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被流放的太子(求訂閱)
雨是從凌晨開始下的。
廟街的霓虹燈在雨幕里暈成一片,劉文診所的捲簾門拉下一半。
李哲收了傘,彎腰鑽進去。
前廳沒人。
接診台上攤著一本翻開的龍虎豹,診室里傳來劉文不耐煩的聲音:「跟你講過多少次,你傷口沒好前,不要玩槍,你當我講廢話?」
「所以我沒玩,是拆槍。」是阿蓮的聲音。
李哲推開門。
阿蓮坐在輪椅上,右腿直直擱著,纏住小腿的紗布被解開了一半,露出底下正在結痂的彈孔。
劉文蹲在她面前,手裡拿著鑷子,回頭掃了李哲一眼:「又來?我這診所給你們當成講數堂口了。」
李哲靠住門框,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笑了笑,沒點。
阿蓮沒看他,從膝蓋上的牛皮紙袋裡抽出三份文件,一張一張擺在輪椅扶手上。
「洪偉恆的錢,經鏡澳葡京一個叫何貴的疊碼仔過手,存入滙豐,何貴是竹聯幫的人,爛賭,嘴巴不嚴。」
「鄉議局主席郭伯,五百萬分開四張本票,存進他小舅子的貿易公司戶口,那家公司註冊資本十萬,從來沒做過一單生意。」
最後一份份最厚,紙張已經發黃,邊緣有蟲蛀的痕跡。
「一九七八年丁權剋扣案,陸瀚濤和帳房陳阿九的手寫分帳記錄,」她頓了頓,「陳阿九後來被陸瀚濤滅口,這份東西是他臨死前交給我爸的,一直存在銀行的保險柜里。」
李哲沒有問阿蓮的殺手老爹跟陳阿九有什麼關係,在那個混亂的年代,殺手和帳房的關係,還用問嗎?
「這些東西,夠還你的醫藥費沒有?」
阿蓮抬起頭。
她的顴骨比受傷前更凸,眼窩凹下去,美貌絲毫沒減,李嘉新的模板,確實夠頂,可惜當了殺手。
「我欠你兩條命,祥叔那條,我還了,」她用手指點了點那份發黃的分帳記錄,「我自己這條,等我傷好了再還。」
李哲沒有推辭,把三份文件收起來:「你不欠我的命,我幫你,是我覺得可以幫。」
阿蓮跟他同一類人。
都是狼。
不能圈養,合作坦白就好。
何志光把車停在律政署的地庫,沒有熄火。
他坐在駕駛座上,從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
洪偉恆的受賄記錄,時間、金額、中轉帳戶、疊碼仔的名字和聯繫方式,每一筆都能定罪。
他把文件收回公文包,熄了火。
洪偉恆的辦公室在七樓。
何志光推門進去時,對方正在喝咖啡,辦公桌上攤著《明報》的經濟版。
「光哥,這麼早?」
洪偉恆放下報紙,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何志光把郭伯那份舉報材料放在他桌上:「偉恆,這單案子你處理一下。」
洪偉恆翻開材料,眉頭慢慢皺起來。
「哲遠.觀海?這案子是陸太公點名要查的————」
「我知道,」何志光的聲音不急不緩,「但你看清楚郭伯的舉報,哲遠的違規,嚴格來講,並不屬於我們律政署的管轄範圍,我準備把它移交給商業罪案調查科。」
他頓了頓:「如果我們繼續推進這個案子,會遭來非議,馬上就要換屆了,偉恆,不能在這種小地方栽了跟斗,陸太公會理解我們的。」
何志光說的都是事實。
專業人士考慮到的問題,普通人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降維打擊!
陸太公最多也就是責罵他幾句。
誰也不會為了整倒一個叫李哲的小傢伙,白白浪費何志光這樣的好工具、好棋子。
如果何志光能夠在這屆的選舉中,更上一步,那能夠幫得上的忙,就更多。
這一點,李哲看到了,陸太公自然不會看不到。
他玩政治的時候,跟英國佬魔法對轟的時候,李哲穿越前的原主還沒出生呢。
因此這就是妥妥的陽謀。
陸太公對何志光停止調查哲遠的地產案,並轉送商業罪案調查科的法子,說不出來任何話。
至於到了商業罪案調查科,那就好辦了。
有證據,抓人;沒證據,過關。
只要停不了施工,那這件事就相當於沒有發生。
反正李哲又不是沒有坐過監,穿越過來殺了陳浩南後,等待判決時,他可是坐了兩個月的。
洪偉恆沉默。
「能不能先擱置幾天?」他抬起頭,「等哲遠的資金鍊條崩掉再說?」
停工就是為斷資金鍊條!
何志光看著他,臉上沒有了笑容:「偉恆,如果你覺得為難,我來簽這個字。」
洪偉恆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住了。
如果他同意何志光簽字,那甩鍋的意思太明顯了。
不能讓何志光知道自己在中間有貓膩,要不然,以後這個兄友弟恭的戲碼,沒法演。
「我簽。」
簽完字,洪偉恆笑了笑,像在給自己找台階,「光哥,你說得對,依法辦事。」
何志光收起文件,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偉恆,這段時間辛苦了,我批你兩天假,去澳門散散心。
「多謝光哥。」
洪偉恆的聲音聽起來鬆了口氣。
何志光走出辦公室,沒有回頭,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回到辦公室,他關上門,撥通了李哲的大哥大。
「簽了,」何志光說,「明天讓他去澳門,後天ICAC才會收到舉報信。」
「多謝何生。」
「不用謝我,」何志光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大家是朋友。」
朋友有很多種,李哲這樣的人,適合當解決麻煩的朋友。
下午兩點,李哲在辦公室里翻看觀海一期的施工進度報告。
堅叔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一筆帳目,連鋼筋標號都寫得清清楚楚。
歐陽海潮坐在對面沙發上,手裡拿著這個月的丁權收購匯總,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套裝,領口別著一枚細長的銀胸針。
大哥大響了。
李哲接起來,是楊國威的聲音。
「今天的天氣不錯。」
這是兩人之間約定的暗語,如果有外人在場或者遭受威脅,能立即聽出來。
「哲遠的貸款,我批了兩筆,你去我介紹那家公司,他們的流水做得最好,資料也最完備。」
楊國威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部門的麥副總監,跟華業銀行葉永基的關係很好,我想,你應該讓他少說點話,要不然,下一筆貸款的難度,會很高。」
李哲笑了:「也許過兩天,他就不愛講話了。」
什麼叫不愛講話,那踏馬是死了,楊國威在心裡吐槽道。
「你那家離岸公司的事,葉永基最近也在查,尤其是流水,這種事在我們銀行業,沒有任何秘密可言,我建議你找專業人士多開幾個空殼公司,用來周轉資金,對你自己也是有好處的。」
聽到這句話,李哲點了點頭:「我明白,馬上就辦。」
有個專業人士當師爺,確實省事不少。
也許以後楊國威到了加拿大,也可以讓他繼續料理自己在美國的資產,雙贏嘛,誰不想多賺點錢呢?
「老楊,你在加拿大的帳戶,我會每個月按時打錢進去的。」
楊國威沉默片刻:「謝謝,李生。」
人和人之間就是這樣,有了錢,關係就和睦多了。
掛斷電話後,李哲靠回椅背,把麥副總監的名字寫給歐陽海潮:「吩咐大口發他們做事。」
如今在李哲麾下,辦這種事,已經有了一個固定的組合和流程。
動刀的,通常由大口發負責。
動槍的,由陳慮矩負責。
陳大文選在油麻地一間茶餐廳和李哲碰頭。
這間茶餐廳開了二十幾年,菠蘿包做得極好。
李哲到時,陳大文已經坐在卡座里,面前放著一杯凍鴛鴦。
「李生,這是資料。」
他把一個牛皮紙袋推過來。
李哲拆開。
是三張照片,附入境航班號和時間。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歲,光頭,左眉骨一道疤把眉毛截成兩段,另外兩張照片上的人要年輕些。
「林進寶,林進財的弟弟,」陳大文用手指點了點第一張照片,「入境後,一直藏在旺角,花了二十萬,買到了他們的地址。」
李哲拿出支票本,簽了一張二十萬的支票給陳大文,合作這麼久,對陳大文的本事,他還是佩服的。
收到支票後,陳大文把地址寫了出來:「送你一個消息,他們手上有一把狙擊槍。」
狙擊槍?
李哲笑了,這踏馬是要打仗啊。
「我懷疑他們是想狙殺你,因為你經常開車路過旺角,只要讓他們摸清你的行動蹤跡————」
陳大文沒有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他們沒這個機會了。」
李哲站起身,帶著陳虎矩離開了茶餐廳。
不把遺憾留到明天,是他一向的原則,尤其是這種帶狙擊槍的殺手!
讓對方多活一秒鐘,都是對自己的殘忍。
吃晚飯的時候。
梁文翰收到了一盤錄音帶,李哲派人送過來的。
上面還有沒有洗乾淨的血跡。
聽完之後,他坐在書房裡,沉默了很久,直到晚上十點鐘,他才讓管家把兩個兒子叫過來。
梁伯賢進入書房的時候,看到弟弟也在場,眼神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梁文翰沒有讓他們坐。
兩兄弟都站在書桌前,跟小時候罰站一樣。
「伯賢,」梁文翰沉聲道,「你昨晚對陸瀚濤說,要殺了李哲,對吧?」
聽到這句話,梁伯賢的臉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爹地————您聽我說————」
「我問你,有,還是沒有?」
「爹地,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
「說。」
梁文翰的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置疑。
梁伯賢的嘴唇開始發抖。
站在一旁的梁叔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皮鞋尖,那雙鞋是李哲送給他的,義大利手工,很貴,但穿著很舒服。
「有。」
梁伯賢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般。
「好!」
梁文翰笑了起來,「這才是我兒子。」
梁伯賢和梁叔同都抬起頭,帶著驚訝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
「殺個李哲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你是我兒子,要是你不敢承認,那才是最讓我失望的!」
梁文翰笑道,「你們倆記住,只有家人才值得信任,就算李哲以後成為你們的妹夫,那也是外人,殺之不足惜!」
梁叔同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梁伯賢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覺得,自己的計劃總算完成了最後一環!
看向弟弟的眼神,也充滿了鄙夷,這個小白兔一樣的傢伙,憑什麼跟他斗?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聽到梁文翰繼續說道:「但你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你有沒有想過,是誰把你和陸翰濤之間的通話,講給我聽的?」
梁伯賢看了一眼弟弟,又看了一眼父親:「李————哲?」
「蠢不可及!」
梁文翰嘆了口氣,「受益人是誰,並不重要,你要關注的,是陸太公和你身邊,出了內鬼,這個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看了一眼大兒子:「我給你訂了一張去美國的機票,明天一早,就飛去美國吧,處理那邊的事務,兩年後才准回來。」
梁伯賢的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在地上。
他知道,這是被流放了。
自古以來,被流放的太子都沒有好下場,不是身死,就是族滅!
「爹地,我是想幫你!李哲是外人,他不姓梁,憑什麼————」
「他不姓梁,」梁文翰打斷他,「但他幫你弟弟賺到了錢,你想殺他,我沒意見,但你不該拿這件事跟外人商量,更可笑的,還被人知道了!這說明,你壓根就沒認識到自己錯在哪兒!」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伯賢,你比你弟弟聰明,」梁文翰站起身,走到大兒子面前,低頭看著他,「你以為你的敵人是李哲?不,你的敵人從來都不是他。」
梁伯賢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那是誰?」
「是你自己,」梁文翰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你太急著要證明你比叔同強,比李哲強,所以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早點去美國呆著,對你也有好處。」
梁伯賢跪在地上,背脊劇烈起伏,梁叔同站在一旁,低著頭,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出去吧。」梁文翰揮了揮手,「我讓你母親幫你收拾行李了。」
梁伯賢掙扎著站起來,轉過身看了弟弟一眼。
「你贏了。」
「大哥,我沒想過贏你。」
「你不想,」梁伯賢慘笑,「但你身邊的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