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撓了撓頭，咧嘴一笑：「也沒花多少。」
他心裡明白嬸子是一番好意，待到日後成親，處處都要用銀錢，開銷自然少不了。
喬嬸語重心長勸道：「錢財都是積少成多，聽嬸子一句，往後要用錢的地方還多，自己好好存著。」
她可不願女兒嫁過去，手裡半分積蓄都沒有。雖說如今一家子住在山裡，日子倒也衣食無憂。
陳家旺並未急著跨進院門，輕聲問道：「嬸子，喬叔與喬安不在家中嗎？不知茶苗栽種得怎麼樣了？」
喬嬸如實回話：「你叔帶著喬安兄妹去茶林忙活了。近處能尋的茶苗差不多都搜羅乾淨了，打算明日歇上一日，往綠蘿山那邊去碰碰運氣。」
「綠蘿山？」陳家旺臉色驟然一變，「嬸子，我分明叮囑過，綠蘿山兇險萬分，山中不止有野狼野豬，還有熊瞎子、猛虎，喬叔怎麼還打算往那邊去，這簡直是拿性命開玩笑。」
喬嬸嘆了口氣接話：「這話我也對你叔說過。可他說茶苗不夠，還閒了一塊空地，放著實在可惜，執意要去那邊找找。」
她何嘗不清楚那地方的可怕，奈何男人根本聽不進勸。自打得了弓箭，父子二人日日苦練箭術，就盼著能去那片山頭實戰歷練一番，順帶碰碰運氣，獵些野物回來。
陳家旺聽罷，心中又急又氣：「這簡直是胡鬧，綠蘿山的險惡比外人傳言還要可怕，就算是經驗老道的獵戶，十個人進山，能活著回來三人，就已經很不錯了，以喬叔如今的本事，豈能全身而退？」
他聽父親講過一樁舊事，早些年，村里曾有兩個壯漢，貪圖山中獵物貿然闖入，最後一死一殘，僥倖回來的那個，落下一輩子的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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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就算家中窮得揭不開鍋，村里也再無人敢踏足綠蘿山。
此事雖過去數十載，可那片山林留在眾人心裡的恐懼，半分也未曾消減。
喬嬸聽得連連點頭：「曉得曉得，等你叔回來，我必定好好規勸。他一把年紀，自己不要命也就罷了，安兒還尚未成家，萬萬不能出事。」
陳家旺心中掛念茶林，連忙說道：「嬸子您先忙，我去茶林那邊看一看。」
他今日才算見識，喬叔的膽子實在太大，竟想跑去綠蘿山尋找茶苗，分明是遊走在作死的邊緣。
黑娃在一旁低聲問道：「老爺，咱們是步行過去，還是駕車？」
他打心眼裡佩服未來岳父的膽識，最有趣的是，去那麼危險的地方，竟還要拉上大舅子，全然沒想過，倘若真遇上危險，母女二人該怎麼辦。
茶林距離木屋不遠，最多一盞茶的路程，陳家旺便搖了搖頭：「不用駕車，步行就好，順路去藥田瞧一眼。」
黑娃應道：「那您稍等一會，我把馬車牽進院裡安頓好。」
喬嬸連忙推開院門，把馬車迎入院中。心裡暗自盤算，東家許久沒來，只做一個菜未免太過怠慢，怎麼也要備上兩菜一湯才像樣。
想著便進了菜園，去年冬日搭起的暖棚還未拆除，棚里的菠菜長得格外鮮嫩，正好做一鍋菠菜雞蛋湯，再炒一盤肉炒黃豆芽。
黑娃將車馬拴在柵欄上，快步走出院子，主僕二人很快便消失在木屋之外。
路上黑娃好奇發問：「老爺，眼下才四月末，藥田裡的藥材能冒出芽來嗎？」
陳家旺微微點頭：「今年地氣回暖早，黃芩應當已經冒出新芽。至於大青根，專門留作收種的那兩畝地也該發芽了，只是用不了多久便會抽薹拔稈，開花結籽。」
買種子也要花錢，總不能年年去醫館買。去年秋季採收大青根的時候，他便特意囑咐喬叔留出一塊地，專供留種使用。
黑娃瞬間瞭然：「原來是這樣，老爺，這林子裡還有幾片零星的空地，為何不讓喬叔也一起開墾出來？全部種上藥材。」
陳家旺笑了笑：「不急，得一點點來，如今喬叔一家，既要侍弄藥田，又要打理茶林，還有那幾百隻雞鴨，已經很辛苦了，等他們慢慢適應了這個勞作強度，再開墾其它荒地也不遲。」
錢這東西，是永遠賺不完的，得循序漸進，慢慢來，整個山頭都是自己的，也不用擔心它跑了。
黑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在他看來，早一天開墾出來，就能早一天獲利。
但既然老爺都這麼說了，他索性閉了嘴，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咸吃蘿蔔淡操心。
沒一會兒，眼前突然豁然開朗，一大片藥田映入眼帘。
果然如陳家旺猜測的那般，黃芩早已經發芽，甚至已經長出了嫩葉。
唯有剛剛種下沒幾日的大青根，還沒有發芽，不過留種子那兩畝地，卻早早冒了頭，估計用不了多久，便會抽薹，開花結籽。
黑娃滿眼：「老爺，你猜的可真准，竟然真的發芽了。」
他沒想到，藥材發芽竟如此早，這才四月末，就已經長出新葉。
陳家旺嘴角微微揚起：「我也是聽黃大夫說的，畢竟他知曉所有草藥的習性。」
說起來，還要多謝黃大夫。若是沒有他，這麼大批量的草藥，銷路還得自己四處奔走。
各家醫館素來都有固定供貨的藥商，極少售後零散的草藥。
虧得有這位老人家，不單幫自己化解了售賣藥材的後顧之憂，也靠著這些藥材，實實在在掙下不少銀錢。
黑娃心裡藏著一樁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老爺，黃大夫醫術這般高明，為何甘願守在芙蓉鎮這個小地方？遇上窮苦百姓前來抓藥，時常分文不取，您說，他究竟圖的是什麼？」
在普通百姓眼裡，黃大夫便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可在同行眼中，卻對他恨得牙根發癢。
一則是本事比不上他，黃大夫聲名遠揚，平白分走了本該屬於他們的名望。
二則黃大夫心懷悲憫，常常免費救治無力求醫的貧苦百姓，平日裡藥價也定得極低。
別家醫館若是依舊高價售賣，便再無人上門求醫，只能跟著壓低藥價，因此一眾同行都記恨上了斷他們財路的黃大夫。
陳家旺緩緩說道：「只因他見不得百姓疾苦，也偏愛芙蓉鎮這方水土。他開這間醫館本就不是為了牟利，一心只想治病救人。就算時常要自己貼補銀錢，也要把醫館撐下去。」
捫心自問，陳家旺自認做不到黃大夫這般大公無私。他活在世上，首要的念想便是掙錢，積攢更多的家業。
除此以外還有一重緣由，黃大夫本就家境殷實，早已看淡錢財。
這般捨己為人的胸襟，不是人人都能夠擁有，他打心底里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