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在聖徒港地下七層。
這裡原本屬於舊法務裁判所,用來關押貴族政治犯、叛亂軍官和一些不方便公開處決的人。
洛森接管警戒星後,狴犴戰團把這裡改成了戰時審訊區。
奪星者哈肯被吊在審訊室。
他的戰甲已經被拆掉大半。
跳躍背包被切開,褻瀆符文被金火燒成灰。地獄之矛被單獨封存在另一間淨化室,由三名狻猊戰團死士看守。
哈肯本人仍然活著。
這本身就說明洛森出手很有分寸。
全身多處骨折。
下顎被踢碎又被強行接回。
右臂斷裂。
左腿膝蓋粉碎。 胸骨塌陷。
喉部擴音組件被扯出。
可他的心臟還在跳,神經還在傳導,靈魂還在身體裡。
這對審訊來說足夠。
甲四十四·斷獄已經審了哈肯四個小時。
用的手段不少。
物理痛覺,神經剝離,亞空間符文反向灼燒。
活體金屬探針進入脊柱,逐段封鎖運動神經。
帝皇金火沿著黑色軍團賜福痕跡燒入血肉。
常規叛徒阿斯塔特扛不住這些。
多數混沌領主也會在某個階段露出破綻。
可哈肯一直在笑。 哪怕笑聲因為喉嚨受損而斷斷續續,他仍舊在笑。
他看向斷獄的眼神像一名老屠夫看著學徒切肉。
「位置錯了。」
哈肯吐出一口血,「你切的是神經外層,疼,但不夠深。」
斷獄金屬探針繼續下壓。
哈肯肩膀抽動,頭顱微微後仰,嘴角卻咧開。
「對,再往裡半寸。」
「那裡能讓人以為自己的手還在。」
「然後你應該讓目標看見自己的手被剝皮,哪怕那隻手早就斷了。」
「恐懼來自錯位,不是來自疼痛。」
旁邊兩名狴犴死士記錄著哈肯的反應。
哈肯繼續說道:「你們這些帝國審訊官,總喜歡把痛當成答案。」 「痛只是門。」
「真正的審訊,要先告訴他門後有東西。」
「再讓他知道,自己一定會進去。」
斷獄抬手,一枚金火針刺入哈肯胸口,沿著黑色軍團賜福的紋路燒入靈魂邊緣。
哈肯的身體劇烈繃緊。
隨後,他又笑了。
「這一下不錯。」
「可惜你不會用恐懼。」
「你如果求我,我會教你。」
他不是在嘴硬。
他是真的懂審訊,懂折磨,懂恐懼。
他曾用一座城市三百萬人的尖叫訓練過一支叛徒團伙。 他讓一個總督在廣播裡親口念出自己女兒被剝皮的過程,再把那段聲音循環播放四十七小時,直到整座巢都守軍棄槍投降。
嚴刑逼供對他來說,不算陌生。
斷獄又換了七種手段。
哈肯一一評價。
「你該先砍掉我的聽覺,再給我假聲音。」
「活體金屬不錯,可你沒有讓它模擬骨蟲。」
「這個頻率太低。」
「如果你想撕開記憶,要從羞恥入手,不是從疼痛。」
「狴犴?審判獸?有趣的名字。」
「可你們還像一群拿著刑具的士兵,不像真正的恐懼工匠。」
斷獄終於確認一件事。
哈肯很難纏。 他對審訊和恐懼的理解太深。
很多手段剛開始,他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知道會發生什麼,痛苦就少了一層未知。
而未知,才是擊穿防線的東西。
斷獄將信息同步給蜂群思維。
片刻後,審訊室門打開。
洛森走了進來。
斷獄轉身低頭。
「大人。」
「他熟悉審訊,也熟悉恐懼。常規手段效果有限。」
哈肯看見洛森,眼中的怨毒立刻清晰起來。
塔頂那場羞辱仍在他的神經里燒。
他被這個男人從背後按進地面。 被打碎骨頭。
被迫讓卡爾加背了戰功。
又被各大戰團指揮官當成小丑圍觀。
對哈肯這種以恐懼和名聲為武器的人來說,那比死亡更羞恥。
洛森打量著哈肯:「聽說你還在教學,你很自信。」
「當然。」
哈肯咧嘴笑了:「我見過太多刑房。」
「你們能想到的痛,我大多見過。」
「你們想不到的痛,我也用過。」
「所以,你想知道阿巴頓的計劃?」
「你想知道黑色軍團的進攻節奏?」
「想知道艦隊入口?」 「想知道我帶來的先鋒標記?」
「來。」
「讓我看看,你有沒有新東西。」
洛森微微點頭。
「有。」
哈肯臉上的笑,突然停住了。
洛森開啟了【精神逆熵:絕對清明】。
無形力場覆蓋審訊室。
在落到哈肯身上的那一瞬間,他體內所有混沌賜福都像被一隻手掐斷了根。
一萬年來,他與亞空間之間持續不斷的聯繫,被強行切開。
沒有邪神低語。
沒有黑色軍團的狂熱回聲。 只有冰冷的現實。
哈肯忽然聽見自己的心跳。
是一具被改造、被污染、被詛咒、被維持了一萬年的血肉機器,在疲憊地跳動。
那些被混沌賜福掩蓋的暗傷,涌了回來。
舊神經損傷。
脊柱深處的灼痛。
被數百次跳躍衝擊撕裂過的關節。
長期亞空間污染造成的幻聽殘痕。
一萬年戰爭積累的疲憊。
他原本不覺得這些東西存在。
混沌會把它們遮住。
可精神逆熵把這一切剝乾淨。 哈肯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看見了自己。
他感到自己很小。
一顆漂在現實宇宙里的腐爛血肉。
一隻叫囂了一萬年的蟲。
斷獄第一次看見他的眼神變了。
對一個習慣亞空間狂熱的混沌領主來說,絕對清醒就是酷刑。
洛森看著斷獄。
「現在繼續。」
斷獄重新接手審訊。
這一次,哈肯的反應明顯變了。
那些他熟悉的刑訊技巧,仍然能被他判斷。
可判斷不再帶來安全感。 因為精神逆熵不斷壓著他。
亞空間不給回應。
黑色軍團的信仰不給支撐。
恐懼大師的自我神話正在脫落。
斷獄開始問問題。
哈肯牙關緊咬,身體顫抖,卻仍然沒有吐出關鍵內容。
他確實強。
即便在絕對清明的壓迫下,他仍舊能用一萬年積累的知識與意志支撐住自己。
他開始在腦海里重建結構。
他把記憶拆成無數層,把關鍵情報藏在恐懼符號、假記憶、痛覺反射和語言陷阱之後。
他甚至開始反向誘導斷獄。
故意露出一些半真半假的情報,讓審訊者以為找到入口。 斷獄識別出幾處陷阱。
蜂群思維也輔助拆解。
但哈肯仍然死死守住核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哈肯的精神狀態幾度接近崩裂,又被他強行拉回。
斷獄準備加強手段。
他抬手,準備啟動更深層的靈魂剝離。
洛森卻擺了擺手。
「沒必要那麼麻煩了。」
哈肯抬起頭。
他的臉已經沒了血色,眼中卻再次浮出一點嘲弄。
「放棄了?」 「掌印者。」
「看來……你所謂的新東西……也不過如此。」
他有點得意,因為他扛過了精神逆熵。
守住了黑色軍團的秘密。
這讓他從絕對清明帶來的恐懼中抓住了一點自我。
他仍然是哈肯,奪星者哈肯!
即便被打碎,被羞辱,被切斷亞空間連接,他仍沒有把秘密交出去。
洛森看著他,淡漠的搖搖頭。
「你誤會了。」
「審問你,只是一個實驗。」
「我想看看,對你這種專精恐懼、刑訊和心理戰的混沌領主,精神逆熵配合常規審訊,能做到什麼程度。」
「實驗失敗。」 哈肯還沒理解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一枚影刃划過。
奪星者哈肯的頭顱飛起。
臉上殘留著「自己守住秘密」的最後一點勝利感。
頭顱落地。
下一息,系統提示跳出。
【斬殺目標:奪星者哈肯。】
【身份確認:黑色軍團混沌領主,阿巴頓傳令官,天啟使者,毀滅宣告者。】
【亞空間能量獲取中……】
【蜂群思維截獲目標靈魂殘餘與記憶結構。】
【警告:目標記憶含有大量恐懼符號、混沌污染邏輯、虛假記憶陷阱、諾斯特拉莫繫心理戰術、黑色軍團戰役暗語。】
【正在淨化。】 【正在拆解。】
【正在提取。】
哈肯的靈魂沒有回到亞空間。
系統截獲了他。
帝皇金火和精神逆熵同時壓下,把那些試圖反噬蜂群網絡的污染符號一層層燒掉。
蜂群思維開始閱讀哈肯的一萬年。
恐懼手段。
刑訊方法。
群體崩潰引導。
午夜領主式公開處刑的傳播路徑。
黑色軍團先鋒突襲節奏。
混沌猛禽群的戰術習慣。 亞空間邪法侵蝕舊通訊系統的關鍵節點。
《諾斯特拉莫血典》中可用的心理戰框架。
《靈血捲軸》中關於仇恨與痛覺循環的應用。
《馬格努斯之書》殘頁里涉及預言、象徵和人群暗示的片段。
大量知識被淨化後壓縮,分類,重新編碼。
有用的部分,被蜂群思維提取出來。
斷獄忽然頓住,新的數據流進入他的意識。
審訊室結構。
痛覺節奏。
恐懼構建。
語言陷阱識別。
虛假投降判斷。 如何讓目標以為自己保住了核心秘密,卻在邊緣反應中暴露真正防線。
如何用旁觀者、時間、沉默和錯誤希望配合刑訊。
如何把恐懼從「疼」變成「等待」。
如何審訊一個熟悉審訊的人。
這些知識被剝去混沌污染後,成為可用工具,進入狴犴戰團的審判體系。
斷獄低頭。
「大人。」
洛森看向他。
「收穫如何?」
斷獄沉默一息。
「很多。」
哈肯看不起他的「不專業」。 現在,哈肯最有用的專業,已經被蜂群思維拆下來,送進了他的腦子。
這很公平。
戰利品不一定是動力甲。
也可以是恐懼大師的一萬年經驗。
洛森沒有在意斷獄的收穫太久。
蜂群思維很快將另一份內容單獨推送給他。
那是哈肯最想守住的東西。
奪星者哈肯的記憶不是一份整齊的戰報。
那更像一座被邪法、恐懼、痛苦和自我崇拜反覆攪拌過的墳場。
裡面有真實。
有謊言。
有故意設下的記憶陷阱。 有午夜領主式恐懼符號。
有黑色軍團的暗語。
有阿巴頓麾下各戰幫彼此之間的輕蔑、猜忌、算計與服從。
還有大量無意義的死亡畫面。
某座被屠光的巢都。
某個跪在廣播塔前的總督。
某個在絕望中高喊帝皇名諱的孩子。
哈肯把這些東西當成收藏。
他喜歡把恐懼分類。
他甚至給不同文明、不同階層、不同軍隊的崩潰方式做過記錄。
蜂群思維把這些東西拆開,過濾,焚燒,壓縮。
有用的,留下。 污染的,燒掉。
無意義的,丟進垃圾層。
真正的情報藏得很深。
哈肯自己也知道,若有朝一日被捕,最危險的不是肉體審訊,而是靈魂被某些高階巫術撬開。
所以他把核心信息包在多重結構里。
表層,是恐懼記憶。
再往下,是虛假戰役路線。
再往下,是幾段經過加工的阿巴頓命令片段。
最核心處,才是黑色軍團真正的戰略意圖。
洛森坐在聖徒港戰時統御庭的高處,面前懸著警戒星星系圖。
蜂群思維把哈肯守護的核心情報投射出來。
阿巴頓已經到了。 混沌戰帥的主力並非仍在遙遠航道外集結。
黑色軍團已經進入警戒星星系,只是尚未將全部力量壓到帝國防線面前。
那些在星系邊緣顯現的混沌戰幫、叛徒艦隊、惡魔引擎運輸船和地獄熔爐支援艦隊,只是外層潮水。
真正握住潮水方向的手,是復仇之魂號。
阿巴頓親自盯著警戒星。
原因也終於清楚。
警戒星重要,不只是因為它釘在納克蒙德隘口的關鍵位置上。
更不是單純因為這裡人口多、工業強、堡壘級虛空盾技術特殊。
這些都重要。
但不夠讓阿巴頓這樣咬死。
真正的核心,是黑石。
洛森調出警戒星地層結構圖。 過去,戰時統御庭掌握的資料里,警戒星擁有大量黑石礦藏。
這點不是秘密。
機械修會知道。
阿伽門努斯家族知道。
黃泉8號派駐警戒星的技術神甫知道。
一些高層貴族也知道。
他們把這些黑石視作稀有礦產、反靈能材料、機械修會研究對象和戰略儲備。
可他們知道得很淺。
哈肯記憶中,黑色軍團和懷言者已經拼出了更深的答案。
連通銀河兩側的納克蒙德隘口,並非單純由現實航道、穩定亞空間潮汐和帝國導航經驗維持。
它是一處特異點。
一處由警戒星與另一側的聖血星共同維繫的反亞空間結構。 這兩個星球之上,都存在巨量黑石礦藏。
更深處,還埋藏著許多古老而非天然的黑石構造。
長刺狀黑石構造埋在地層深處,仿佛從星球骨骼中生長出來,又像某種遠古文明插入現實的釘子。
警戒星與聖血星上的這些長刺狀黑石結構,遙遙相指。
它們相互對應,彼此呼應,在兩顆世界之間維持著一片反亞空間場。
正是這種反斥,讓大裂隙的混沌風暴無法徹底合攏,硬生生在黑暗與風暴中擠出一條現實穩定通道。
納克蒙德隘口。
而兩顆星球上的普通黑石礦藏,則進一步擴大了反斥場規模。
如果只有深層黑石刺結構,納克蒙德隘口也許只是極小、極窄、極不穩定的點。
可巨量黑石礦藏把這個點撐成了恆星系級別的寬度。
這才讓艦隊能夠通行。
讓帝國聖面與帝國暗面之間,仍保留一條脆弱生命線。 洛森看著星圖,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
「原來如此。」
這下很多事都解釋通了。
為什麼黑色軍團明知道這裡已經被洛森插手,還繼續加碼。
為什麼絕靈星被改造成地獄熔爐。
為什麼哈肯的先鋒並不急於占領,而是先製造恐慌,擾亂指揮系統。
為什麼懷言者也插了一手。
阿巴頓此行唯一的戰略目標,不是把警戒星所有人都殺光。
他沒有必要一點點啃下全部巢都。
也沒有必要和洛森、卡爾加以及各大戰團在每一條街道上磨到最後一個叛徒倒下。
他要的是納克蒙德隘口。
只要他能儘可能多地摧毀警戒星上的反亞空間黑石結構,再利用黑石的雙向性質,轉換其極性,讓這些礦藏從「反斥亞空間」變成「引導亞空間」,那麼大裂隙就會向此處合攏。 納克蒙德隘口會被關閉。
更糟的是,阿巴頓並不只是想關門。
他想拿到門閂。
復仇之魂號上裝載著大量黑石王冠。
那些東西由懷言者製造,又經過黑暗使徒祝福,已經被混沌力量浸透。
黑石本身具有雙向性質。
在正確狀態下,它能壓制亞空間。
在扭轉狀態下,它又能放大並引導亞空間力量。
這些黑石王冠,就是為扭轉警戒星地層極性準備的鑰匙。
只要黑色軍團摧毀足夠多的反斥黑石節點,同時把這些王冠安放到當地靈能地脈的關鍵位置,警戒星就會從納克蒙德隘口的穩定錨,變成混沌力量的焦點。
到時候,這條走廊就是阿巴頓說了算。
他想開就開。 想關就關。
想讓帝國聖面的援軍過不來,就讓大裂隙閉合。
想讓黑色軍團艦隊穿行,就用混沌化黑石短暫撕開通道。
洛森眼神冷了下來。
阿巴頓不愧是阿巴頓。
這一步很準。
只要納克蒙德隘口被他控制,帝國暗面會被進一步孤立。
而混沌卻能在需要的時候打開一條自己掌握的門。
更讓洛森不爽的是,機械修會已經替阿巴頓做了一部分前置工作。
黃泉8號的技術神甫,為了研究黑石的秘密,在過去數百年中挖掘出大量黑石礦藏。
他們把這些黑石儲存在地表。
有些在宏北節區。 有些在機械修會倉庫。
有些在舊研究設施。
有些則被列為「危險反靈能材料」,封存在護盾節點附近。
這些開採行為,原本對機械修會來說是科研成果。
可對阿巴頓來說,這是帝國自己把礦從地下挖出來,洗乾淨,編號,分類,堆到倉庫里,等黑色軍團來搶。
洛森冷笑一聲。
「齒輪腦袋幹的好事。」
這不能全怪機械修會。
他們不知道完整真相。
他們只看到了黑石礦藏的研究價值,看到了反靈能材料,看到了護盾、屏障、技術和歐姆彌賽亞奧秘。
可不知道,不代表後果不存在。
懷言者已經探查清楚了這些儲存點。 黑色軍團無需花費大量時間挖掘。
他們只需要對這些儲存點發動攻擊,奪取並污染即可。
流程被極大縮短。
換句話說,警戒星現在真正危險的目標,不只是水源、糧倉、護盾、星港和巢都指揮中心。
還有黑石儲備點。
這些地方如果被摧毀,或者被黑石王冠污染,整顆星球的戰略價值就會被反向利用。
洛森沒有把這份推演發給其他人。
他只是把相關坐標悄悄標進蜂群網絡最高權限層。
所有基石序列都會在「不知道原因」的情況下,加固相應區域。
狴犴戰團會以「清查機械修會舊倉庫污染」為名,進入部分黑石儲備點。
戰鬥序列會以「防止黑色軍團突襲水源與護盾節點」為名,增強地表巡邏。
t系列會接管幾個舊研究設施的權限。 至於真正原因,只留在洛森腦子裡。
警戒星上的帝國指揮官們,只需要知道黑色軍團大規模顯現。
他們不需要知道,腳下這顆星球其實是納克蒙德隘口的一半骨架。
很快,星系外層傳來消息。
大規模混沌艦隊在警戒星星系邊緣顯現。
那是一片正在從亞空間陰影中擠出的黑色潮汐。
黑色軍團的主力艦隻。
附屬戰幫的巡洋艦。
叛徒海軍艦隊。
載滿混沌星際戰士和叛軍的運輸艦。
拖著惡魔引擎的重型貨船。
還有更遠處,被無數惡意信號和亞空間回波包裹的龐大戰艦輪廓。 復仇之魂號尚未完全進入常規探測範圍。
但它的影子已經壓進了戰區所有星語者和靈能者的噩夢裡。
消息傳到聖徒港戰時統御庭。
洛森隨即召集各星際戰士指揮官。
大廳內,星圖展開。
警戒星居中。
外層軌道防禦平台、帝國艦隊編隊、絕靈星方向、南極水源點、莫特瓦爾德、宏北節區、東托利亞瘟疫隔離線、各大巢都防區,全被壓縮進戰術層。
更外層,是剛剛顯現的混沌艦隊。
黑紅色光點密密麻麻。
有些還在閃爍,說明它們仍未完全脫離亞空間擾動。
卡爾加站在圓桌前,終結者甲上的極限戰士徽記在光中泛冷。
哈爾多·霜皮抱著鏈鋸斧。 鋼鐵之手的卡丹·斯特羅諾斯已經接入戰術數據,義眼不斷閃爍。
帝國之拳、緋紅之拳、墓城戰鷹、白色傷疤、幾支原鑄戰團代表、機械修會賢者、星界軍艦隊指揮官,也都在場。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敵到了。
星界軍艦隊指揮官最先開口。
「混沌艦隊剛顯現,陣型尚未完全展開。若我們現在集中軌道艦隊與外層炮台,有機會在其整編前發動打擊。」
帝國之拳代表點頭。
「先發制人可減輕警戒星低軌壓力。」
白色傷疤的奧盧金道:「趁它們還沒擺好陣,衝過去砍一刀,再撤回來。」
斯特羅諾斯冷淡道:「建議建立多層火力攔截區。帝國海軍在前,軌道炮台在後,機動艦隊側翼游擊。混沌艦隊數量巨大,直接決戰風險高。」
卡爾加看向洛森。
「掌印者大人,如果讓混沌艦隊順利進入警戒星近軌,地表戰區會承受很大壓力。」
這個判斷很穩。 黑色軍團的艦隊若壓到低軌,不一定能徹底摧毀所有堡壘級虛空盾,但能打亂地表調度,投放更多混沌部隊,甚至對關鍵節點發動軌道打擊。
大多數指揮官的意見都偏向主動出擊。
趁混沌艦隊尚未完成整編,先在太空打它一輪。
洛森看著星圖外側。
警戒星本土不能空。
尤其是那些黑石儲備點與地層節點附近,洛森必須坐鎮。
「我坐鎮警戒星。」
洛森開口後,大廳安靜下來。
「卡爾加團長。」
「你帶一支集結起來的帝國海軍艦隊,前往絕靈星附近建立攔截網。」
卡爾加神色一正。
「我去?」 洛森道:「你適合。」
卡爾加的優勢不只是個人戰鬥力。
他懂艦隊協調,懂多戰團協同,懂帝國海軍那套層級指揮,也能壓住各路軍官。
讓普通海軍上將去,則未必鎮得住星際戰士和戰團艦隻。
洛森繼續道:「你們不要急著和阿巴頓決戰。」
「絕靈星附近,建立多層炮擊陣型。」
「不要被引離絕靈星到警戒星之間的主航道。」
「你們的任務,是讓混沌艦隊每前進一步,都要挨一層炮。」
帝國海軍最擅長的東西,永遠不是花哨戰術。
卡爾加看著星圖,很快理解洛森意圖。
「我們拖住它,削弱它,迫使它在抵近警戒星前付出代價。」
「阿巴頓若想強壓,就讓他一路流血。」 「若他想繞行,就讓他暴露意圖。」
卡爾加抬手錘胸。
「為了帝皇。」
洛森點頭。
「為了人類。」
片刻後,聖徒港軌道通訊開始調動艦隊。
極限戰士戰鬥駁船、帝國海軍巡洋艦、護衛艦編隊、阿格里皮娜支援船隻、各戰團協同艦艇,陸續離開警戒星近軌,向絕靈星方向集結。
不久後。
絕靈星外層,帝國艦隊完成展開。
卡爾加站在「勝利桂冠號」的艦橋上,凝視著前方那片黑紅色星海。
這艘戰鬥駁船的艦橋寬闊如一座小型聖堂。
巨型觀測窗外,絕靈星殘破的軌道殘骸帶像一圈斷裂鐵環,漂浮在黯淡星光中。更遠處,混沌艦隊從亞空間陰影里壓來。 黑色軍團的艦隻塗裝沉暗,艦體上布滿眼狀紋章、尖刺、鎖鏈和燃燒符文。叛徒海軍巡洋艦拖著黑煙和靈能殘光,戰幫艦艇像一群披著鐵甲的鬣狗,圍繞在更龐大的主力艦隊周邊。
在最深處,有一團艦影即便隔著遠距鳥卜儀回波,也讓人無法忽視。
復仇之魂號。
荷魯斯曾經的旗艦。
如今混沌戰帥阿巴頓的移動王座。
它尚未完全進入帝國艦隊射程,卻已經像一塊黑色岩山壓在所有人心頭。
艦橋內,帝國海軍軍官、極限戰士艦隊指揮官、基石序列通訊節點,以及阿格里皮娜派來的t系列輔助火控單元,全部進入戰鬥狀態。
卡爾加下達指令。
「第一攔截層,準備魚雷齊射。」
「護衛艦群保持距離,勿提前轉向。」
「巡洋艦宏炮帶等待我的命令。」
「勝利桂冠號主炮鎖定敵方先鋒重巡。」 一條條命令通過基石序列輔助網絡傳遞出去。
帝國艦隊在絕靈星附近拉開了多層攔截網。
最前方是護衛艦和驅逐艦。
它們散布在殘骸帶與空雷區之間,像一排排插入深空的鋼針。
第二層,是巡洋艦組成的交叉宏炮陣。
艦體橫向展開,炮口對準混沌艦隊的前進航線,只等敵人進入預設火力帶。
第三層,則是重巡、戰鬥駁船與戰團艦隻。
勝利桂冠號位於中心。
卡爾加並不指望第一輪就擊潰黑色軍團艦隊。
那不現實。
阿巴頓率領的不是一群只會搶劫商船的海盜,也不是被洛森連續戲耍到失去老巢的紅海盜殘部。
這是黑色軍團主力,是萬年叛亂的鐵核。 卡爾加的目標很明確。
先打亂陣型。
讓混沌艦隊為了規避魚雷、空雷和第一輪宏炮,產生速度差、轉向差、艦隊間距差。
只要敵方陣型被撕開,帝國艦隊就能用第二層炮擊,把分散的敵艦逐個咬住。
他要讓黑色軍團每推進一段距離,都要付出一批戰艦。
距離線逐漸收縮。
外層護衛艦群正承受著最大的壓力。它們處在最前方,面對的是黑色軍團滾滾壓來的艦牆。
如果開火太早,敵人有足夠時間機動規避。
如果開火太晚,護衛艦群可能來不及脫離。
卡爾加等到最後一個可承受窗口。
「魚雷齊射。」
帝國艦隊第一層同時開火。 成百上千枚魚雷從護衛艦、驅逐艦和巡洋艦陣列中射出,尾焰在深空中拉成一片白色長線。
絕靈星外層的黑暗被點亮。
魚雷群穿過殘骸帶,越過空雷陣,向混沌艦隊迎面撲去。
下一息,第二批魚雷從更後方發射。
它們軌跡不同,高低錯位,速度略有差異,形成卡爾加和海軍參謀團預設好的多層打擊網。
若敵軍規避,便會撞入第二層路徑。
若敵軍維持航向,就會承受正面齊射。
帝國艦隊緊接著開炮。
巨大炮彈從炮口飛出,帶著足以撕裂城市的動能,砸向黑色軍團先鋒艦隊。
光矛隨後刺穿虛空。
一道道熾白光束穿越戰場,點燃混沌艦隊外層護盾。
「命中倒計時。」 「第一波魚雷接觸。」
戰術台上,代表魚雷的光點撞入混沌艦隊前沿。
爆炸接連亮起。
一艘叛徒護衛艦的虛空盾在連續命中下崩潰,緊接著被宏炮炮彈撕開艦首。艦體斷裂,內部爆出火光。
另一艘黑色軍團巡洋艦硬吃三枚魚雷,左舷裝甲塌陷,推進器冒出火焰。
數艘戰幫艦隻被空雷和魚雷夾擊,不得不減速,隨後被帝國第二層宏炮帶命中。
混沌艦隊依舊在前進。
就像一群被鐵鏈拴在同一意志下的瘋狗,頂著魚雷與炮彈往前撞。
卡爾加皺起眉。
「它們沒有規避。」
海軍上將站在旁邊,臉色沉下。
「戰團長,它們在用前排艦隻硬吃火力。」 卡爾加眼神更冷。
混沌艦隊的損失不小。
可這種損失顯然在阿巴頓可承受範圍內。
黑色軍團用外層戰艦當盾,逼近帝國攔截網。
阿巴頓看出了卡爾加的意圖。
他拒絕按照帝國艦隊預設方案機動。
既然帝國想要通過火力逼迫陣型變化,那他就用傷亡換穩定推進。
復仇之魂號的艦影仍在後方,像一隻在黑潮里半睜的眼。
卡爾加立刻調整命令。
「第二層炮擊提前。」
「重巡準備光矛集火。」
「前排護衛艦向兩翼撤出,不得戀戰。」 基石序列同步命令。
帝國艦隊開始邊打邊調整。
可混沌艦隊仍舊推進。
隨著距離拉近,敵艦上的亞空間干擾越來越強。
艦橋中的燈光短促暗了一下。
提古里烏斯不在艦橋,卡爾加身邊只有極限戰士衛隊與艦隊智庫分遣的輔助靈能人員。
一名艦載靈能官忽然捂住額頭。
「戰團長,亞空間壓力異常。」
卡爾加轉頭。
「來源?」
靈能官臉色發白。
「艦內。」 下一瞬,艦橋側方的現實裂開了。
紫紅色裂縫在空氣中展開。
甜膩的香氣先涌了出來。
它像腐爛花園裡澆滿香料的果肉,又像貴族宴會上倒進血里的美酒。
艦橋上的凡人軍官臉色一變。
幾個侍從機仆同時發出故障尖叫。
裂縫擴張。
大量惡魔從中湧出。
細長肢體。
帶鉤爪的手臂。
艷麗又畸形的軀幹。
色孽惡魔尖笑著撲向艦橋防線。 惡魔突襲了指揮核心。
這才是阿巴頓硬頂炮火逼近的真正原因。
不是單純靠艦隊撞開攔截網。
而是讓帝國艦隊注意力集中在正面炮戰時,用亞空間裂口把惡魔直接塞進關鍵艦橋。
只要十幾艘核心戰艦指揮系統同時癱瘓,帝國攔截網就會失去協調。
勝利桂冠號艦橋上,爆彈槍齊射。
極限戰士衛隊訓練有素,第一時間形成攔截火力。
爆彈擊碎成群低階色孽惡魔。
血肉、香氣、碎裂爪肢和紫色火光在艦橋邊緣炸開。
可隨之從裂縫中踏出的東西,讓整座艦橋的空氣都變了。
高大。修長。扭曲。
一頭守密者低頭穿過裂縫,踏上勝利桂冠號艦橋。 色孽大魔。
它的身體比普通阿斯塔特高出太多,四肢修長,肌肉線條像為殺戮和舞蹈共同塑造。軀幹上穿掛著金環、寶石、細鏈和切進血肉的華麗飾物。
胸腹處鑲嵌著寶石,某些寶石里似乎有凡人臉孔在無聲尖叫。
頭顱上生著彎曲犄角,面容既美麗又畸形,嘴角帶著過分溫柔的笑。
它手中握著一根細長長矛。
矛尖泛著粉紫色光。
那是色孽大魔用來刺穿身體、靈魂、欲望和痛苦邊界的惡魔武器。
守密者環顧艦橋,發出一聲低笑。
「馬恩努斯·卡爾加。」
它念出卡爾加的名字,像在品嘗一塊糖。
「馬庫拉格之主。」
「基里曼驕傲的兒子。」 「你的靈魂,應該很有韌性。」
極限戰士衛隊開火。
爆彈打在守密者軀幹上,撞碎幾枚寶石,卻沒有造成足以阻擋它的傷害。
它的護盾像一層透明香霧,扭曲彈道和衝擊。
爆彈爆炸的火光反而讓它笑得更開心。
「再用力些。」
「我喜歡你們克制怒火的樣子。」
一名極限戰士老兵怒吼著上前,動力劍斬向大魔膝關節。
另一名近衛從側面突進,風暴盾頂在前方。
他們配合精準。
但色孽大魔的速度和納垢惡魔完全不同。
守密者像一段被拉長的影子,從兩人夾擊中滑過。 長矛尾端一挑,第一名近衛被擊中胸甲,整個人飛出,撞進戰術台邊緣。
第二名近衛的風暴盾剛抬起,就被大魔用爪刃從側面拍開,護盾發生器發出尖銳警報。
它享受突破防線的過程。
艦橋上的凡人軍官被基石序列和艦隊護衛拉向後方。
可撤離通道也有低階惡魔湧入。
整個艦橋陷入近戰。
極限戰士衛隊浴血堵住裂口。
但守密者的目標只有卡爾加。
它突然加速。
那一瞬,連極限戰士的自動感應都慢了半拍。
它從側方切入,長矛刺出。
卡爾加用極限雙拳格擋。 第一擊被架開。
第二擊卻像從另一個角度憑空出現,刺向他的胸甲縫隙。
卡爾加後撤半步,肩甲撞碎一座副戰術台。
第三擊緊隨而至。
長矛刺中終結者甲正面。
噗嗤!!!
那根惡魔長矛刺穿了卡爾加的戰甲。
艦橋內的極限戰士同時怒吼。
守密者笑意加深。
「這樣才對。」
「讓我看看,所謂帝國英雄的心,跳起來是什麼聲音。」
矛尖繼續向內推進。 卡爾加用雙拳死死卡住矛杆,終結者甲動力系統發出過載轟鳴。
可守密者的力量和速度都太可怕。
它在不斷扭動矛身,讓矛尖尋找戰甲內部最致命的縫隙。
距離心臟只差很短一段。
卡爾加咬緊牙關。
他不是第一次接近死亡。
熟人都知道,他和重傷搶救室關係很熟。
就在矛尖即將刺入心臟的一瞬間,卡爾加身後空氣微微一動。
一個身影出現。
洛森一把抓住了守密者的長矛。
矛杆停住。
守密者那張帶笑的臉微微一僵。 「你……」
一顆微型黑洞直接套在它頭顱上。
守密者的世界在剎那間黑了。
光消失。
聲音消失。
氣味消失。
觸感被扭曲。
連它用來感知欲望和痛苦的亞空間觸鬚,都像撞進一堵無法理解的牆。
它失去了所有感官。
這對色孽大魔而言,比傷害更惡毒。
色孽的存在根植於感受。
愉悅,痛苦,聲音,色彩,欲望,尖叫,味道,觸摸。 洛森用黑洞給它套頭,相當於把它塞進絕對感官剝奪的鐵盒裡。
守密者的身體劇烈掙扎。
長矛被洛森奪下。
卡爾加後退一步,胸甲傷口還在冒煙。
下一瞬,洛森抬手撕開靜滯力場。
守密者龐大的身體被直接拖了進去。
它還維持著掙扎姿態。
可進入靜滯力場後,一切停止。
它的爪子停在半空。
尾部凝固。
肌肉繃緊。
矛尖殘留的紫光定在空中。 色孽大魔被封住了。
卡爾加看著眼前空掉的位置,呼吸沉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頭大魔去了哪裡。
但他可以確定,被掌印者大人抓走了。
那可是守密者。
色孽大魔。
正常帝國戰場上,出現一頭守密者,足以讓整支軍團陷入災難。
現在它被洛森像抓稀有樣本一樣抓走了。
卡爾加低頭看了一眼胸前被刺穿的戰甲,隨後對洛森行禮。
「感謝您,掌印者大人。」
洛森擺了擺手。
心裡卻吐槽了一句。 我不來你又得進icu了。還得用你幹活呢。
洛森轉頭看向艦橋中的亞空間裂口。
低階惡魔仍在湧出。
其他主要戰艦上也傳來警報。
十幾艘核心戰艦艦橋遭到惡魔突襲,其中幾艘已經出現指揮中斷。
三千影刃從他身後無聲展開。
艦橋內,所有人只覺得空氣一涼。
下一息,影刃消失。
它們不是只在勝利桂冠號上飛行。
通過靜滯錨點與蜂群網絡標記,影刃被洛森分批投送到各個遭襲戰艦的艦橋、通訊室、火控主控艙和指揮迴廊。
第一艘巡洋艦上,一群色孽惡魔正在撕開海軍軍官的護衛隊。
影刃從靜滯裂隙中鑽出,貼著地面掠過。 惡魔的腿、腰、喉嚨和頭顱同時斷開。
第二艘戰艦上,一頭較小的色孽惡魔正試圖鑽入火控主腦。
影刃穿過它的後腦,帝皇金火附著在刃口上,將它的靈魂痕跡一併燒掉。
第三艘重巡上,惡魔裂口正在擴大。
十幾枚影刃組成金屬環,沿裂縫邊緣高速切割,硬生生將裂口周圍的符文節點打碎。
裂口像受驚的傷口,主動收縮。
第四艘艦上,艦橋已經被惡魔逼到最後防線。
一名海軍上校準備拔槍自盡,以免落入色孽惡魔手裡。
影刃風暴穿過他的頭頂,眨眼間清空前方惡魔。
那名上校握著槍愣住。
隨後,他放下槍,怒吼:「繼續指揮!誰敢停火,我把他塞進魚雷管!」
勝利桂冠號艦橋內,洛森的影刃同樣掠過。 色孽惡魔尖笑變成尖叫。
一頭頭惡魔被切碎,靈魂被金火焚掉。
亞空間裂口被反向轟擊。
它們像嗅到天敵的活物,開始收縮。
有一條裂縫還想繼續撕開,被洛森抬手一指。
黑洞投影輕輕壓了上去。
裂縫閉合得比機械門還快。
不到兩分鐘,帝國攔截艦隊十幾處核心艦橋的惡魔入侵被全部清除。
指揮系統重新上線。
基石序列立刻修復通訊鏈。
卡爾加重新站回戰術台前。
他的胸甲還被長矛刺出一個深洞,內部自動醫療系統正在給他注入止血劑和穩定藥物。 「艦隊狀態。」
「先鋒護衛艦群損失三成。」
「第二層巡洋艦陣列受到干擾,火力中斷五十七秒。」
「十六艘主力艦遭遇惡魔入侵,目前已恢復指揮。」
「混沌艦隊仍在推進。」
卡爾加看向洛森。
「掌印者大人,若繼續留在此處,攔截艦隊可能被復仇之魂號主力壓住。」
洛森點頭。
「邊打邊撤。」
「回防警戒星。」
「守住低層軌道。」
卡爾加立刻理解。 絕靈星外層攔截戰已經達成部分目的。
阿巴頓的艦隊吃下第一輪魚雷與炮擊,又為了執行惡魔跳幫突襲拉近距離。
帝國艦隊如果繼續硬頂,可能被復仇之魂號帶著主力艦隊一口咬住。
現在撤,能把艦隊拉回警戒星低軌防線,與軌道炮台、堡壘級虛空盾和地表火控形成聯動。
洛森繼續道:「護衛艦先撤到兩翼。」
「巡洋艦交替開火。」
「重巡和戰鬥駁船壓後。」
「把殘餘魚雷全部打出去,別帶回去。」
卡爾加點頭。
「執行。」
勝利桂冠號重新接管艦隊指揮。
帝國攔截艦隊開始全軍後撤。 黑色軍團艦隊繼續向前。
它們想咬住帝國艦隊。
可剛才的惡魔入侵失敗,讓它們失去了最佳打亂指揮的機會。
帝國艦隊雖然受損,卻還保持陣型。
復仇之魂號方向,黑色潮水中的主力艦隊不得不重新調整航線,清理空雷,避開絕靈星殘骸帶,又承受帝國艦隊撤退時留下的炮火。
一艘混沌巡洋艦追得太急,被兩側帝國護衛艦釋放的魚雷夾擊,虛空盾連閃三次後崩潰,隨後被勝利桂冠號一發光矛刺穿艦橋。
另一艘戰幫艦試圖穿過殘骸帶抄近路,卻撞上阿格里皮娜t系列提前布下的自動空雷,被炸斷推進結構,在深空中打著旋漂走。
阿巴頓的進攻節奏被拖慢了。
……
靜滯力場裡沒有時間。
守密者的意識,還停在勝利桂冠號艦橋上。
它記得自己刺穿了馬恩努斯·卡爾加的戰甲。 記得那顆心臟離矛尖只差一段距離。
記得自己已經聞到了極限戰士之主血液里的堅忍、痛苦與壓抑怒火。
那味道很美。
越克制的靈魂,被撕開時越動聽。
然後,一切感官被奪走。
那顆黑洞像一隻不講美感的鐵桶,扣在它的頭上,把色孽賜予它的一切感官全部壓成死寂。
對一頭守密者而言,那比死亡更粗暴。
下一瞬,它恢復意識。
它站在一片陌生場地中央。
地面是加固陶鋼與精金網格,四周牆壁刻著隔離符文。高處布置著一圈觀測平台,幾名身穿重甲的阿格里皮娜近衛抱著肩膀站在那裡。
二狗,三狗,以及獒字近衛。
守密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它仍保持著大魔真形,手中長矛卻被奪走了。
然後,它看見了洛森。
洛森站在測試場另一端。
暗色戰甲貼合身體,安格隆戰斧立在身側。
「卑劣的人類。」
「用黑洞遮蔽我的感官,用靜滯力場偷走勝利。你是諸神注視的獵物,是亞空間裡被標記的靈魂。」
守密者笑了,笑聲在測試場裡迴蕩。
「你想審問我?」
「想把我獻給你那個可悲的屍皇?」
洛森搖頭。
「我知道你不服。」
「跟我打一場。」 「打贏了,放你走。」
守密者看著他,嘴角勾起。
「你們人類的承諾和你們的壽命一樣短。」
洛森笑了笑:「信不信隨你,我不用兵器。」
他把安格隆戰斧收起。
「這次,也不用黑洞套你頭。」
守密者緩緩伏低身體,四條手臂舒展,背後細長尾部在地面上輕輕划過。
「真慷慨,可你犯了一個錯誤。」
「你給了我感官。」
「給了我距離。」
「給了我你的心跳。」
「我會從你的骨縫裡取出痛苦,把你的驕傲做成琴弦。」 觀測平台上,二狗側頭看向三狗。
「這玩意話真多。」
三狗抱臂:「色孽的,正常。」
獒七低聲道:「賭幾分鐘?」
二狗想了想。
「boss不用黑洞、不用影刃、不用靈能,估計能熱身久點。」
三狗道:「那就看它能不能撐到boss認真。」
場中,守密者動了。
它的速度像一條被拉長的光影。
腳尖點地,身體滑出弧線,眨眼間繞到洛森側面。爪刃斬向腰甲,另一隻手同時刺向喉嚨,尾部抽向膝彎。
三線同攻。
動作裡帶著舞蹈般的節奏。 洛森側身,抬肘擋住爪刃,膝蓋上提壓住尾鞭,另一手扣住刺向喉嚨的手腕。
砰!
守密者手腕被捏住,卻借力旋身,整具身體貼著洛森肩側翻過,另一條手臂在空中劃出弧線,指尖彈出細長骨刺,直戳洛森後腦。
洛森鬆手,後撤半步。
骨刺擦著頭盔過去。
守密者落地時已經轉身,雙腿一蹬,再次撲上。
洛森真沒有動用靈能。
只用肉體、戰鬥經驗和六階神經反射應對。
守密者的戰鬥方式很難纏。
它不是單純快。
它的每一步都在誘導。
一次踢擊會在半途變成膝撞。 一次爪擊會順勢變成擁抱。
一次後撤又會牽出尾部反刺。
它的身體像沒有固定骨架,任何角度都能發力,任何關節都能反折,任何看似失衡的姿態都能變成下一次攻擊的起點。
更麻煩的是感官干擾。
它每次靠近,空氣里都會多出不同氣味。
像舊記憶里的雨。
戰場後方的安靜房間。
那些氣味不是幻覺那麼簡單。
它們試圖繞開理智,碰觸神經深處的聯想。
有時候,它的聲音會突然從洛森背後響起。
有時候,它的身影會在視線里分成三重。
有時候,它的爪刃明明從右側來,皮膚卻先感覺到左側刺痛。 這就是色孽大魔。
它讓戰鬥變成感官混亂。
普通戰士面對它,很快會在自己的感官里迷路。
洛森的神逆熵讓他的意識始終清明。
可在不動用更多手段的情況下,他想壓住守密者也沒那麼輕鬆。
砰!
守密者一腳踢中洛森胸甲。
洛森後退兩步。
它乘勢撲來,四臂如雨落下。
洛森用肘、膝、拳、肩連續格擋。
金屬撞擊聲在測試場裡連成一片。
嘭!嘭!嘭!嘭! 守密者突然貼近,嘴角幾乎湊到洛森頭盔旁。
「你的心跳很穩,真讓人討厭。」
洛森一拳打向它的臉。
守密者頭顱後仰,身體卻貼著拳風轉到洛森背後,爪刃在他背甲上劃出火星。
它笑聲更高。
「那個讓諸神憤怒的人類,就只有這種程度?」
它再度撲上。
雙方在測試場中央撞在一起。
洛森一拳砸中它肩膀,守密者肩骨凹陷,卻用另一隻手抓住洛森手腕,身體倒掛上來,膝蓋直撞頭盔。
洛森偏頭,扣住它腰側,把它向地面摜下。
守密者在落地前扭動脊背,像一條滑不留手的蛇,從洛森掌中脫出,又一尾抽中洛森側腰。
砰! 洛森橫移半步。
觀測台上,二狗看得皺眉。
「這玩意滑得像下巢油蟲。」
三狗道:「boss在練手。他沒用蜂群計算壓它,不然這東西已經被拆了。」
守密者也感覺到了。
它一邊攻,一邊試探。
很快,它確認了洛森的限制,他在用純粹近戰和自己打。
守密者心中的怒意消退一些,傲慢重新升起。
它忽然拉開距離,身後展開一圈粉紫色光環。
測試場內響起低語。
那些低語像成百上千個聲音在耳邊摩擦。
「跪下。」 「放開。」
「享受。」
「承認。」
「疼痛很美。」
「你想要更多。」
洛森頭盔下的眼神一片清明。
他向前踏步。
守密者笑道:「你聽不見?」
「還是不敢聽?」
洛森衝到它面前,一拳轟出。
守密者揮爪架住,四臂同時纏來,想把洛森鎖進懷裡。
它的胸口寶石亮起,一張張被封在寶石里的靈魂臉孔開始尖叫。 精神衝擊沿著近距離接觸鑽入洛森意識。
洛森肩膀一沉,直接用頭盔撞在它臉上。
砰!
守密者鼻骨碎裂,身體後仰。
「啊……」
它發出一聲怒叫。
洛森抓住機會,一拳打進它腹部。
守密者弓起身體,被打得倒飛出去。
它落地後,終於收起部分笑意。
身上的寶石閃爍,裂開的鼻骨迅速復原。
它盯著洛森,聲音冷了下來。
「你確實有趣。」 「可也僅此而已。」
它抬起四臂,紫色靈能與色孽賜福在掌心匯聚。
數十條細長鞭影從虛空中抽出,像一圈帶刺的絲線,向洛森纏來。
洛森閃避、格擋、硬拆。
鞭影斷裂後會化成香霧,又在另一側重新凝聚。
守密者趁機穿梭其間,連續攻擊。
爪刃劃開洛森肩甲。
尾刺擦過腰側。
一記掌擊打得洛森後退。
守密者的速度越來越快。
它開始適應洛森當前的戰鬥節奏。
終於,在一次交鋒後,它的爪刃扣住洛森胸甲縫隙,另一隻手刺向頭盔面甲。 洛森抬臂擋下。
守密者貼近,聲音帶著嘲弄。
「你不用黑洞,什麼也不是。」
「你只是一個把陷阱當力量的凡人。」
「你敢和我真正廝殺,卻拿不下我。」
洛森停了一瞬,隨後笑了。
「好吧,熱身結束。」
守密者眼神一變。
洛森向後退了半步。
體內骨骼開始變化。
活體金屬從戰甲縫隙中湧出,像黑銀色液體覆蓋骨架與關節。胸甲擴張,肩甲外翻,脊柱承力結構抬升,四肢拉長變粗。
洛森的身高迅速拔升。 接近五米。
戰鬥測試場的燈光被他的陰影擋住。
守密者抬頭看著他,第一次,笑容消失。
「你……」
洛森低頭看它。
「正式開始。」
轟!
他一步踏出。
地面凹陷。
守密者本能側閃。
洛森的拳頭擦著它身體轟過,拳風直接打爆後方一根測試柱。
守密者臉色微變,身體化為殘影繞後。 洛森轉身。
速度與體型完全不匹配。
守密者剛切到側翼,一隻巨手已經扣住它肩膀。
它四臂同時攻擊。
爪刃、尾刺、靈能鞭影和尖嘯衝擊全部落在洛森身上。
洛森像一座鐵山頂著風。
力學極境讓他每一次發力都沒有浪費。
熊衛形態帶來的質量與承壓,讓守密者那些花哨角度失去大半意義。
洛森抓住它肩膀,把它砸向地面。
轟!
測試場地面裂開。
守密者噴出一口紫色血液,還沒翻身,腳腕又被洛森抓住。 他掄起它。
像掄一條過長的鞭子。
砰!
左邊地面碎裂。
砰!
右邊牆體震動。
砰!
守密者的背脊撞上加固柱,柱體表面出現裂紋。
觀測台上,二狗默默抬手,捂住眼睛。
手指卻留了一條縫。
三狗也跟著偏過頭。
「太慘了。」 獒七低聲道:「剛才它說boss什麼也不是。」
二狗點頭。
「所以它活該。」
守密者尖叫著扭動身體。
色孽大魔的柔韌救了它一命。
它強行反折腰背,尾刺刺向洛森手腕。
洛森鬆手。
守密者藉機飛退,四肢落地,身體壓低。
它臉上出現裂紋,寶石碎了幾枚,身上的金環斷裂,紫色血液沿著腰腹流下。
它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形態不能硬碰。
於是它改變戰鬥方式。
色孽大魔最擅長的高速遊走、幻影切入、感官干擾與遠距消耗。 它的身體一分為五。
五道艷麗殘影從不同方向撲來。
每一道都帶著氣味、聲音和觸感。
熊衛形態下,六階神經與精神逆熵讓他能在紛亂刺激中抓住最真實的重量。
他抬手,向左前方一抓。
守密者本體正好從那裡掠過。
腳腕被抓住。
洛森把它拖了回來。
「跑什麼?」
砰!
一拳砸在它胸口。
守密者胸前寶石成片爆碎。 它尖叫,四臂抓住洛森手臂,試圖用魅惑低語侵入他的感官。
洛森抬膝。
頂在它腹部。
守密者整具身體弓成弧形,掙扎著想撕開亞空間。
它已經不想繼續這場所謂公平戰鬥。
這個人類不公平。
哪怕不用黑洞,不用影刃,不用靈能,那具五米戰鬥形態也像一台專為毆打大魔製造的現實機器。
守密者四臂張開,口中念出色孽秘音。
空氣開始變甜。
一條細小亞空間裂縫在它身後展開。
洛森抬眼。
內生型靈能壓下。 裂縫剛剛張開,就被強行按回去。
守密者臉色變了。
「你說不用靈能的!」
洛森抬手一拳打在它臉上。
「我說不用黑洞套你頭。」
守密者被打得橫飛出去,撞在力場邊緣,又彈回地面。
它趴在地上,終於有些狼狽。
怒意、屈辱、疼痛和恐懼交織。
色孽大魔很少承認恐懼。
但它感受到了。
它開始變形。
守密者的真形扭曲,骨骼收縮,皮膚下的惡魔紋路流動,四臂縮回兩臂,身高迅速降低。 一層粉紫色光霧散開。
原本猙獰修長的大魔形體,化成了一個人形女性。
紫色長髮垂到腰間,髮絲帶著微光。額頭上只有兩隻短短的惡魔小角。
五官精緻到足以讓凡人屏住呼吸,眼眸呈紫金色,身材高挑,曲線帶著色孽造物刻意雕出的誘惑。皮膚蒼白細膩,肩頸和鎖骨處還殘留著幾道被打出的紫色裂痕,反而讓她顯得更脆弱。
她跪坐在地,抬頭看著洛森。
聲音從尖銳怒罵變成柔軟低語。
「你贏了。」
「強者應該享受勝利。」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按在自己頸側。
「你想要什麼?情報?忠誠?愉悅?色孽宮廷里能給你的,比你這冰冷的帝國多得多。」
洛森恢復常規形態。
他的身高從五米收束回二點三米,戰甲隨之貼合。 下一瞬,洛森抬手。
精金、活體金屬、帝皇金火和他的內生型靈能在掌心揉合。
一枚項圈成形。
暗金色,內圈流動著活體金屬紋路,外側有細密的金火符文。
那不是普通束縛器,也不是單純抑制惡魔的法器。
它是一道現實錨。
一道靈魂鎖。
一道隨時能把惡魔存在切斷並送入系統淨化的項圈。
守密者終於意識到不對。
她向後退。
洛森已經扣住她的後頸。
項圈套上。 咔……
暗金色項圈閉合在她脖子上。
帝皇金火順著項圈內側亮了一圈。
守密者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想變回大魔真形。
失敗。
想化作香霧。
失敗。
想撕開亞空間裂縫。
項圈輕輕一熱,她的靈魂深處傳來被金火舔過的劇痛。
她跪在地上,雙手抓住項圈,紫色長髮散落,她驚慌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洛森微微一笑。 「給你兩個選擇。」
「自爆腦袋,靈魂被我吞噬。」
「或者做我的寵物一萬年,我給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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