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霍景良的三個億(求訂閱)
凌晨三點,鏡澳。
陳國富被按在桑拿會所房間的地板上,右手中指的第一關節,已經不見了。
斷口用毛巾裹著,白色的毛巾吸飽了血,變成一種接近黑的暗紅。
他的臉埋在床單里,肩膀在抽搐,但沒有叫。
不是不想叫,是陳虎矩的膝蓋還壓在他後頸上,壓得他出不了聲,連呼吸都很困難。
陳虎矩鬆開膝蓋,抓住陳國富的頭髮,把他的臉抬起來:「說吧,許文彪的錢,怎麼走的。」
陳國富的嘴唇不停地顫抖,但最終還是屈服了,盯著面前的大哥大。
「華業————華業銀行香江分行,走百慕達的離岸帳戶,戶主叫陳豪,是紐約的執業律師,進出都是這個帳戶,具體金額,我可以打流水給你們。」
被陳虎矩突襲進來抓住後,他就知道,今天要是不給點真東西出來,恐怕就得被扔進大海了。
這幫人心狠得很,連話都沒說一句,手指說斬就斬。
大哥大里傳來李哲的聲音:「許文彪在哪。」
「紐約,皇后區法拉盛,具體地址只有陳豪知道。」
「他跟誰在聯繫。」
「葉————葉永基,我老闆,葉永昌失蹤之後,葉永基一直在追查。」
「你還知道什麼。」
這是要殺人的節奏!
陳國富的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汗珠從額頭上滾下來,流進眼睛裡,他拼命眨眼,睫毛上掛著水珠和汗水的混合物。
「紅蠍。」他說,「許文彪雇了紅蠍,馬來西亞的殺手組織,領頭的是個華裔,叫林進財,專門做意外死亡,許文彪付了五百萬,要殺死你們。」
「繼續跟許文彪聯繫,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知道嗎?」
「知道!」
陳國富拼命點頭,下巴磕在地板上,咚咚兩聲。
「手指,是誠意金。」
掛斷電話後,陳虎矩鬆開他的頭髮,站起來,帶著一群手下離開了房間。
早晨七點鐘。
加多利山,梁家老宅。
李哲坐在書房裡,看著眼前的傳真機。
1991年的傳真機還很大,占了大半個桌面,熱敏紙從機器里吐出來時,會帶著一股焦味。
傳真機響了。
頌猜的情報從泰國傳過來。
第一頁是一張照片的黑白複印件: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光頭,左眉骨有一道疤,疤痕把眉毛截成兩段。
照片下面用泰文寫著一行字,旁邊有手寫的中文翻譯:林進財,紅蠍,馬來西亞沙巴。
第二頁是紅蠍的組織架構。
林進財是頭領,下面有兩個副手:阿力負責行動,阿財負責聯絡。
外圍成員大約二十人,分散在馬來西亞、果島和香港。
主營業務是替人解決麻煩:製造車禍、煤氣泄漏、高空墜物。
去年在果島做過一單,偽裝成幫派火併,殺了竹聯幫一個堂主。
第三頁是紅蠍和蔣天養的合作記錄。
從1985年開始,紅蠍幫蔣天養除掉過多個有威脅的敵人。
李哲把三頁紙並排鋪在桌面上。
紅蠍、許文彪、蔣天養。
三條線,一個交匯點。
看來自己跟蔣天養之間短暫的「和平關係」,就這麼結束了。
也不奇怪,他跟自己,從來都是死對頭,以前不過是有著共同的敵人罷了。
收拾好傳真紙,準備出門的時候,堅叔的電話打進來了。
堅叔的聲音很急。
「李生,出事了,建材車在清水灣道被攔了,三輛車全燒,司機被打成傷,現在在將軍澳醫院。」
「誰幹的。」
「大口發說,是和聯勝的人,領頭的叫阿雞,串爆的手下,他們說清水灣道是和聯勝的地盤,建材車過路要交通行費,阿發正在調查背後的人是誰。」
李哲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報警了嗎。」
「報了,軍裝問了筆錄就走了,沒有下文。」
李哲笑了笑,香江警察,該忙的時候不忙,不該忙的時候,瞎傑寶忙!
「醫院那邊派人去了嗎。」
「海潮已經去了。」
「告訴受傷的司機,醫藥費公司全包,另外給他們的老婆安排一份工,在工地食堂幫廚。」
李哲接到大口發的電話時,正在去霍氏集團的路上。
「陸祥鍾,哲哥,和聯勝這次行動的指使人,是陸瀚濤那個囂張跋扈的兒子,我的內應正好參加了行動。」
洪興、東星、和聯勝之間,互相派內鬼,是江湖老傳統了。
要不然那些藍燈籠怎麼撈錢呢?
甚至有些四九仔,也願意當。
畢竟一個幫派,能賺錢的位置,就那麼幾個,其他的人,都過得苦哈哈的。
愛黃金,還是愛兄弟?
當然是愛黃金了!
傻居!
「派幾個兄弟盯著陸大少,有什麼消息,立即告訴我。」
「明白,哲哥。」
李哲掛斷電話後,告訴開車的陳虎矩:「陸祥鍾是陸瀚濤的長子,但不是最受寵的那個,陸瀚濤最喜歡的兒子是陸祥發,現在在英國讀書,聽說還有個小女兒,算是老來得子,不過沒長大。」
「陸祥鍾想證明自己,所以急著立功,阿發的人不算太機靈,要辦事的話,還得你去
辦。」
陳虎矩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殺了他?」
「暫時不用。」李哲笑道,「要對付陸太公,得謀定而後動,要不然,這頭老狐狸的力量,可能會讓我們狼狽不堪。」
一個七十年代就能跟港英政府扳手腕的老年梟雄,沒幾把刷子,都不好意思出來混江湖。
李哲從來就沒有輕視過陸太公、蔣天養、霍景良這些老陰幣!
霍景良的辦公室。
他的秘書Cathy站在走廊盡頭,看見李哲,眼睛裡透露出深深的恐懼。
畢竟剛剛才被綁過。
「李生,霍生在等您。」
李哲跟著她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比預想的大,一面牆是整塊的玻璃,能看見整個維多利亞港。
霍景良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睡袍,不是西裝,是睡袍,絲綢的,領口繡著他的名字縮寫:D.L. FOK。
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份文件,牛皮紙封面。
「坐。」
霍景良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李哲坐下來。
Cathy端上兩杯咖啡,然後退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霍景良沒說話。
他把那份文件推過來,封面上印著一行黑體字:《新界新民居建築商會:1978年丁權套現案調查記錄》。
李哲翻開文件。
第一頁是一份手寫的供詞,被調查人叫陳國棟,元朗十八鄉的原居民。
供詞的核心內容只有一條:1978年,陸瀚濤以每張五萬港幣的價格,收購了元朗十八鄉一百一十七張丁權。
但陳國棟和其他原居民實際到手的只有五千,剩下的錢,被陸瀚濤以「手續費」「稅
費」「中介費」的名義截留了。
十三年前的錢,雖然比現在值錢,但五萬塊錢和五千塊錢,欺負人也欺負得太狠了。
陸太公不當人啊!
第二頁是陸瀚濤與陳國棟最近簽署的合同複印件,合同條款寫得很模糊,「代理施工」「工程款抵押」之類的字眼反覆出現,但通篇找不到一個明確的金額。
李哲把文件合上。
「霍生,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霍景良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老獵犬聞到獵物氣味的滿足感。
「陳國棟五年前死了,他兒子陳發,現在是元朗十八鄉的代表,上個月,陳發跟陸瀚濤打官司,要追回當年被剋扣的丁權款。」
「陸瀚濤派人和解,給了陳發五十萬的封口費,但陳發留了一手,他把老豆留下的所有文件都複印了一份,寄給了商業罪案調查科。」
「警隊沒動他。」
「動不了。」霍景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法律和暴力,只對普通人有效,阿哲,人人生而平等,但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
果然是金句王。
李哲笑了:「霍生,你想要什麼?」
他看著霍景良,對方既然給出了這份文件,就是想要得到一點東西。
成年人的時間,都很寶貴,沒人會來打啞迷。
有這時間,還不如去洗個腳,去去火。
「哲遠.觀海二期。」
霍景良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過來,「霍氏出資三億,你和叔同那小子,負責施工和銷售,利潤五五分。」
李哲猶豫了一下。
雙方合作,有好處,那就是他掌握了三億現金後,可以大量收購丁權,大批量建別墅小區,快速增加財富。
也有壞處,跟霍景良這種人混在一起,比跟蔣天養混在一起更危險。
因為蔣天養是野狼,而霍景良是老虎。
「霍生,為什麼給我這麼好的條件?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井蓋,你這三億,我拿得不踏實。」
也許是跟霍景良接觸多了,李哲也說上了金句。
「井蓋?」
霍景良笑了起來,「這個形容詞,有意思!如果我說我欣賞你,那是在放屁,要不是Hanson在,我恨不得弄死你,不過嘛,你小子很像年輕時的我,跟你合作,肯定能賺到錢!」
「我搶那個會長,就是為了賺錢,要不然我搶來幹嘛?跟你合作,能夠快速把我手中的資源和資本變現,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何樂而不為?」
這就合理了。
為了錢,仇人可以變兄弟,父子可以變仇人。
李哲笑了起來:「那合作愉快。」
霍景良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時,霍景良一沾就閃,他不喜歡跟小一輩握手。
跟李哲合作,給對方三億巨額資金當活水,賺錢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根源還在於最近葉孝禮太欺負人了,他得找個由頭,讓眼前這個同樣跟葉家有過節的少年,給自己當刀槍炮!
不管誰輸誰贏,他都沒有損失。
三個億而已,對於剛剛起步的李哲來說,是一筆巨款,但對於他來說,灑灑水啦!
「對了,」霍景良像突然想起什麼,「許文彪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李哲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件。
「霍生,許文彪的事,跟你沒關係。」
「是沒關係,但我聽說他雇了紅蠍。」霍景良的笑容收了,眼神變得很認真,「紅蠍的林進財,跟蔣天養合作了很多年。」
果然是霍景良,只要有了利益關係,什麼都可以賣給你!
可惜李哲早就知道了。
「所以呢。」
他語氣平靜地說道。
霍景良愣了一下,這小子聽到蔣天養跟許文彪聯手,居然不吃驚?
「你死了,我跟誰合作去?」
李哲看著他,笑了:「霍生,您放心,好人才命不長,我肯定不是好人。」
從霍氏大廈出來,李哲剛到公司。
歐陽海潮就送來了簡報。
觀海一期八十三棟別墅,地基已經全部打完。
「建材缺口有多大。」李哲問。
「水泥三百噸,鋼筋一百二十噸,砂石五百噸————按正常施工速度,工地上的材料庫存,只夠用五天。」
「新供應商找了嗎。」
「找了三家————」
就在這時,梁叔同推門而入,打斷了歐陽海潮的匯報:「阿哲,我找你有事————」
李哲拍了拍歐陽海潮的手背,讓她先出去。
梁叔同的臉色不太好。
不是病態的那種不好,是緊張。
額頭上有汗,襯衫的腋下濕了一片,領帶被扯鬆了,歪在一邊。
「阿哲,我大哥他————」梁叔同坐下來,手在膝蓋上搓了兩下,「我聽到他打電話。」
「說什麼。」
「他說,陸生放心,哲遠那邊的一舉一動,我都會告訴你。」
梁叔同的聲音壓得很低沉,「他還說,李哲的資金鍊快斷了。」
他大哥梁伯賢,一直都跟李哲搞不到一塊兒。
太子黨和八爺黨,向來如此。
李哲沒說話。
他從桌上拿起煙盒,拍出一根,遞給梁叔同。
梁叔同接過去,手指在發抖,一邊是親大哥,一邊是利益最深的合作夥伴兼便宜妹夫。
換誰,都會緊張。
而且他還不敢跟父親講,手心手背都是肉!
現在的梁叔同,還是一個傻白甜,沒有成為李二鳳。
當然,他也沒有那個野心。
李哲幫他點上,然後給自己也點了一根:「你怎麼聽到的。」
按道理,梁伯賢不會在家裡說這種事。
整個香江,誰不知道他李哲眼下是梁文翰的頭馬?
梁伯賢也不是李二鳳那種殺兄逼父的狠人啊!
「爹地不在家,別墅里都是他的人,不過————」梁叔同的臉有些紅,「我們的套房是相鄰的,我小時候有點怕他,就偷偷弄了個小孔,從我的浴室,可以聽到他那邊的說話,這樣遇到事情,有個準備————」
李哲樂了,誰說梁叔同不懂事的?
太懂事了!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他問。
「當然只有你知道。」梁叔同抬起頭,「我連爹地都沒敢說,我怕他生氣。」
「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對付我嗎?」李哲又問道。
「以前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他以前不搭理我,是因為我跟二哥不一樣,不爭不搶,虧光的錢,也是自己的,現在嘛,我開始從爹地那兒爭資源、爭支持、爭很多東西給你,那我和你,都成了他的敵人。」
說完後,他看著李哲,「阿哲,我該怎麼辦?」
李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今天起,你什麼都不用做,該上班上班,該吃飯吃飯,該跟他說話就說話,他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不要主動打聽,也不要刻意隱瞞。」
「就這樣?」
「嗯。」
李哲微微一笑。
梁伯賢的威脅等級,還沒有上升到需要對付的地步,有梁文翰壓著呢。
老梁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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