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是來跟你交朋友的(求訂閱)
陸瀚濤在靈堂坐了一夜。
靈堂設在陸家四合院的正廳,白布從房梁垂下來,把窗戶遮得嚴嚴實實。
香爐里的香灰堆成小山,煙霧順著白布的褶皺往上爬,散在天花板的陰影里。
陸祥鐘的遺照掛在正中央,穿著學士袍,那是他在英國畢業時拍的,也是陸瀚濤最喜歡的一張。
管家推門進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蓋著法醫中心的紅色印章。
「太公,屍檢報告。」
陸瀚濤接過來,撕開封口,抽出那張薄薄的紙。
顱骨凹陷性骨折。
落水前已失去意識。
他把報告折好,放回信封。
「阿鍾是我最沒用的兒子。」陸瀚濤平靜地說道,「讀書不行,做生意虧本,連拍馬屁都拍不到點子上。」
管家不敢接話。
「但他是我的兒子。」
陸瀚濤扶著椅背站了一會兒,走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在長明燈上點燃。
「蔣天養、霍景良、李哲————」他說,「這件事上,他們三個人的嫌疑最大,李哲的勢力最小,就從他著手。」
「老爺,要不要找到證據————」
「愚蠢!」陸瀚濤沉聲道,「這三個人的身後,都站著不受這個殖民地法律管束的人,證據對我們這樣的人,沒有任何用處,要用規則對付李哲,做三件事,你記一下。」
管家掏出筆記本。
「第一,聯繫律政署的何志光,哲遠.觀海那個項目,丁權使用有程序瑕疵,讓他啟動調查,我要的是停工整頓,不是走過場。」
「第二,聯繫滙豐,通過風控部門施壓,哲遠的貸款,能抽就抽,不能抽就提高利率,增加抵押物要求。」
「第三,讓鄉議局的人去坑口村,把那些簽了丁權約的丁民們,轉移到我們陸家管理的村落中,先移人,再斷根,一個施工代理,要破解,並不難。」
管家一一記下。
「太公。」管家合上筆記本,「要不要找陸老大他們,直接做了李哲?」
陸瀚濤轉過身。
他的眼睛在香火的映照下亮得嚇人,但不是憤怒的那種亮。
「殺人是最蠢的辦法。」
「阿鍾就是這麼死的,他以為暴力能解決問題,結果被人用暴力解決了。」
陸瀚濤端起茶杯。
「我今年五十五了,三十五歲那年,我們跟英國人斗得天昏地暗,蔣震、陸瀚波,他們都死了,只有我還活著。」
管家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蔣震是洪興的創始人,陸瀚波是陸太公的親哥哥,以前都是香江的風雲人物。
可惜全都沒有好下場。
「律政署的調查,能讓李哲的資金鍊緊繃,銀行的抽貸,會讓他的現金流斷裂,鄉民們擺脫控制後,就會提出合理合法的解約需求。」
「時間是站在我這邊的!」
「太公,」管家猶豫了一下,「李哲背後是梁文翰,梁家在港督府有關係,律政署那邊————」
「梁文翰不會替他出頭的。」陸瀚濤打斷他,「梁文翰有三個兒子,李哲只是他用來磨刀的那塊石頭,石頭磨壞了,換一塊就是,哪個人會為了一塊石頭,跟我拼命呢?」
陸瀚濤眯起眼睛,看著兒子的牌位。
「種田最重要的是耐心,春種,秋收,中間要等整整一個夏天,我等他三個夏天,夠不夠?不夠,我就等十個夏天!」
靈堂的煙霧裡,陸瀚濤的背影像一棵老樹。
樹皮皺裂,枝幹虬結,根扎在地下看不見的地方。
李哲接到第一個電話的時候,正在加多利山的梁家老宅吃早餐。
娟姐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阿哲,律政署告訴我,哲遠.觀海的丁權使用存在問題,將啟動為期三個月的調查。」
李哲放下叉子。
「有人舉報?」
「不是舉報的問題,調查的意思,就是讓你停工,只是換種合法的理由而已。」
李哲笑了笑,殖民地政府這些爛招數,一百多年了,也沒個長進。
「何志光負責這個案子。」娟姐最後說,「你小心點。」
電話掛斷。
李哲還沒來得及把聽筒放下,堅叔的電話就進來了。
「滙豐的風控部門打電話來,要重新評估我們的貸款風險,他們說要追加抵押物,或者提前償還百分之三十。」
「什麼時候通知的?」
「就剛才,我問了客戶經理,他說是風控部門的意思,讓我們抓緊時間走走關係,應該是有人要搞我們。」
「花點錢打聽一下。」
「打聽哪方面的消息?」堅叔問道。
李哲想了想:「風控部門的負責人!」
既然沒辦法從體制和程序上解決問題,那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規則再完美,人死了,規則也會出現裂縫。
那時候就知道誰在沙灘上裸泳了。
第三個電話是歐陽海潮打來的。
「坑口村有五戶丁民消失了。」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今天一早,大口發他們發現,這五家人的鐵皮棚和臨時安置房裡,都沒有人,連那些爛衣服和傢伙什都沒帶走。」
李哲樂了,居然還是連環打擊。
難道是陸太公?
不對啊,自己做得天衣無縫,陸太公不可能知道真相,虛空索敵都索不到自己頭上。
蔣天養還在前面頂著呢。
在新界的利益問題上,真正想跟陸太公不死不休的,其實並不是丁權份額極小的自己,而是同樣占據了大量丁權的蔣天養!
自己只是手段狠了點,但蔣天養和陸家,那叫一個不共戴天之仇!
「把他們的去向找出來。」
「阿哲,要不要把他們————」
歐陽海潮沒說結果,但她自從跟了李哲之後,下手也是越來越狠,殺伐果斷,說服的威力,沒有殺人的威力大!
「新界這麼多丁民,你能殺幾個?」
李哲阻止了這個瘋狂的女人,「況且我們還不知道是誰帶走他們的,先找到再說。」
如果真是陸太公,那他就得想個更穩妥的辦法出來了。
中環,梁文翰的辦公室。
李哲到的時候,梁文翰正在看文件。
「坐。」
梁文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李哲坐下來,沉聲道:「梁生,陸太公對我下手了。」
梁文翰愣了一下,笑了笑:「你是不是搞錯了,他對付你?那不跟高射炮打蚊子一樣嗎?而且我還沒答應呢。」
全香江,誰不知道李哲是梁家的頭馬呢?
李哲把陸瀚濤的幾個手段,說了一遍後,總結道:「那幾個丁民,我已經調查出來了,被陸家接了過去,陸家四虎保護著他們。」
梁文翰想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阿哲,你知道我會如何打擊一個敵人嗎?就是有殺子之仇的那種。」
李哲搖了搖頭。
「我會想方設法,用盡全部資源,讓立委通過一道法律,專門針對那個人的法律,用數萬名警察、十幾萬公務員構成的強大體系,讓他逃都逃不掉。」
大多數權貴都是用規則殺人,一殺就是幾百、幾千,甚至幾萬。
跟詭異小說里的詭異一樣。
只有普通人和不那麼聰明的權貴,才會伏屍兩具,血流七步。
「阿哲,陸太公不是對付你,而是敲打你,如果你跳起來,那就說明,陸祥鍾是你殺的,到時候來的,才是真正的殺招。」
梁文翰笑道,「大概在他心裡,你算是嫌疑人之一,比你更強的,還有好幾個,先從最弱小的開始試起,試錯成本最低。」
果然是老狐狸才最理解老狐狸。
李哲苦笑了一下:「那我只能束手就擒?」
「不,既然他玩規則,那你就用規則打回去就行了,律政署、滙豐、鄉議局,都有各自的規則,你好好想想,找個破局之道出來。」
梁文翰笑了笑,「我不會下場幫你,道理很簡單,你不是叔同,只是叔同的合伙人,JOJO的朋友。」
李哲沉吟片刻:「梁生,能不能幫我約一下律政署的何志光,我想跟他吃個飯。」
梁文翰看著李哲。
「你手裡有他的把柄?」
李哲不答。
梁文翰笑了,從桌上的雪茄盒裡取出一根雪茄,剪掉茄帽,點燃。
「好,我只負責約人,談成什麼樣,是你的本事。」
他抽了一口雪茄。
「銀行那邊呢?」
「銀行的事,我自己解決。」
滙豐是一個龐大的集團,要想打通整個體制,沒有任何可能。
但要讓體制稍微遲緩一下,那還是有辦法的。
梁文翰明白李哲的意思,點了點頭:「阿哲,何志光這個人,膽小貪財,但背景深厚,你別做過分的舉動,明白嗎?」
李哲站起身:「我知道了,梁生,再見。」
當天晚上,梁文翰把梁叔同叫進了書房。
「叔同,你大哥最近跟陸瀚濤走得很近,你知道嗎?」
梁叔同站在書桌前,手垂在身體兩側:「爹地,我不太清楚。」
他只是過於善良,又不是笨。
梁伯賢的事,肯定不能告訴父親,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李建成和李世民人腦都打成狗腦了,也沒有逼著李淵去砍另一個,而是雙方互砍,誰贏了,李淵都是太上皇。
有幾百億要繼承的家族,都是這個調調。
「你不用替他遮掩。」梁文翰端起威士忌,沒喝,只是晃了晃杯子,「你們在做什麼,我都知道。」
梁叔同愣了一下,沒搞懂父親的意思。
「你大哥選的是陸瀚濤,你選的是李哲,我不干涉你們的選擇,畢竟你們總有一天,都會長大。」
「爹地————」
「我不是要你們兄弟相殘。」梁文翰放下杯子,「而是要讓你們從陸太公和李哲等人的對抗中,學會一些東西,人教人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梁叔同低下了頭。
「如果你只是想跟著李哲賺點小錢,那你想得就太簡單了,李哲這個人,沒有上限,更沒有下限,我說的,不是他的發展潛力,而是他的性格。」
梁文翰看著小兒子,笑了笑,「但如果你和伯賢想獨自撐起一片天,不僅要學習,還得證明一件事。」
梁叔同抬起頭,看著父親。
「證明你們有資格獨立!」
梁文翰走到兒子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我還在,你們兄弟之間的關係,就不會走向決裂,現在鬧起來,總比我以後走了,你們再鬧,要好得多。」
他看向窗外,嘆了口氣:「當年何家爭產,幾兄弟間殺得血流成河,偌大一個家族,分崩離析,從此泯然眾人。」
這是香江的一段公案。
不只是何家,有好幾個大家族,都是因為兄弟相殘,最後斷送了家族地位。
梁叔同急切地說道:「爹地,我不會跟大哥爭產的,跟李哲合作,只是想證明我也能做事。」
他以前創業破產,虧掉一千多萬美元,成了上流社會的笑柄。
這也成了他的心病。
「這不是你爭不爭的問題。」
梁文翰看著小兒子,雙眼流露出同情的神色,「你不爭,身邊的人,也會逼著你去爭,除非你又跟以前一樣,跑出去滿世界流浪。」
三個兒子中,就這個小兒子,最不像他。
一群狼裡面,混了個吉娃娃。
也不知道等他和妻子走了,這孩子該怎麼活下去!
李哲與何志光的飯局,約在第二天晚上。
地點是梁文翰定的。
中環的一間私人會所,門面不起眼,但菜品相當不錯。
李哲進入包間的時候,何志光已經等在裡面了。
他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是深藍色的,袖口的扣子是同色系的貝母扣。
梁文翰坐在主位。
「阿哲,坐。」
李哲坐下來。
服務生端上菜單,皮面的,厚得像一本字典。
梁文翰沒看菜單,直接報了菜名:清蒸東星斑、豉汁蒸帶子、姜蔥炒肉蟹、蒜蓉粉絲蒸扇貝、上湯焗龍蝦。
「光仔,我記得你跟你爹地一樣,都喜歡吃海鮮。」
梁文翰點了菜之後,就站起身,拍了拍何志光的肩膀,「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就不過多參與了。」
「梁生,慢走!」
何志光站起身,恭敬地說道。
等梁文翰帶著保鏢們出去後,何志光沒有說話,李哲也沒有。
兩人默默的坐著。
直到菜品上來,李哲才舉手示意:「何生,請。」
「李生,你先請。」
李哲笑了笑,從他手下一個大圈仔假扮成的服務生手上,接過一個蓋著銀色罩子的盤子,親手放到何志光面前:「不,何生,還是你先!」
何志光揭開罩子,裡面不是菜,而是一疊資料。
他翻了一下,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這些東西,你從哪兒搞來的?!」
這些都是多年前他參與填海工程圍標的證據。
有金額,有日期,有經手人姓名,內幕一筆筆被記得清清楚楚。
「何生。」李哲笑了,「我不是來威脅你的,我是來跟你交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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