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子彈飛出槍膛的一瞬,量子躍遷引信的微光在暗紫黑色的槍管上驟然亮起。
空間如同被利刃切開的畫卷,在法則的干預下發生重疊。
林越的身體瞬間在原地失去實體輪廓,橫跨了數公里的焦土地帶,無聲無息地切入了最後那幾隻高階異變種的陣型中央。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被壓縮至極點的高維動能在這幾隻魔物的中心轟然擴散。毀滅性的氣浪呈環形向外平推,將周圍堅硬的琉璃岩層刮去厚厚一層。
這幾頭試圖還要進行撲殺的強悍生物甚至沒有發出慘嚎的機會,厚重的防禦甲殼便在絕對力量的撕扯下分崩離析,徹底化作漫天飛舞的血色粉塵與碎肉。
瀰漫的塵土和硝煙在廢土上緩慢散開,周圍重新歸於死寂。
林越站在焦黑的坑洞邊緣,視線掃過滿地的狼藉,確定方圓數公里內再無任何生命體徵。
隨後,他伸手一把扯破了戰術外套的下擺,故意在滿地火山灰的地表抓起一把黑灰,隨意地抹在臉頰和脖頸處,遮蓋住原本過於平穩的氣色。
做完這些基礎的物理偽裝,他開始主動調節自身的呼吸頻率,刻意呈現出一種長時間奔襲後體力透支的虛浮感。
一切準備就緒,他宛如一個歷經生死、勉強逃出鬼門關的底層倖存者,順著滿是碎石的斜坡,向著石林高地防線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高地防線上,硝煙的氣味刺鼻到了極點。
所有開拓者小隊全都陷入了劫後餘生中的慶幸。
剛剛那場莫名其妙的獸潮衝擊,雖然被一股未知的超遠距離火力強行切斷,但殘留的壓迫感依舊讓這支連實戰都沒經歷過的新人隊伍感到窒息。
急促且並不掩飾的腳步聲從側後方的陰影處傳來,踩踏碎石的聲響在空曠的高地上格外清晰。
「誰在那!」程鋒前臂肌肉瞬間繃緊,將凹凸不平的合金塔盾被他單手提起,半個身體壓低,護在防線的最外側。
戰術步槍的保險在同一時間被撥開,裴星辭槍口下壓,死死鎖定腳步聲傳來的位置。
灰白色的濃霧被一陣微風吹散。
當那個略顯削瘦、渾身沾滿黑灰且衣服破損的身影從亂石堆後走出來時,防線上原本緊繃的氣氛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周圍傳來了幾聲極為明顯的吸氣聲。
裴星辭大拇指一推,將戰術護目鏡掀到頭盔上方。
她極度錯愕地盯著眼前這個人。
視線從林越那張沾滿污垢的臉龐,一路掃到他手中那把毫不起眼的普通制式槍械上,有些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同時心裡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白澤還活著。
一個槍炮師,在經歷了能夠抹平半個秘境區域的天災能量爆發,以及隨後足以碾碎重裝部隊的高階獸潮後,竟然完好無損地走了回來?
除了身上髒了一點,甚至連一處致命傷都沒有。
「你怎麼……」裴星辭的嘴唇動了動竟然說不出一句話。
周炎原本因為先前的獸潮嚇得癱坐在地,此刻看清回來的人是林越後,臉上瞬間呆滯,一臉錯愕的看著眼前這位灰頭土臉的財閥大少。
「這傢伙怎麼可能還活著?」周炎瞪大了雙眼,不由得喃喃道。
幾秒鐘後,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原本因為恐懼而佝僂的腰背猛地挺直。他直接跨過防線掩體,幾步走到林越身前,大聲問道:「陸少呢?陸少在什麼地方?」
林越停下腳步,視線若無其事地掠過周炎,徑直走在一塊岩石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然後將目光落在了裴星辭的身上。
「遇到高溫變故時,我剛好躲在一個封閉的黑曜石岩體夾縫裡。」林越用心有餘悸般的語氣說道,「那條縫隙足夠深,阻擋了第一波熱輻射。等外面的溫度降下來,周圍的魔物已經跑光了。」
他停頓了半秒,接著用一種陳述客觀事實的語氣補充:「至於你們說的陸少炎,我從頭到尾都沒見過他。」
這種半真半假的謊言在目前的局勢下顯得極為合理。
對於一個缺乏正面戰鬥力的F級職業者來說,能夠在這種極端的煉獄環境中存活下來,唯一的解釋只有尋找到絕佳的避難所,再加上遠超常人的逆天運氣。
絕沒有任何人會將這一切與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天災以及單方面的屠殺聯繫在一起。
防線上的幾名隊員聽到這個解釋,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程鋒甚至長出了一口氣,放下塔盾,畢竟在他們固有的認知體系里,這確實是唯一行得通的邏輯。
周炎眼中似乎被恐慌所交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陸少炎作為西部戰區統帥的獨子,S級的絕頂天才,如果真的在這場變故中死亡,而他這個跟班卻安然無恙地活著回去,一定會遭到陸家人的質問。
他必須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撒謊!你放屁!」周炎面部肌肉抽搐,指著林越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唾沫星子橫飛,「陸少身上帶著高階的防禦禁器,就算是真的遇到了高階的魔物,也絕對不可能連個求救信號都發不出來!」
周炎的聲音越來越大,仿佛聲音大就能把謊言變成事實:「肯定是你!一定是你趁著秘境混亂,用了什麼下三濫的陰招陷害了陸少!你不僅臨陣脫逃,還殘害戰友!」
這種完全拋棄了基礎邏輯的瘋咬,讓高地上的氣氛瞬間變得極度荒謬。
林越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單手提著那把破舊的制式步槍,靜靜地站在原地。
一頭獅子永遠不會去向狂吠的野狗解釋自己今晚沒有吃食。
在絕對的實力維度壓制下,對方的這種指控,在他聽來不過是某種毫無意義的環境噪音。
不需要他開口,一道魁梧的身影直接越過了掩體。
武烈將手裡那把打空了子彈的自動步槍隨手扔在地上,大步流星地走到周炎面前。
他二話沒說,右腿膝蓋微彎,一記勢大力沉的正蹬,直接踹在了周炎的腹部。
「砰」的一聲悶響。
周炎便捂著肚子,身子蜷縮成一隻煮熟的蝦米,從喉嚨里咳出一大口混合著灰塵的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