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連城是十二歲和叔父來到香港,也早就拿到了永居。
他原本是和叔父一家住在尖沙咀那邊,一大家子租的房子都很小,幾個侄女侄子晚上寫作業都要擠在小桌子上。
自從學藝有成之後他就搬出去了,偶爾回去看看。
後來跟著一個法國佬去了澳門,月薪拿到一萬七以上也只是租了個「床位」,一張床,一個納物柜子。
港澳都一個樣,能擁有「大衣櫃」的都算混的不錯的。
他想省錢買房只能這樣。
得知餐廳提供住宿,並且房子已經租好了,他還一陣驚喜。
香港的餐飲行業大多是包吃不包住的。
而住,在香港是最奢侈的消費,今天他還準備回叔叔家擠一晚上呢。
「就在前面,不過住的簡陋一些。」
「沒事,有的住就好。」走在街上,此時也是下班的高峰期,西區的夜晚非常熱鬧。
高升街屬於典型的「中低端」地區,許多在中環上班的社會精英晚上大多住在這些「偏遠」地方。
白天他們出入在投行大企,晚上又回到逼仄的小房子,這在香港是非常常態的事。
就算宋南星這種半步大佬也只能說相對寬裕一點,在半山住宅區有個千呎豪宅(93平)的房子和一輛賓士,這已經是香港大部分行業的天花板了。
踏入高升街,瀰漫著濃郁的藥材氣味,街頭大多是藥行,街道兩旁遍布售賣人參、鹿茸、海味及中藥的店鋪。
陳芝虎還打量一番,發現這邊的貨居然意外的不錯。
「等下,我去買一支人參。」看到有一家店鋪門口寫著正宗生曬參,他便去看了下。
生曬參是鮮人參直接曬乾或烘乾,藥性平和,不容易上火,適合大多數人日常補氣。
他對人參也不太懂,但香港的假貨還是要少一點,花了一千五百港幣買了一支。
隔壁賣海味的鋪子他直接拉著幾人一起去逛逛。
海味可是他們廚子的老本行,什麼品相一清二楚。
「這個龍躉皮不錯。」吳連城看到牆上掛著的「龍皮」微微有些意外。
「老闆,拿來看看。」
「好。」老闆是個老頭兒,有客戶想要看貨肯定願意的。
「先生,這個是270斤深海石斑的魚皮,龍紋很清晰……」
不等他吹噓呢,陳芝虎直接上手捏了一下,「魚肩部位皮厚度還算不錯,應該是200斤左右的。」
「嗯,而且尾皮有細微孔洞,搞上來肯定上魚叉了。」吳連城拿著仔細看了下,「干制的工藝沒問題,做湯品?」
龍躉皮和一般魚皮不同,沒有腥味,是魚皮中的極品。
陳芝虎摸了摸下巴,「湯品差點意思,對湯要求高,做浸味慢燉,切長條上桌。」
「國宴菜裡面有一道崑崙鮑脯,回頭我拿到大陸那邊找魯菜師傅研究一下,能搞出來再拿到香港賣。」他抬起頭,「老闆,這張皮多少錢?」
老頭兒此時已經明白兩人是廚子,「8500塊。」
「太貴了,我去大陸買吧。」他搖了搖頭,直接放下。
其實大陸的魚皮更貴,因為九十年代周邊海域過度捕撈,深海龍躉產量少的嚇人,大陸的「龍皮」基本都要靠進口。
「好商量啦,這樣,八千塊。」
「大佬,你們也是幫老闆買啊,不差這一點。」
他直接放下魚皮:「最多7000塊,你這個魚皮用魚叉了,價格不能這麼算。」
「好啦,真是怕了你了,7500。」
「大佬,我也要房租水電。」
「吶,這是1000塊,明天下午我過來拿貨。」陳芝虎也覺得這個價格差不多了,「如果客人喜歡的話,後面我直接從你這裡下訂單繼續採購。」
一個魚皮賣不了多少時間的,真要在南海國賓售賣,一個月最少採購兩三張皮才夠。
「好說。」老頭兒笑眯眯的說道:「返利要多少數,我給你加上去。」
「不用返利。」陳芝虎擺了擺手,「海馬給我看看,要大一點的。」
「有!」他眼睛一亮,這可是大客戶,利索的從櫃檯下面拿了一個大鐵盒子出來,裡面全是一指長的干海馬。
「這種極品貨要600塊一對。」
「有沒有殘次品?」陳芝虎皺了皺眉,價格太貴了。
「你們飯店用殘次品怎麼行喔,那些都是打折給街坊鄰居煲湯。」
「拿出來啊,我有用。」
又是半天摸索,老闆從牆壁上的柜子頂端拿了一個小的木盒子出來。
打開之后里面都是大小不一的殘次品海馬。
或是缺了尾巴,又或者皮肉破損。
這種價格就很低了,只能賣給街坊或者自己吃。
陳芝虎挑了六個半邊破損的,「這六個給我,一千塊。」
「好!」
「.……」
淦,價格開高了。
他一陣懊惱,不過話都說出口了,只能認下。
「這個是要做藥膳嗎?」吳連城微微有些好奇。
別說高端餐廳了,中端餐廳也不會用這種破損的海馬。
「我是用來做裝飾品的,貝殼和海螺太單調了。」陳芝虎無奈說道。
餐廳想要做高級必須要有氛圍,需要在裝飾上下功夫。
但高級一點的「裝飾」他又捨不得錢,只能用稍微便宜又有逼格的東西來湊數。
這種大海馬就挺不錯的,半邊破損不影響擺另外一半。
緊接著又採購了幾塊漂亮的鰻魚膠,這個也便宜,170塊錢一個,擺著給人看還是不錯的。
而且餐廳本身也會用到魚膠,做裝飾不突兀。
「沈經理,把這些收好,明天和貝殼放一起,等裝修完畢我們再布置。」
「好的。」
逛完海味店其他地方就沒繼續逛了,反正宿舍在這邊以後有的是機會。
吳連城在樓下超市買了一個涼蓆和一條毛巾,剩下的生活用品都沒買了,明天徒弟會從澳門帶過來。
越過狹窄的樓道,幾人回到宿舍。
陳芝虎推開另外一道小門,「吶,這裡給你們三個住應該差不多吧?」
小房間裡面有兩個上下鋪,其中一個上下鋪放了涼蓆和臉盆,這是陳芝虎暫住的。
「可以啊,很不錯喔。」吳連城大為驚訝,這裡可是香港島,他還以為要住鴿籠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