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三場殺戮(求訂閱)
旺角的霓虹燈從不會熄。
凌晨一點四十分,重青大廈的招牌在彌敦道上空閃爍著病態的紫紅色。
大廈門口站著幾個流鶯,旗袍開衩開到大腿根,嘴唇塗成鮮血的顏色,一個米粉蟲蹲在牆角,抱著膝蓋,身體像打擺子一樣抖。
沒人注意到從消防樓梯側門進入的十個男人。
陳虎矩走在最前面。
樓梯間裡瀰漫著尿騷味和腐爛的垃圾味,樓道燈壞了大半,只剩下每三層一盞的應急燈,把狹窄的樓道切成一段明一段暗。
他的腳步很輕,身後的胡和中與他相隔三個台階,呼吸聲壓得極低。
再往後,八個大圈仔魚貫而上。
到了十三樓。
陳虎矩停下腳步,右手握拳舉過頭頂。
身後的腳步聲同時消失。
他貼在1304室的門板上,門是老式的空心木門,門鎖是普通的彈子鎖,鎖孔周圍有一
圈淺淺的劃痕,說明這門被人撬開過。
他把耳朵貼上去。
裡面有聲音。
麻將牌碰撞的脆響,四個人,也許五個。
有人用潮周話罵了一句髒話,然後是洗牌的聲音。
陳虎矩後退半步,豎起三根手指。
三。
胡和中從腰間拔出破門錘,錘頭是生鐵的,表面有一層褐色的鏽。
另外兩名大圈仔貼到門框兩側,AK47的槍托抵在肩窩,槍口對準門。
走廊盡頭,第十個人守住樓梯口,消音手槍的槍管搭在欄杆上,監控著上下兩層的動靜。
二。
陳虎矩的手指收攏。
胡和中深吸一口氣,破門錘舉過肩膀。
門框兩側的大圈仔,食指搭上扳機護圈。
1304里傳出一陣笑聲,應該是有人胡了牌。
一!
破門錘砸在鎖舌上方三寸的位置。
木門像被炮彈擊中一樣炸開,門框上的漆皮崩飛,鉸鏈從腐朽的木頭裡連根拔起。
整扇門板向屋內傾倒,砸在玄關的鞋柜上,發出一聲巨響。
麻將桌邊的四個人同時回頭,手裡還攥著牌,臉上還殘留著剛才胡牌的興奮。
門框兩側的大圈仔同時開火!
AK47的槍口噴出火焰。
彈殼叮噹落地,在瓷磚上彈跳著,滾進牆角。
子彈打穿人體,打穿麻將桌,打穿牆板。
血濺在牆紙上。
麻將牌飛起來,落在血泊里,紅中、白板、八筒,每一張都沾著黏稠的紅色。
前後不到五秒,四個人全躺在了地上。
裡間的門突然被撞開。
陳虎矩沒有猶豫,AK47的槍口轉向裡間,手指壓住扳機。
但裡間的人更快,黑星手槍的槍聲在狹小的房間裡炸開,三發連射。
陳虎矩身後的牆壁炸開一個洞,水泥碎屑濺在他後頸上。
他側身,還擊,一梭子壓過去,子彈把裡間的門框打得木屑紛飛。
胡和中從側面繞了過去。
1304的裡間和外間共用一面石膏板隔牆,這種牆很薄,擋不住Ak的子彈。
胡和中槍口向下傾斜三十度,這是戰場上打掩體後目標的標準角度,扣動扳機,子彈像縫紉機針腳一樣在牆板上打出一排洞,石膏碎片從彈孔里噴出來,白色的粉末在空氣中瀰漫。
再也沒有人衝出來。
陳虎矩用AK47打爛裡間的門,衝進去後,發現三具屍體,沒有了活人。
但他還是朝屍體上傾瀉了一梭子彈,寧可浪費子彈,絕不留下後患!
「檢查。」
他的聲音從頭套後面傳出來。
十個人在房間裡散開。
有人檢查屍體,確認每一具都沒有呼吸;有人收集彈殼,一顆一顆撿起來裝進布袋;
有人從裡間的床底下拖出兩個旅行袋,拉開拉鏈,裡面是AK47的備用彈夾和幾疊港幣。
「撤。」
等大伙兒完成工作後,陳虎矩揮了揮手。
十個人從消防樓梯撤離。
到了底層,他們分成兩路,從後巷離開。
兩輛套牌麵包車已經等在那裡,引擎沒熄,排氣管噴出白色的尾氣,在凌晨的冷空氣中凝成霧。
車門拉開,十個人魚貫而入。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後巷,匯入彌敦道稀疏的車流。
重青大廈的霓虹招牌還在頭頂閃爍。
沒有人報警。
這一帶的人聽見槍聲,只會把門鎖得更緊,誰會跟AK47講道理呢?
警察通常會很晚才來。
凌晨三點四十分。
觀塘。
阿雞從麻雀館出來的時候,嘴裡還叼著半根煙。
今晚手氣不錯,贏了五千多。
他把菸頭彈出去,橘紅色的光點在空中劃了一道弧,落在馬路牙子的積水裡,嗤一聲滅了。
「雞哥,走啦?」
門口的馬仔給他遞上一瓶藍妹啤酒。
阿雞接過來灌了一口,啤酒順著下巴淌進領口。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正要說話,街口突然湧出一群人。
全都戴著黑色頭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左臂綁著紅布條,手裡提著開山刀、鋼管、棒球棍。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體型壯碩的男人,手裡提著一把開山刀,刀身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阿雞的煙從嘴裡掉了下來。
「洪興辦事!」
人群中有人用潮周話喊了一聲。
阿雞轉身想跑,但壯漢的開山刀已經劈下來,刀鋒從他的右肩斜切到左肋,襯衫裂開,皮肉翻卷,血幾乎是噴出來的。
阿雞的慘叫聲還沒出口,第二刀又落了下來,這次是小腿。
他整個人往前撲倒,臉磕在水泥地上,門牙崩掉半顆。
麻雀館裡炸了鍋。
賭客們從後門湧出,撞翻了門口的關公像。
看場的和聯勝馬仔抓起砍刀和鋼管衝出去迎戰,但對方的人數是他們的三倍。
刀光在昏暗的路燈下閃爍,鋼管砸在骨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慘叫聲、咒罵聲、玻璃碎裂聲混成一片。
壯漢砍翻阿雞後,連續幾刀,讓對方再也沒法活在這個世界上。
腦袋都掉了。
還怎麼活?
壯漢直起身子,從腰帶上摘下一顆手雷,丟進了涌過來的和聯勝人群里!
「炸/彈!」
和聯勝的古惑仔們,本來戰意正高,看到這個東西,嚇得趴在了地上。
一個月幾個錢啊。
就算給他們龍頭棍,他們也不願意擋這玩意兒!
「轟!」
血肉橫飛中。
壯漢提起血淋淋的刀,帶著手下的人,如同潮水般退去。
次日。
上午九點四十分。
淺水灣,蔣家別墅。
蔣天養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陳耀。
「和聯勝阿雞被殺、又被炸死三個人、重傷七個人的事,0記說是我們幹的,」陳耀的聲音壓得很低,「讓我們交人出去。」
蔣天養沒有說話。
電話在這時響了,他接起來,聽筒里傳來許文彪的聲音。
「蔣生,紅蠍是你滅的口?」
「不是我。」
「那是誰走漏了消息?」
蔣天養笑道:「你覺得呢?我懷疑是你。」
「蔣生,別開玩笑了,這事是我們一起商量的,他們的行蹤,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泰國呢?馬來西亞呢?中間人那麼多,誰都有可能泄密。」蔣天養平靜地說道,6」
文彪,你懷疑我?」
許文彪的聲音出奇地平靜:「蔣生,我很尊重你,但從今天起,你我的合作,到此為止。」
電話掛斷。
蔣天養轉過身看著陳耀,笑了:「我想,我知道是誰幹的了,李哲!這一手離間計,玩得不錯。」
「他怎麼可能知道紅蠍?」
「只要有錢,什麼都能買得到,美元,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
蔣天養微微一笑,「看來下次我得多花點錢才行。」
陳耀沒敢接話。
紐約法拉盛。
許文彪放下電話,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大街。
他突然想起了葉榮添。
如果榮添還在,他會怎麼做?
榮添會說,既然蔣天養靠不住,那就找別人,這個世界從來不缺想殺李哲的人。
許文彪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葉生,是我,許文彪。」
電話那頭傳來葉永基的聲音:「文彪,有什麼事?」
「關於李哲,我有新的情報。」
下午兩點整。
鯉魚門海鮮酒家。
陸祥鐘的車停在門口的時候,手下那些供應商的老闆們已經在海皇廳等著了。
宏發建材的陳宏發今天穿了一套新西裝,不停地看表,每隔幾分鐘就站起來走到門口
張望。
「陳生,坐啦,陸少馬上到。」聯興建材的老闆笑道。
陳宏發沒理他。
他心裡記著歐陽海潮的吩咐:要想獨生兒子沒事,今天就要借著酒席,多敬陸少的酒。
拍陸少的馬屁,那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沒半點問題!
因此陸祥鍾推門進來的時候,陳宏發第一個站起來。
「陸少!」
陸祥鍾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阿瑪尼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露出脖子上粗大的金鍊子。
他掃了一眼包廂,在主位坐下,翹起二郎腿:「今天高興,不談生意,先喝酒。」
陳宏發立刻端起酒杯:「陸少,我敬您!祝您財源廣進!」
陸祥鍾咧嘴笑了,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兩個港姐佳麗立即坐在了他的身邊。
等會兒喝完酒,一個天京,一個韓鄲,都是有事乾的。
菜一道一道的上。
清蒸東星斑、椒鹽瀨尿蝦、姜蔥炒肉蟹、豉汁蒸帶子,每上一道菜,陳宏發就站起來敬一杯。
其餘老闆也跟著敬,但陳宏發敬得最勤,每次都是滿滿一杯藍帶馬爹利,他一口悶,陸少隨意,但陸少是那種不喜歡喝酒的人嗎?
當然不是!
因此陸祥鐘的臉越來越紅,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
「新界是我們陸家的,」他指著窗外,「再過幾十年,整個香江,都是我們陸家的!
你們跟著我,都能成為百億富豪!」
「敬陸少!」
一群老闆同時舉杯,是不是吹牛,一點都不重要。
只要陸太公在,他們就得跪下捧陸少的臭腳。
陸祥鍾又喝了一杯後,搖搖晃晃站起來:「我————我去平台吹吹風,醒醒酒。」
「陸少,霧大,小心點。」
一個老闆伸手去扶,被陸祥鍾一把推開。
那兩個準備天京和韓鄲的港姐佳麗,跟了幾步後,也被陸少推開:「沒事!這裡我熟他推開包廂的後門,走進海皇廳專屬的觀景平台。
平台延伸出海面大約五米,三面都是海。
護欄只到他大腿根部,是那種老式的鐵鏈護欄,鐵鏈之間掛著紅色的警示牌:「小心落水」。
陸祥鍾走到平台邊緣,雙手撐在最外側的欄杆上,深呼吸。
海風帶著咸腥味灌進他的鼻腔。
酒精讓他的血管擴張,臉頰滾燙,海風吹在上面有一種清涼的錯覺。
他想起剛才說的話:香江都是他們陸家的!
陸祥鍾就笑了。
他鬆開一隻手,想去口袋裡摸煙,但身體突然一歪,哼都沒哼一聲,就倒栽進了大海
里!
撲通一聲,重物落水。
陳宏發第一個衝出來,跑到平台邊緣,往下一看,陸祥鐘的身體,一動不動地飄在海面上:「來人啊,陸少落水了!」
下午兩點五十分,哲遠地產辦公室。
李哲站在觀海一期的規劃模型前,手裡拿著一根雷射筆,紅色的光點落在模型最東側的一排別墅上。
「這一排是臨海的,一共十二棟。」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棟都做了抬高設計,加臨海懸崖的話,一層地面比海平面高二十一米,有七層樓的高度。」
娟姐站在他旁邊,俯下身,仔細看著模型上的標高數字:「做得不錯。」
「我們做的是百年品牌。」李哲把雷射筆關掉,放在模型邊緣,「就算是颱風天,也不會有要命的安全問題。」
陳嘉文站在模型對面,舉起相機,取景器里框住了李哲和娟姐並肩站著的畫面。
閃光燈亮了一下。
霍希賢站在人群後面,抱著一疊文件,目光落在李哲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說話的時候,他的右手習慣性地在模型邊緣輕輕敲擊,食指和中指交替落下。
霍希賢想起父親霍景良說話時的樣子。
霍景良說話喜歡拍桌子,或者用手指戳空氣,或者突然站起來走來走去。
「阿哲。」梁叔同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外面有人找你。」
「誰?」
「陸家的人,剛才陸祥鍾墜海了,死得有點蹊蹺。」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娟姐轉過頭,霍希賢放下文件,陳嘉文的相機差點脫手。
李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放下雷射筆,整了整袖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墜海?什麼時候?」
「二十分鐘前。」
李哲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先到這兒吧。」他轉向娟姐,微微欠身,「娟姐,不好意思。」
娟姐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點了點頭,拿起包,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