補一下。
另一邊，黑娃輕叩車廂，低聲喚道：「老爺，到地方了。」
先前追逐香獐耗費了大量氣力，陳家旺只覺得渾身酸軟乏力，困意洶湧，不多時便躺在車廂里沉沉睡去。
路上黑娃問話，久久不見主子應答，掀簾一看才知他已經睡著了，便不再驚擾，連吆喝拉車的紅棗時都放輕了聲音，生怕吵到車廂里的人。
可如今已經到了喬家院外，總不能讓他一直睡在車上。
陳家旺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帶著一身慵懶開口：「這麼快就到了？我還沒睡多久。」
說罷，撩開車簾，縱身跳下馬車。
喬嬸聽見院外聲響，連忙起身前來查看，看清來人，臉上瞬間喜出望外：「老爺，黑娃，你們來啦！快進院。」
前幾日閨女還坐在窗前出神，她上前詢問，女兒只搖頭說無事，不過是在琢磨衣裳該繡什麼花樣好看。
她是過來人，哪裡看不明白，女兒分明是心裡惦念著心上人，便沒有點破，悄悄退出了房間。
不曾想真是想啥來啥，人這麼快就過來了，喬嬸笑得合不攏嘴。
黑娃面帶笑意開口問好：「嬸子，近來身子可好？」
換作旁人見未來岳母，多半會侷促緊張，可黑娃半點不見拘謹。
喬家夫婦待他極好，雖不是親生，卻也相差無幾。相處久了，他早已不把二老當外人，每次過來都會帶禮物，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嬸子，這是給您帶的豬肥膘，還有排骨。」
黑娃連忙從車上提下一隻籃子，遞到喬嬸手中。
喬嬸接過籃子，笑著嗔怪道：「你這孩子，來便來了，怎麼又帶這麼多東西，得花多少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