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場中,守密者跪在裂開的地面上。
紫色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半張臉,也遮住她頸間那枚暗金色項圈。
她的手還按在上面。
指尖剛碰到內圈,帝皇金火便浮起一線。
嗤。
一縷白煙從她指腹冒出。
痛感並不強。
真正讓她臉色改變的,是靈魂深處那一下撕扯。
像有一枚鉤子,從她本質最深處穿過去,把她通往亞空間的退路釘死在現實宇宙里。
項圈鎖住的不只是肉體。
它固定了她的現實形態。
也鎖住了她與色孽宮廷之間那條本該隨時能退回去的路。 守密者緩緩抬頭。
紫金色瞳孔里,怒意像一層被點燃的薄油。
「你敢給我套項圈?」
「人類,你知道自己在羞辱什麼嗎?」
洛森低頭看著她。
「知道。」
「寵物。」
觀測台上,二狗沒忍住,咳了一聲。
三狗偏過頭,肩甲輕輕抖了兩下。
守密者的臉色徹底冷了。
那張足以讓凡人失神的面孔,此刻沒有半點誘惑,只剩屬於大魔的惡意。她指尖貼著地面一划,陶鋼板上立刻多出幾道淺痕。
她想自爆。 是真的想。
惡魔在現實宇宙中被毀,通常會回歸亞空間,在痛苦、屈辱和漫長重組後,從神明領域中重新爬出來。
守密者不怕肉身被撕碎。
可被奴役一萬年?
給一個人類當寵物?
這比死亡更難接受。
她靈魂深處開始震動,色孽賜福殘餘的本能被強行調動。現實形體從內側傳出細微裂響,像一件即將主動碎裂的瓷器。
下一息,洛森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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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自爆?」
守密者動作一僵。
洛森看著她,好心的提醒道。
「別忘了我是誰。」 「你在我面前自爆,回不了亞空間。」
「只會被我吞噬。」
守密者瞳孔驟縮。
她當然知道。
整個亞空間都知道。
洛森這個名字,已經不只是帝國暗面某個軍閥的名字。
在惡魔之間,那是災禍。
阿格里皮娜之戰後,恐虐麾下殘存的惡魔傳回過許多支離破碎的回聲。
血海空了一塊。
放血鬼軍團成片消失。
顱骨無法回到黃銅王座。
那些本該在亞空間重新凝聚的嗜血狂魔,戰死後徹底沉寂。 更可怕的是安格隆。
一位惡魔原體。
被現實宇宙里的凡人撕碎,神格被剝離,本源被截獲,連恐虐都沒能把祂重新拖回王座。
色孽宮廷當然為此幸災樂禍。
恐虐吃虧,其他三神都高興。
那場慘敗讓黃銅王座邊緣露出缺口,歡愉宮廷順勢吞掉了幾片搖搖欲墜的領域。色孽宮廷里甚至開過慶宴,許多惡魔飲下血與香料混合的酒,讚美恐虐的愚蠢。
守密者也聽過這些消息。
那時她笑得很愉快。
直到今天,她成了站在洛森面前的那一個。
自爆若能回歸亞空間,當然值得。
可洛森的能力,已經被無數惡魔的徹底消失證明過。
被他和他麾下軍隊殺掉的亞空間生靈,會被截獲、淨化、吞噬,最終變成他戰爭機器里的燃料。 那才是惡魔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守密者咬住牙。
她的手,從項圈上慢慢放下。
洛森看著她的表情,笑了一聲。
「捨不得死?」
守密者冷冷盯著他。
「沒有惡魔願意變成你胃裡的灰。」
「這話誠實。」
洛森點了點頭。
「那就談談。」
守密者緩緩站起。
她此刻的人形比洛森還稍高一些。紫色長髮披在肩後,額前短角映著暗金項圈的光。 那具形體依舊帶著高階大魔本質里的危險。
可項圈把她釘在這個形態里,讓她再也無法隨心所欲恢復守密者真形。
她抬起下巴。
「人類,你不會真以為,一個項圈就能讓我臣服。」
「臣服不臣服無所謂。」
洛森道:「聽話就行。」
守密者冷笑。
「你很粗俗。」
「慢慢習慣。」
她眼底怒火又起,卻很快被自己壓下。
她不是低階欲魔,也不是只會尖叫撲食的色孽獵犬。
守密者是色孽麾下高階大魔。 她精於誘惑、交易、背叛、語言陷阱,以及靈魂縫隙。
她很清楚眼前的局面。
現在最蠢的選擇,不是跪下。
是繼續嘴硬到被洛森一斧砍掉頭。
洛森懶洋洋地看著她。
「別以為給我當寵物就委屈你了。」
守密者眼角微動。
洛森繼續道:「這是你的機會。」
「說不定以後我幹掉色孽,還讓你坐一坐那個位置。」
守密者先是一怔。
下一瞬,她身後的長髮無風而動,瞳孔深處像有欲望風暴炸開。
「狂妄!」 項圈立刻亮起金火,硬生生將她暴漲的惡魔氣息壓回人形。
她咬著字,聲音里終於露出大魔本質里的尖銳惡意。
「你以為自己殺了幾批低階惡魔,打碎了恐虐的一條瘋狗,就能觸碰神明?」
「歡愉之主坐在六重宮廷深處,億萬欲望皆是祂的衣袍,無數文明的沉淪,也不過是祂指尖一滴香露。」
「你連祂真正的凝視都沒有承受過!」
洛森等她說完,才冷笑一聲。
「沒必要在我這裡裝忠誠。」
守密者臉色一僵。
洛森看著她。
「你們亞空間惡魔什麼德行,自己不清楚?」
「恐虐手下那個首席大魔,叫什麼蘭德?」
守密者愣了一下。 隨後,她臉上的怒意變得微妙起來。
「斯卡布蘭德。」
「對,就是它。」
洛森擺了擺手。
「那蠢貨不也背叛恐虐,砍了恐虐一斧子?好像就是色孽挑撥的吧?」
守密者壓著火。
「斯卡布蘭德的背叛,是萬變之主的陰謀,不是我主。」
洛森挑眉:「不是色孽?」
守密者眼中浮出鄙夷。
「連這種基礎秘聞都能搞錯,你居然還敢談諸神之位?」
洛森沒有半點尷尬。
「無所謂,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守密者死死盯著他。
洛森攤手。
「反正你們亞空間邪魔都是一丘之貉。」
「聽不懂?」
「就是說,你們沒有一個好東西。」
守密者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人類的可恨程度,已經超過了許多帝國審判官。
審判官至少會端著聖典,念一堆可笑經文,再把惡魔稱作不潔之物。
洛森不同。
他連儀式感都不給。
守密者恨這種目光。
可她也在這種目光里,看到另一層東西。 他似乎真的把神明寫進了某張長期清單。
只是暫時還沒輪到。
守密者心底升起一絲寒意。
隨後,這絲寒意又被另一種更危險的念頭覆蓋。
惡魔不會像凡人那樣理解忠誠。
哪怕守密者口稱色孽為「我主」,哪怕她對歡愉之主的力量有源自本質的敬畏與迷戀,可大魔的自我同樣強烈到極點。
色孽宮廷中,每一頭守密者都渴望更多注視。
也渴望壓過同類。
若有向上攀爬的機會,它們不會因為「忠誠」兩個字閉眼。
只是絕大多數機會,都是假象。
可洛森不是普通凡人。
他身上確實有能讓惡魔徹底死亡的東西。 他能截獲亞空間靈魂。
他已經撕碎過惡魔原體。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把刀伸向歡愉宮廷……
守密者強行掐斷這個念頭。
太危險。
僅僅是想一想,都像在六重宮廷門前點火。
項圈忽然微微一熱。
她臉色一變。
洛森看著她。
「想什麼呢?」
守密者冷聲道:「與你無關。」
「現在和我有關。」 項圈又亮了一點。
守密者立刻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某道禁制扣住。只要洛森一個念頭,這枚項圈就能炸碎她的現實形態,再用金火和系統把靈魂吞乾淨。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
「如果我臣服你這一萬年。」
她換了一個稱呼,卻仍不肯低頭。
「你會讓我做什麼?」
洛森上下打量著她。
紫色長髮披落下來,像從夜色里裁下的一匹絲緞。她額前只剩兩枚短短惡魔角,倒像某種異族貴族故意保留的危險飾物。
她美得不像人類。
眉眼、鼻樑、唇角,每一道弧度都精準得過分。
頸側到鎖骨之間,殘留著幾道被洛森打出的紫色裂痕。那些裂痕沒有破壞美感,反而像白瓷上的細紋,把脆弱與危險揉在一起。
暗金色項圈扣在她修長的脖頸上,帝皇金火的微光沿著內圈流動,硬生生給這件誘惑造物添了一道屈辱的鎖。 這就是色孽的惡毒之處。
它從不只是讓人想要。
它讓人覺得,拒絕本身也是一種損失。
艾什·維洛斯顯然清楚這一點。
她微微抬起下巴,紫金色眼睛望著洛森,唇邊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她在等洛森眼神變化。
哪怕只是一瞬。
一瞬就夠了。
欲望從來不需要大門敞開。
它只要一道縫。
然而洛森看了她幾秒,臉上沒有半點波動。
那目光甚至稱不上欣賞。 洛森冷笑。
「寵物就要有寵物的覺悟。」
「我的指令,百分百服從。」
守密者的笑意淡了。
洛森繼續道:「端茶倒水,洗腳捶背,是你分內的事。」
觀測台上,二狗又咳了一聲。
三狗看了他一眼。
「你嗓子壞了?」
二狗盯著下方,低聲道:「沒有。我只是覺得,boss有點浪費。」
測試場內,守密者的手指已經攥緊。
洛森像沒看見。
「另外,順便幫我揪出各個星區被色孽腐化的叛徒。」 這句話落下,守密者臉上的怒意反而收斂了。
她認真看著洛森。
「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都是。」
「你想用我嗅出色孽信徒、貴族密會、享樂教派、墮落軍官、腐化藝術團,還有被歡愉宮廷碰過的星語者和靈能者。」
「沒錯。」
「你還想通過我研究色孽惡魔的信號、儀式、召喚習慣和腐化路徑。」
「也沒錯。」
守密者安靜下來。
她開始計算。
一萬年很長。
對凡人來說,這幾乎等於文明的壽命。 對大魔來說,也不是短時間。
可她如果拒絕,下一秒就可能被吞噬。
一萬年寵物,聽上去是羞辱。
但換個角度,一萬年跟在洛森身邊,意味著能近距離觀察這個亞空間災禍。
觀察他如何把混沌惡魔變成資源。
甚至,觀察他那句狂言背後是否真的有可能觸及神位。
若洛森死了,她也許能脫身。
若洛森失敗,她可以把這一萬年的見聞獻給歡愉之主。
若洛森繼續贏下去……
守密者眼底掠過一絲隱晦光芒。
那就更有意思。
色孽的惡魔追求極端體驗。 羞辱本身,也能變成某種扭曲的滋味。
成為凡人的寵物,是難以忍受的屈辱。
可成為一個能威脅諸神的怪物身邊唯一一頭守密者寵物,又是另一種獨特。
獨特,本身就對色孽造物有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她保住了存在。
存在,才有背叛、翻盤、攀升和享樂的資格。
靈魂消散,就什麼都沒了。
守密者低下頭,看著頸間項圈。
真名誓言可以玩文字。
惡魔契約可以找漏洞。
歡愉宮廷里所有高階存在,都懂得如何在一句誓言裡藏七把刀。
可這項圈是爆彈。 一顆貼著靈魂的爆彈。
她可以欺騙語言,卻欺騙不了項圈對惡意和違令的反應。
所以,要活,就必須先真服從。
至少在一萬年內,服從。
守密者抬頭。
「好。」
洛森看著她。
「想清楚了?」
守密者仍有高階惡魔的驕傲,哪怕項圈扣在脖子上,也沒有真正變成溫順的寵物。
「我答應一萬年。」
她盯著洛森。
「但我要知道,你是否會遵守釋放承諾。」 洛森笑了。
「看你表現。」
守密者眼神一沉。
「人類的狡猾。」
「惡魔也配說這個?」
她沉默片刻,抬起右手。
指甲劃破掌心。
紫色血液在半空凝成細小符文。
「以我之真名起誓。」
「艾什·維洛斯。」
「歡愉宮廷守密者。」
「萬香之鏡的執刃者。」 「第七迴廊的低語收藏者。」
「在現實錨鎖與靈魂禁制之下,向洛森獻上一萬年服從。」
「在此期間,聽從命令,履行職責,不以主動行為損害其生命、軍隊與核心利益。」
「若違此誓,願此名被項圈引燃,願我之現實形體崩裂,願我之靈魂落入持鎖者掌中。」
誓言完成。
空氣中浮起一縷紫金色光。
下一瞬,那光被項圈上的帝皇金火一口吞掉。
項圈內側亮起一枚新的符文。
真名鎖定。
艾什·維洛斯。
洛森當然不會真的相信惡魔的誓言。
尤其是一頭守密者。 艾什·維洛斯的真名誓言裡,哪怕經過項圈壓制,仍藏著語言縫隙。
比如「主動行為」。
比如「核心利益」。
比如「一萬年服從」沒有完全覆蓋思想與誘導。
如果單靠契約,洛森現在就該把她腦袋擰下來。
但他不靠契約。
他靠項圈。
這枚項圈會檢測她的實質惡意、違令行為、亞空間通訊嘗試和反噬企圖。只要她越線,項圈就會爆掉她的頭,並把她靈魂送進系統和金火里淨化。
所以,誓言只是裝飾。
禁制才是正文。
洛森抬手。
項圈緊了一瞬。 艾什·維洛斯臉色一白,立刻感受到靈魂被扣住的壓迫。
洛森道:「以後記住,你的誓言我只當放屁。」
他指了指項圈。
「我信這個。」
艾什·維洛斯冷冷看著他。
「粗魯,你真讓人厭惡。」
「這是寵物可以保留的情緒。」
艾什·維洛斯笑了一下,恢復了些許守密者的從容。
她抬手理了理紫色長髮,讓項圈在頸間露得更清楚。既然無法擺脫羞辱,她便試圖把羞辱也變成自己的舞台。
「那麼,我的主人。」
她故意把最後兩個字咬得很輕,帶著挑釁和嘲弄。
「你知道豢養大魔是帝國重罪嗎?」 「審判庭若看見我站在你身邊,恐怕會把半個分部的印章砸到你臉上。」
「你不怕他們找你麻煩?」
洛森聽完,笑了起來。
觀測台上,二狗也跟著咧開嘴。
……
卡爾加率領帝國攔截艦隊撤回警戒星低軌時,整顆星球外層已經變成一座環形堡壘。
警戒星地表的防空井重新校準。
軌道炮台接入基石序列火控。
帝國海軍巡洋艦按層次展開,重巡與戰鬥駁船壓住關鍵軌道節點,護衛艦和驅逐艦沿低軌邊緣遊動,像一圈帶刃的鐵環。
地面上,堡壘級虛空盾逐區升起。
各大巢都頂端的光束與軌道防禦平台相互鎖定。
只要黑色軍團敢把艦隊壓到低軌,等待他們的就不只是帝國艦隊的宏炮和光矛。 還有地面巨炮、導軌陣列、跳幫魚雷井,以及阿格里皮娜那套專門為近距離奪艦準備的絞索。
洛森看著低軌防禦圖,心裡很清楚。
阿巴頓不會輕易進行毀滅式軌道轟炸。
警戒星上的黑石,才是戰帥真正的目標。
他要奪取、污染、轉換黑石極性,控制納克蒙德隘口的開關。
如果他把警戒星炸成廢墟,地下黑石結構也會被打亂。地層深處那些古老黑石刺構造,更可能受到不可控損傷。
所以黑色軍團必須登陸。
必須突入關鍵區域。
必須讓懷言者、黑暗使徒、工程部隊、混沌星際戰士和惡魔引擎抵達黑石儲備點或地脈節點。
這給了洛森操作空間。
聖徒港戰時統御庭內,新一輪軍事會議召開。
卡爾加剛從低軌艦隊返回,胸甲上的修補痕跡還沒完全冷卻。 勝利桂冠號一戰,讓所有人都意識到,黑色軍團已經不再只是遠處星圖上的陰影。
阿巴頓伸手了。
而且第一下,就差點刺穿帝國聯軍的指揮核心。
卡爾加走進大廳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星圖。
而是洛森身側那個披著深色斗篷的女人。
女人低著頭,紫色長髮從兜帽邊緣垂下。姿態看似安靜,可卡爾加的腳步瞬間停住。
他右手按向動力劍。
「掌印者大人。」
「她是誰?」
哈爾多·霜皮鼻翼動了動,狼一樣的眼神落在斗篷女人身上。
「這味道不乾淨。」
大廳中的戰團長們立刻進入戒備。 洛森看向卡爾加,笑道:
「真認不出來了?」
卡爾加眼神一變。
洛森繼續道:「你們在勝利桂冠號上見過。」
斗篷女人緩緩抬頭。
艾什·維洛斯嘴角微彎,眼中帶著一絲惡意的愉悅。
「馬庫拉格之主。」
「真遺憾。」
「那一矛,差一點就能聽見你的心臟碎開的聲音。」
卡爾加立刻拔劍。
「大魔守密者。」
極限戰士護衛同時抬槍。 哈爾多·霜皮已經握住鏈鋸斧,臉上露出戰鬥前的凶笑。
「我就說這女人聞著該砍。」
艾什·維洛斯看向太空野狼,眼神裡帶著大魔對凡人造物的輕蔑。
「你也配!」
洛森輕輕咳了一聲。
斗篷下,那枚暗金項圈亮了一下。
艾什·維洛斯臉色驟變。
她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靈魂,雙膝重重砸在地上,雙手捂住額角,紫色長髮滑落肩頭。
「主人!」
「我錯了!」
「停下……求您。」
大廳陷入詭異的安靜。 卡爾加握著劍,動作停在半途。
哈爾多的鏈鋸斧還在轉,表情卻僵住。
斯特羅諾斯的義眼焦距調整了兩次,像在確認自己是否讀錯數據。
奧盧金看看跪地求饒的守密者,又看看洛森,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白色傷疤常用的草原髒話。
一頭色孽大魔。
跪在洛森腳邊,叫他主人。
這畫面太衝擊。
比洛森當眾處決泰豐斯還讓人一時接不上話。
洛森抬手。
項圈光芒收斂。
艾什·維洛斯伏在地上,呼吸急促,眼神里全是屈辱,卻不敢再開口挑釁。
洛森這才看向眾人。 「諸位,先把劍放下。」
「如果她還能自由選擇自己的舌頭,剛才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
卡爾加看向洛森。
「掌印者大人。」
「我需要一個解釋。」
「當然。」
洛森點頭。
「而且你們有資格聽這個解釋。」
這句話一出,幾位戰團長的神情都微微變化。
洛森沒有用權位壓他們。
他先承認他們的資格。
這很重要。 在場的都是帝國名將,不是地方總督府里能被一句頭銜嚇跪的貴族。
洛森抬手,戰術星圖展開。
警戒星、納克蒙德隘口、黑色軍團艦隊、綠皮戰線、瘟疫區、基因竊取者污染層,全部浮現在眾人眼前。
「我們現在站在一顆快被撕開的星球上。」
「外層是阿巴頓,地表是綠皮,地下是基因竊取者。」
「瘟疫在東托利亞還沒燒乾淨。」
「貴族、軍官、工會、運輸署、淨水系統、禮拜堂,都已經證明可以被敵人鑽進去。」
眾人沒有說話。
洛森繼續道:
「帝國擅長對抗明面上的敵人。」
「可色孽的腐化,很多時候不站在戰場正面。」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艾什·維洛斯。 「它藏在貴族宴會裡,藏在軍官的私人酒櫃裡,藏在享樂教派、藥劑癮君子、墮落收藏家、被欲望拖下去的行星總督,以及一群自以為只是稍微放縱的蠢貨身上。」
「等我們看見惡魔時,往往已經晚了。」
這些話讓大廳里不少戰團長沉默。
他們都打過色孽信徒。
也見過許多世界並非在炮火中淪陷,而是在宴會、藝術、藥劑、欲望和貴族密會中一點點爛掉。
帝國之拳代表緩緩放低槍口。
「掌印者大人,您的意思是,利用她找出色孽腐化?」
洛森點頭。
「對。」
他看向艾什·維洛斯。
「她比任何審判官都懂色孽信徒的味道。」
「我鎖住她,就能沿著她的鼻子,把一整片腐爛鏈條挖出來。」 卡丹·斯特羅諾斯的義眼頻率變快。
「從邏輯上判斷,高階色孽實體若被徹底約束,確實具備反向偵測價值。」
哈爾多·霜皮皺眉。
「惡魔的嘴不可信。」
洛森沒有否認。
「所以我不靠她的忠誠。」
洛森走到艾什·維洛斯身旁,伸手點了點她脖頸上的項圈。
暗金色紋路亮起。
艾什·維洛斯身體一顫,強行咬住痛呼。
「項圈裡有帝皇金火,也有我的靈能禁制。」
洛森看著眾人。
「她若敢向外傳遞一個不該傳的信號,腦袋會爆。」 「她若敢主動損害帝國戰局,腦袋會爆。」
「她若想靠死亡回歸亞空間,靈魂也回不去。」
艾什·維洛斯跪在地上,牙齒咬緊。
卡爾加終於收劍入鞘。
他看著洛森,語氣複雜。
「掌印者大人,您承擔的風險太大。」
「這件事一旦傳出去,會很麻煩。」
洛森淡淡道:「警戒星上死了多少人,你們都看見了。」
「如果色孽腐化鏈條繼續藏下去,將來會死更多。」
「帝國不是因為乾淨才活到現在。」
「是因為總有人願意背著髒東西往前走。」
大廳徹底安靜下來。 過了半晌。
卡爾加緩緩單膝跪下。
這一下,所有人都看向他。
「掌印者大人。」
「您為帝國承擔了常人難以承受的污名與風險。」
「我理解您的選擇。」
「極限戰士承認此舉在當前戰局下的必要性。」
提古里烏斯若在這裡,或許還會補充幾句關於風險和靈能監測的話。
可卡爾加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態度。
如果他這個極限戰士戰團長都不表態,其他戰團長會繼續疑慮。
而警戒星此刻經不起內部猜忌。
哈爾多看了卡爾加一眼,也單膝跪下。 「太空野狼也認。」
「我不喜歡惡魔。」
他抬頭看向洛森,咧嘴露出獠牙般的笑。
「可掌印者大人把大魔拴在腳邊,拿她當獵犬找髒東西。」
「這個,我認!」
他又補了一句。
「誰要因為這事來咬大人,我先咬回去。」
鋼鐵之手斯特羅諾斯按鋼鐵之手禮儀低頭。
「鋼鐵之手確認,該決策符合當前戰爭收益最大化原則。」
白色傷疤、帝國之拳、緋紅之拳、墓城戰鷹,以及其他戰團代表陸續表態。
他們並非被幾句漂亮話騙了。
這些人都是戰場上活下來的指揮官。 他們懂風險,也懂代價。
他們更懂,帝國許多時候就是靠這種讓人皺眉的手段撐下去。
洛森將一頭守密者鎖成工具,風險極高,污名極重。
可他親手承擔控制責任。
又用這頭惡魔反挖色孽腐化。
這對正在同時面對黑色軍團、平民王子、瘟疫和綠皮的警戒星而言,意義很大。
他們理解這一點。
所以他們站隊。
洛森嘆了口氣,笑得有些無奈。
「你們能理解就好。」
「我怕的是,有些人只看見我身邊跟著一頭大魔,卻看不見她脖子上的鎖,也看不見她能挖出的腐爛根系。」
他話鋒一轉。 「審判庭恐怕會因此找我麻煩。」
這句話剛落下,哈爾多·霜皮直接站了起來。
「審判庭?」
「讓他們來。」
「狼牙會教他們怎麼閉嘴。」
帝國之拳代表沉聲道:「若審判庭對此提出質疑,帝國之拳會提交警戒星戰時記錄,證明此行為符合當前戰局需求。」
緋紅之拳代表語氣更直接。
「我們可以作證。」
墓城戰鷹指揮官道:「港口與下層巢區的色孽腐化篩查若因此受益,我們戰團會在報告中寫明。」
奧盧金笑了一聲。
「白色傷疤也會說幾句真話。」
哈爾多看向他。 「你們也會寫報告?」
奧盧金淡淡道:「我們寫得快。」
卡爾加最後開口。
「大人無需擔心。」
「等此戰結束,我會如實稟報原體大人。」
「基里曼大人會看清此事的戰略價值。」
「只要這頭大魔始終處在您的控制之下,並被用於清除混沌腐化,我相信原體大人會支持您。」
洛森看著卡爾加,心裡終於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
一頭色孽大魔放在身邊,當然會引來麻煩。
可如果極限戰士、太空野狼、鋼鐵之手、白色傷疤、帝國之拳、緋紅之拳等一批戰團長都願意背書,再加上卡爾加承諾向基里曼說明情況,那麼審判庭就算想叫,也得先看看自己脖子夠不夠硬。
艾什·維洛斯也聽懂了。 她低頭藏住眼底譏諷。
這人類剛才那段話,果然是演的。
他不是怕審判庭。
他是在逼這些戰團長表態。
洛森把她帶進來,當著這些戰團長的面展示項圈,又把「豢養大魔」包裝成「以身承擔污名,為帝國挖出腐化」。
更可怕的是,這群帝國半神居然認可了。
這個人類不只會用拳頭。
他也會使用恐懼、利益、法理、犧牲形象和戰場需求。
項圈忽然微微一熱。
洛森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寵物。」
「收起你的小表情。」 艾什·維洛斯立刻低頭。
「是,主人。」
洛森看向大廳中的戰團長們,神色恢復平靜。
「既然諸位理解,那就進入下一項。」
「阿巴頓已經壓過來了。」
「我們重新劃分防區。」
「接下來,警戒星每一處可能被突襲的節點,都要準備迎接黑色軍團。」
眾人站起身,重新看向星圖。
一場關於防區、軌道、地面、巢都、黑石倉庫、護盾節點與水源設施的戰術會議正式開始。
而艾什·維洛斯披著斗篷,站在洛森身後。
項圈藏在陰影里。
洛森終於滿意。 ……
阿巴頓的艦隊,壓到了警戒星上空。
混沌艦隊劃破厚重雲塵時,整片近地高空都像被黑鐵犁開。
警戒星的天穹本就常年灰暗。
化學風暴、工業廢塵、沙海揚起的礦粉和戰火煙幕層層疊在一起。
如今,黑色軍團的艦影從雲塵外顯現,遮住了本就稀薄的星光。
它們停在高軌。
再往下,就是死地。
帝國艦隊、軌道炮台、地面導軌巨炮、低軌魚雷井、阿格里皮娜跳幫錨點,已經把警戒星低軌織成一張鐵網。
阿巴頓當然看得懂。
他不是那些只會朝敵人臉上沖的瘋子。
復仇之魂號懸在艦隊中央。 這艘曾屬於荷魯斯的古老旗艦,像一座漂浮在星空中的黑色聖堂。艦體上的混沌紋章在亞空間殘光中流動,裝甲板縫隙里仿佛有血色火焰呼吸。
無數戰艦圍繞著它展開,像朝拜王座的野獸。
戰帥站在艦橋之上。
阿巴頓的身影被指揮台上燃燒的戰術投影照亮。
高大。
沉重。
黑甲如夜。
魔劍德拉克尼恩沉默懸在身側,爪間仿佛還殘留著萬年戰爭的血味。
他看向警戒星。
戰術投影放大了聖徒港的一處高塔。
那裡掛著一面新旗。
旗杆頂端,懸著一顆頭顱。 奪星者哈肯。
他的面孔被帝國刻意保留,傷口被金屬釘固定,防止腐敗太快。那張曾經向無數世界宣告毀滅的嘴,此刻被鐵釘貫穿,閉得嚴嚴實實。
旗幟下方,刻著一行高哥特文。
【奪星者已隕,警戒星仍屬帝皇。】
阿巴頓的眼神冷了下來。
「卡爾加。」
艦橋上,無人敢接話。
極限戰士之主,確實有資格殺死一名黑色軍團著名先鋒。
這筆帳,先記下。
復仇之魂號下方,各支混沌軍隊已經完成部署。
這是由無數仇恨、欲望、野心和褻瀆拼出來的黑暗聯軍。
黑色軍團精銳居於核心。 他們紀律最強,目標最明確,知道戰帥真正需要什麼。
其他叛亂軍團部隊,則帶著各自宿怨與目標。
鋼鐵勇士的戰艦排成冷硬的攻城陣列,艦體上刻滿炮擊刻度與堡壘符號。他們看向帝國之拳所在防區時,連艦載通訊都像裹著鐵鏽般的恨意。
死亡守衛殘部拖著腐爛尾跡,瘟疫煙霧在艦殼表面盤旋。
千子軍團的小股部隊隱藏在靈能光霧中,謹慎得像一群被打痛過的學者。
懷言者的艦船則打開褻瀆祭壇,黑暗使徒在甲板聖堂上誦念反聖言。
除此之外,還有叛徒戰幫。
有的只為搶掠。
有的只為殺戮。
有的只想在阿巴頓面前證明價值。
叛變星界軍在運輸艦中等待降落。
他們曾經穿著帝國制服,如今在軍帽上釘著八芒星,等待對舊主扣下扳機。 黑暗機械教部隊則更加沉默。
被血肉和機械混合改造的技術祭司,將機械臂插入惡魔引擎接口,低聲向扭曲機魂禱告。
腐化騎士與叛徒泰坦,被固定在重型登陸駁船中。
它們的王座機魂早已變成狂躁的獸,裝甲上掛滿人皮、鎖鏈和熔化的家族徽章。
阿巴頓給過這些盟友承諾。
只要完成階段性任務,他們就可以在警戒星上自由掠奪。
阿巴頓很清楚,黑色軍團之外的許多部隊,不能只靠命令驅動。
戰帥給了他們方向。
也給了他們誘餌。
隨後,登陸開始。
一艘艘登陸艦脫離高軌母艦,在黑色護盾與亞空間火焰包裹下,向警戒星墜落。
它們避開低軌最密集的帝國火力網,從高層大氣邊緣投放部隊,依靠混沌巫術、反軌道煙幕、誘餌艙和犧牲艦隻分攤帝國炮火。 地面防空陣列開火。
警戒星的天亮了。
導軌巨炮將一枚枚鎢芯彈送入高空,穿過雲塵,把混沌登陸艙打成燃燒碎片。
軌道炮台的光束刺破黑雲。
帝國戰艦在低軌上傾瀉火力。
混沌登陸艦一批批被擊落。
可更多艙體穿過彈幕,墜向各大戰區。
警戒星太大。
敵人也太多。
哪怕洛森已經把低軌防得像鐵桶,黑色軍團仍能用數量、邪法和犧牲撕開局部投送窗口。
混沌大軍開始按照之前劃分好的區域,撲向各大巢都群。
鋼鐵勇士直撲帝國之拳陣線。 攻城大師的登陸艙像一群鐵錘砸進陣地前沿。
地面還在震動,艙門便被炸開。
黑黃條紋戰甲從煙塵中踏出。
他們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帝國之拳的黃甲陣線。
雙方隔著炮火對視。
舊恨像被點燃的鉕素。
帝國之拳陣地上的戰士盾牆升起,重爆彈槍架上,火力點依次點亮。
鋼鐵勇士的戰爭鐵匠抬起動力錘,聲音在通訊頻道中滾過。
「拆了那群石匠的牆。」
帝國之拳指揮官冷冷回應。
「讓叛徒撞上來。」
下一刻,宏炮、重爆彈、飛彈和等離子火力在陣地間爆開。 兩支最擅長攻防的軍團後裔,在警戒星廢土上再次開始了古老的爭鬥。
另一邊,黑暗機械教、腐化騎士和叛徒泰坦,尋找著自己的仇敵。
機械修會控制的宏北節區外,戰場上響起扭曲的二進位咆哮。
忠誠護教軍陣線前,鋼鐵之手與黃銅之爪已經進入防禦位置。
遠處,腐化騎士從煙塵中走出。
忠誠騎士家族的機甲也從另一側踏入戰場。
雙方面對面停了一秒。
隨後,騎士機甲同時衝鋒。
巨炮轟鳴。
熱熔撕開空氣。
戰犬泰坦在後方快速遊走,等離子爆發將一片廢墟化作熔融玻璃。
叛徒泰坦更晚一些降下。 它們像被黑暗機械教牽引來的神話惡獸,艙門一開,便向忠誠泰坦編隊發出低沉的戰爭號角。
警戒星各大戰場同時起火。
可真正關鍵的,不在這些最顯眼的戰線。
懷言者動了。
他們向著一些看似荒涼、偏僻,甚至毫無軍事價值的地點降落。
廢棄礦坑。
舊教堂遺址。
乾涸河床。
沙海中的黑石裸岩。
某座早已廢棄的天文觀測站。
一片無人注意的地下管線交匯處。
這些地方在普通將軍眼中毫無意義。 可在能夠讀取亞空間潮汐的黑暗使徒眼中,它們是警戒星真正的脈搏。
靈能地脈關鍵節點。
懷言者要在那裡豎起黑石王冠。
一支懷言者小隊落在荒原中的舊禮拜堂遺址。
禮拜堂塌了一半,帝皇雕像被風沙磨得面目模糊。
黑暗使徒薩赫爾走出登陸艙。
他的戰甲上掛滿經文皮卷,每一卷都用人血寫成。他身後,混沌星際戰士抬出一座黑石王冠。
那東西呈環形,卻長滿尖刺,黑石表面滲著暗紅光澤。王冠內側刻滿反聖言與八芒星符號,中心仿佛有一隻眼在閉合之間窺探現實。
薩赫爾看了一眼周圍。
荒涼。安靜。只有風。
他笑了。
「帝國的眼睛,總盯著堡壘、港口、水源和炮台。」 「他們永遠看不見真正的聖壇。」
一名懷言者冠軍踩碎地上殘破的雙頭鷹徽記。
「這裡連一個哨兵也沒有。」
薩赫爾抬手,示意奴工把黑石王冠安放到地脈節點上。
「因為他們不懂。」
黑石王冠被緩緩立起。
周圍空氣開始扭曲。
地面下方,沉睡許久的黑石礦脈出現細小震動。
薩赫爾張開雙臂,開始誦念褻瀆經文。
第一句還未念完。
砰!
一發爆彈從遠處打來。 懷言者冠軍的腦袋炸開。
碎裂頭盔與血肉噴在黑石王冠上。
廢棄禮拜堂的陰影中,一名灰黑戰甲的死士放下爆彈槍。
下一秒,更多戰鬥序列從地下、殘牆、管線井、沙丘背面、碎石後方走出。
數量迅速增加。
更遠處,一道道靜滯力場亮起。
戰鬥序列像潮水一樣湧入遺址。
薩赫爾臉色沉了下來。
「伏擊。」
那名開槍的死士沒有回答。
爆彈、熱熔、等離子同時傾瀉。
懷言者第一排戰士被打得後退。 奴工被瞬間掃倒。
黑石王冠旁的祭壇,被一發熱熔炸出缺口。
薩赫爾踉蹌一步,心裡第一次生出不對勁。
這裡不該有防備。
這個節點不在帝國常規軍事圖上。
哪怕機械修會,也未必理解它的意義。
可這些灰黑戰士,早已等在這裡。
同樣的場景,在警戒星各處上演。
乾涸河床節點。
懷言者剛剛抬出黑石王冠,河床兩側便響起爆彈槍聲。
舊天文觀測站節點。
黑暗使徒還在指揮機仆校準王冠角度,天穹上便落下十幾枚靜滯投送艙。戰鬥序列從光幕中踏出,直接把祭壇連同周邊護衛壓成火海。 地下管線交匯處。
懷言者以為自己繞過所有帝國哨站,卻在管線盡頭撞上早已架好的自動炮塔與熱熔雷區。
第一名混沌星際戰士踏入識別線。
整條通道瞬間亮成白色。
沙海黑石裸岩節點。
黑石王冠剛接觸地面,埋伏的t系列駭入單元便啟動反向干擾,基石序列點亮封鎖力場,戰鬥序列從四面推進。
懷言者終於意識到。
他們最重要的奇襲目標,被提前標記了。
薩赫爾在舊禮拜堂遺址中後退。
他的護衛已經死了一半。
黑石王冠被爆彈打得歪斜,表面符文裂開,懷言者奴工死得滿地都是。
他咆哮著念出黑暗聖言,試圖讓亞空間力量沿地脈湧起。 可下一瞬,內生型靈能壓了下來。
像一隻冰冷的手,把他剛剛撬開的縫隙按回現實。
薩赫爾的聖言卡在喉嚨里。
「這是什麼……」
回答他的,是一柄鏈鋸劍。
戰鬥序列突入近身。
鏈鋸劍與動力斧同時落下。
薩赫爾舉杖格擋,身後兩名懷言者衝來支援,卻被側方重爆彈打穿膝蓋,隨後被熱熔槍融掉上半身。
薩赫爾目眥欲裂。
「停下!」
灰黑戰甲死士貼近,動力斧從下往上切開他的胸甲。
另一名死士用爆彈槍抵住他的面甲。 砰!
黑暗使徒的頭顱在爆炸中碎裂。
同一時間,戰時統御庭內,洛森看著星圖上一個個亮起的戰鬥標記。
他早就知道阿巴頓要的是什麼。
哈肯的記憶,已經把這些暴露出來。
洛森不需要知道每一處準確位置。
他只需要知道大概。
然後,把這種地點全部列進陷阱清單。
成千上萬處。
只要懷言者降落,就會有戰鬥序列傳送過去。
洛森看著星圖上接連熄滅的褻瀆節點,輕輕敲了敲桌面。
「阿巴頓。」 「你想給警戒星戴王冠?」
他抬頭,看向軌道之外那片黑色艦影。
「先問問我,準不準。」
…………
黑色軍團的第一輪登陸,付出的代價比阿巴頓預估更高。
警戒星低軌已經被帝國艦隊、地面炮台和阿格里皮娜火控網咬死。
混沌登陸艙想穿過那片火網,就得拿外層護甲、邪法護盾和運氣去賭。
很多艙體還沒擦入大氣層,便被導軌彈打成碎片。
有些在高空解體,艙內的混沌星際戰士拖著火光墜下去,像一顆顆燃燒的鐵棺材。
還有些更倒霉。
跳幫魚雷從低軌火網裡逆沖而上,咬住混沌登陸艙的尾段。
阿格里皮娜死士直接炸開艙壁,頂著艙內失壓和亂流衝進去,在半空中把叛徒殺乾淨,再把殘艙推回火網。 復仇之魂號艦橋上,戰術投影不斷閃爍。
一條條損失報告從各戰幫傳來。
叛徒海軍還能承受。
黑暗機械教還能用冰冷的數據掩蓋損失。
可那些戰幫領主已經在頻道里叫囂起來。
他們願意為了戰帥作戰,也願意拿奴兵和附庸艦去填火力空缺。
但沒人想在還沒踩上警戒星土地前,就被帝國低軌炮火打成太空里的碎肉。
阿巴頓看著那些跳紅的損耗數據。
他的臉色沉得像艦橋外的虛空。
片刻後,他抬起手。
艦橋立刻安靜。
「開啟傳送。」 黑暗機械教的傳送賢者抬起頭,義眼中閃過血紅數據流。
「戰帥,高強度行星級傳送將消耗大量亞空間能量。警戒星周邊存在帝國干擾源,坐標穩定性下降。」
阿巴頓看向他。
「我問的不是代價。」
傳送賢者的機械脊柱發出一聲輕響,立刻低頭。
「遵命。」
復仇之魂號與周邊主力艦隊的傳送陣列被逐層點亮。
黑暗聖堂底層,數以千計的獻祭奴隸被推入符文槽。黑暗使徒誦念經文,鐵鏈拖過甲板,鮮血沿著刻線流入傳送核心。
傳送不是萬能的。
尤其是在一顆正被虛空盾、黑石地脈、帝國干擾源和內生型靈能共同攪亂的戰爭星球附近。
坐標若偏差幾十米,戰士會被嵌進牆裡。
偏差幾百米,整支小隊可能落入熔爐、管線井、敵方火力點,甚至直接被地層擠碎。 但阿巴頓已經沒有耐心讓登陸艙一批批去餵帝國低軌火網。
他需要把刀插進警戒星內部。
混沌星際戰士整隊進入傳送大廳。
受罰者戰幫披著扭曲的藍紫色戰甲,肩甲上刻著奸奇賜福的符號。頭盔目鏡像一枚枚看穿謊言的眼。
午夜領主站在另一側。
他們沉默,陰冷,戰甲上掛著人皮和骨飾。有人把剝下的凡人麵皮縫在披風邊緣,有人用帶鉤鏈刃輕輕敲著腿甲,等待即將到來的屠殺。
更多戰幫擠進傳送陣列。
黑色軍團核心部隊負責坐標校準。
黑暗機械教維持能量穩定。
懷言者在陣列邊緣念誦反聖言,試圖讓傳送通道繞過帝國封鎖。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直接進入巢都內部。 只要大量混沌星際戰士出現在巢都核心區,帝國低軌火網再強,也不可能對自己的人口區開全火。
那時,戰爭就會變成巷戰、地下戰、屠城戰。
阿巴頓要把帝國防線從內部撕開。
傳送陣列亮起。
亞空間光芒吞沒戰士。
同一時刻,聖徒港戰時統御庭內,蜂群思維捕捉到了異常。
是一種空間坐標被強行疊寫時產生的「噪聲」。
像有人在現實宇宙的皮膚上畫錯了線。
蜂群網絡在零點零幾秒內標記出數百個傳送落點。
聖徒港。
莫特瓦爾德。
宏北節區。 任枯巢都群。
儲水巢都外環。
幾處護盾節點。
還有幾個隱藏黑石倉庫外圍。
阿巴頓的傳送並不粗糙。
恰恰相反,黑色軍團很專業。
這些坐標大多選在帝國火力薄弱處,避開虛空盾最強區域,也繞過了公開兵站。若讓他們成功落地,許多防區都要承受內部突襲。
洛森站在星圖前,指節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想進屋?」
「走錯門吧。」
靈能感知層展開。
內生型靈能沿蜂群網絡擴散,像一隻無形巨手,抓住那些正在成形的傳送坐標。 但他沒有狂妄到認為自己能完全奪取黑色軍團的傳送權。
那是復仇之魂號、懷言者反聖言、黑暗機械教傳送陣列與大量獻祭共同撕開的通道。
強行攔截,可能造成空間亂流,把一部分敵人直接擠碎,也可能讓他們隨機散落到平民區。
洛森要的不是隨機。
是把敵人送到他想讓他們去的地方。
所以他沒有硬拉。
他只是在幾個關鍵坐標附近,提前埋下「更容易被傳送識別」的誘導錨點。
不強行奪門。
只把門把手悄悄往旁邊挪一點。
一點點。
卻足夠致命。
黑色軍團的傳送光芒穿過現實裂隙,帶著數以千計的叛徒降向警戒星。 他們以為自己會出現在巢都內部。
以為一睜眼,面前就是帝國防線後方的驚慌人群、倉庫、指揮所和貴族尖塔。
然後,他們看見了綠皮。
第一批混沌戰士落在莫特瓦爾德東部荒原。
這裡遠離巢都防線,遍地都是廢鐵、獸人油污、爆炸坑,以及被帝國炮火轟碎的綠皮戰車。
一支黑色軍團小隊剛從傳送眩暈中恢復,身邊便傳來粗重引擎聲。
他們抬頭。
沙塵盡頭,成片紅色塗裝戰車沖了出來。
車頭焊著鐵牙。
排氣管噴著黑煙。
車頂站著獸人小子,手裡揮舞大砍刀、粗製火箭筒和重機槍。
「蝦米罐頭!」 一頭獸人老大看見那群穿著動力甲的人形大塊頭,眼睛頓時亮了。
它根本不關心那些動力甲是藍色、黑色、紅色,還是掛著八芒星。
大塊頭。動力甲。能打。
這就夠了。
「waaagh!」
獸人車隊像一片金屬洪水撲了上來。
混沌星際戰士第一時間開火。
爆彈槍打爆最前排幾輛飛車。
一輛獸人摩托被爆彈擊中油箱,翻滾著炸成火球。
一輛卡車駕駛艙被打穿,司機半邊腦袋沒了,車卻靠慣性繼續衝出數十米,撞在一名黑色軍團戰士身上,把他頂得倒退。
混沌戰士很快殺穿第一波綠皮。
但獸人從不靠第一波取勝。 緊跟而來的,是成百上千輛戰車、卡車、移動堡壘、殺人罐和獸人步兵。
荒野上響起引擎、槍聲、獸吼和爆炸。
幾個被傳送過來的混沌戰幫還沒完成整隊,就被綠皮從側翼包住。
一名叛徒領主舉起鏈鋸斧,怒吼著試圖重新集結部隊。
下一秒,一輛掛滿尖刺的獸人戰車從沙塵中衝出,車頭撞上他身前的混沌奴兵,把那些倒霉鬼壓成血泥。
獸人從車上跳下,揮斧沖向動力甲。
「來啊!黑罐頭!」
混沌星際戰士怒吼反擊。
爆彈打碎綠皮胸膛。
鏈鋸劍切開獸人脖頸。
等離子把殺人罐燒成液態鐵。
可綠皮越打越興奮。 一頭獸人老大用動力爪抓住一名混沌戰士的頭盔,把他狠狠撞進車門裡。
另一個混沌冠軍斬斷獸人老大的手臂,卻被三名獸人從背後撲上來,硬生生拖進綠皮堆里。
荒原上的傳送事故,很快變成獸人與混沌星際戰士的亂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