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嶼尷尬地從酒店走了出來,不是覺得貴,是他壓根就沒錢,口袋裡只有一張身份證和一包快抽完的煙。
站在台階上被冷風一吹,他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荒唐。
一個從十二年後穿越回來的人,連一晚酒店都住不起。
他穿過馬路,在對面街邊的長椅上坐下,點上一根煙。
煙霧在眼前散開,他開始理清現在的局面。
按照紀星說的量子規則,他現在所處的2014年,有兩個肖嶼同時存在。
一個是他,從未來回來的律師肖嶼。另一個,是上一輪時間線里活下來的物理學家肖教授。
兩個自己,同一條時間線上,同時存在。
他腦子裡把紀星的話又過了一遍,總結出兩條規則:
量子規則Ⅰ:兩個肖嶼相遇,時間線就會崩塌,兩個意識都會被清除。
另外,還有他自己摸索出的另一條。
量子規則Ⅱ:兩個肖嶼之間,一方消亡,另一方也會隨之消失。
也就是東海酒店爆炸時,因為『肖教授』被車撞死,他也跟著被拖到了下一輪時間線。
肖嶼把煙掐滅,靠在椅背上。
在這條時間線上,另一個『自己』會把劇本走完。
他不需要再試錯,只需要安靜等待,等到12月16日——記憶邊界的第一次會議。
到那天,他會在柏林走進會場之前,把他知道的一切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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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地點、手段,他再清楚不過。
但除此之外。
還有另外一件事:托特的身份。
按照陳兆海所說,托特也加入了記憶邊界,並且後期成為了改革派的領導者。
這個人是誰,他還不知道,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看了看表,這個時間點,『肖教授』應該已經去了墨提斯,坐在柏林的辦公室里,聽他說K1的事。
晚上,兩人會在酒吧喝酒,柏林會邀請他加入記憶邊界——
而那個肖嶼,當時沒有答應,這是唯一的缺口。
「這是他的選擇,」肖嶼想,「但我可以替他做另一個選擇。」
所以。
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柏林,並接受邀請,加入記憶邊界。
......
思路至此,肖嶼站起身,準備前往酒吧。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地圖,從這兒到那家酒吧,十公里。
坐公交?沒零錢。
打車?沒錢。
走著去?太遠了。
他站在路口,被冷風吹得縮脖子,正猶豫著,目光落在街邊一塊橫幅上——
「新店開業,免費體驗後,再付款。」
橫幅的字是手寫的,歪歪扭扭,但「免費」兩個字格外顯眼。
肖嶼眼前一亮,走了過去。
是一家二手摩托車店。
門面不大,捲簾門拉上去一半,裡面擺著十來輛摩托車,新舊不一,有的車身上還貼著價格標籤。
老闆蹲在門口抽菸,三十來歲,穿著沾滿油污的棉服,手指縫裡都是黑的。
見肖嶼走過來,他站起身,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
「喲,兄弟,看車?」
「怎麼個免費試騎?」肖嶼問。
老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著嘴笑:
「簡單。身份證押這兒,騎一圈回來,滿意了再談價,不滿意車還我,身份證拿走,一分錢不收。」
肖嶼摸了摸口袋,除了半包煙,就剩下一張身份證。
這張身份證在這個時間線上毫無用處,畢竟還有另外一個肖嶼,他不可能用這個身份去辦任何事,自找麻煩。
它唯一的價值,就是此刻當一塊押金。
他把身份證掏出來,遞過去。
老闆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照片,又抬頭看了看肖嶼。
「是你嗎?」老闆問。
「當然。」肖嶼摘下口罩。
他也不算撒謊,照片上那個人確實是他,只是比他多活了十二年。
老闆沒再多問,把身份證揣進口袋,從牆上摘下一把鑰匙,扔給他。
「門口那輛黑色春風,別闖紅燈,別讓我接到交警電話。」
「謝了。」
肖嶼接過鑰匙,走到那輛車前。
老款春風,車身上有幾道劃痕,後視鏡缺了一個角,但整體骨架還行。
他跨上去,鑰匙插進去,擰了一下,儀錶盤亮了,油表指針晃了晃,停在四分之三的位置。
「嗡嗡嗡——」
他擰動油門,車子從停車位里滑出來,匯入車流。
肖嶼的車技自來不錯。
他小時候在縣城騎過摩托,後來上了大學、當了律師,就再沒碰過。
但那種感覺像刻在肌肉里——離合的間隙、油門的響應、車身傾斜的角度,手腳比腦子記得更清楚。
過目不忘的好處之一:任何動作只要成功過一次,身體就會牢牢記住。
他關上頭盔鏡片,俯身,油門擰到底。
車速瞬間過了90!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風砸在身上,外套被扯得獵獵作響。
街道空曠,車速越來越快,發動機的轟鳴聲在馬路中央越推越響。
下一秒,一道白光從後面漫上來。
不是路燈,不是反光,是另一台摩托車的燈,越來越近。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
——唰!!!
一道白影從左側超了過去。
??????
肖嶼瞬間起了興致,他壓低身子,碼數表的指針繼續右移。
90......
100......
110......
風在耳邊尖嘯,路兩邊的燈柱往後飛掠,連成一條線。
「開那麼快想死啊——」路邊有人探出頭罵了一句。
肖嶼根本沒理會,目光死死盯著前面那輛白色川崎,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和發動機的轉速在同一個頻率上共振。
車速越來越快,車身開始發飄,但他沒松油門。
前車的尾燈越來越近,他切進內線,在下一個路口與那輛白色川崎並排。
然後——
肖嶼撥開頭盔鏡片,冷風砸在臉上。
他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側過頭,朝那個人豎了個中指!
下一秒。
唰!!!
油門擰到底,車身猛地往前一竄,瞬間拉開一個身位。
後視鏡里,那輛白色機車落後了幾個身位,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光點。
......
肖嶼減速,拐進酒吧所在的那條巷子,他把車停在路邊。
恰好看見了柏林那輛阿斯頓馬丁,深灰色,停在酒吧門口。
他看了看表,時間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