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頓制定征服戰略時,大概考慮過帝國炮火、低軌封鎖、堡壘級虛空盾、星際戰士反擊、機械修會節點防禦。
他也許想到過傳送干擾。
但他很難想到,有人會把傳送誤差精準引到獸人的地盤裡。
獸人更不會拒絕這份天上掉下來的架打。
另一批被誘導錨拖偏的混沌部隊,落在任枯巢都群。
這裡曾是平民王子滲透最深的區域之一。
上巢和中巢已經被洛森清理過多輪。
大量平民被轉移,污染家族被拆開篩查,貴族尖塔掛上了狴犴戰團的審判鎖。
可下巢和地巢依舊像一口深井。
那裡有廢棄礦道、污水層、舊運輸管線、地下市場、平民王子聖所和基因竊取者巢穴。
混血種主力被壓縮在這些區域。
尊父蠕龍的精神網絡仍在深處喘息。 受罰者戰幫與午夜領主,正好落了進去。
午夜領主先恢復視覺。
他們出現的位置,是任枯下巢一片舊居住層。
四周擠滿了人。
看起來像普通下巢居民。
他們擠在狹窄走廊和破損居住艙門前,像被突然出現的混沌星際戰士嚇住了。
午夜領主們笑了。
這地方太適合他們。
人口密集。
防線混亂。
遠離帝國主力。
一名午夜領主冠軍展開帶鉤鏈刃,聲音在頭盔里低低響起。 「恐懼會替我們開路。」
他們並不在乎傳送偏差。
哪怕沒有落到預定指揮節點,只要這裡有足夠多的人,就能把整座巢都推向崩潰。
他們會把屍體掛上高處。
會用慘叫占領廣播。
會把少數倖存者放回去,讓他們把恐懼傳播到更深街區。
他們還可以抓奴隸,抓兵源。
從破碎巢都里挑出足夠殘忍、足夠絕望的人,填進未來的戰幫附庸部隊。
於是他們開始幹活。
一個午夜領主抓住最近的下巢男人,把他釘在牆上。
另一個握住一名老婦人的手,慢慢切下第一根手指。
第三個打開頭盔擴音器,準備把第一聲哀嚎放大到整個街區。 可事情很快不對。
沒人尖叫。
牆上的男人只是盯著他們。
老婦人的臉痛得扭曲,喉嚨里卻沒有發出預期中的崩潰哭喊。
一個午夜領主拷問了十幾個人。
割皮,碎骨,燒眼,吊掛。
他很熟練。
可這些人始終不崩。
有些胸膛被剖開,手還試圖抓向混沌戰士的武器。
午夜領主冠軍終於意識到問題。
「這些東西不對。」
下一息,牆壁開裂。 數以千計的基因竊取者混血從牆縫、地洞、管線井、廢棄電梯井裡衝出。
在它們眼中,午夜領主不是恐怖大師,只是一群誤入巢穴的外敵。
混血種撲向混沌星際戰士。
午夜領主立刻開火。
爆彈槍近距離轟碎第一批混血。
鏈刃切開畸變體胸腹。
利爪和動力甲在狹窄廊道里相撞,發出刺耳刮擦。
可混血種數量太多。
平民王子並未立刻投入純血戰力。
它們先把大量畸變體和混血變異者推上來,用數量填滿通道。
這些怪胎力量驚人,速度也快。
在開闊戰場上,它們擋不住混沌星際戰士的爆彈火力。 可在任枯下巢這種低矮、狹窄、四通八達的空間裡,距離被強行壓到近身。
恐懼戰術失效。
折磨也失效。
午夜領主被迫進行他們一向不喜歡的硬碰硬消耗。
很快,幾個落單的混沌戰士被拖走。
他們的盔甲在黑暗裡撞出悶響。
隨後是爆彈槍短促開火。
再接著,只剩金屬被利爪撕裂的聲音。
另一側,受罰者戰幫的情況略好一些。
他們落在任枯地巢邊緣。
這支受到奸奇賜福的混沌戰幫,擁有看穿謊言的異常能力。
受罰者冠軍抬起手。 頭盔目鏡中亮起藍紫色光。
無數虛假的路標、假避難所、假屍體堆、假水源引導線,在他們視野里被一層層剝開。
他們看見了真正的地下脈絡。
看見了基因竊取者巢穴的毒網。
也看見了通向尊父蠕龍核心巢穴的路徑。
受罰者發動突襲。
他們比午夜領主更快找到目標。
爆彈槍和靈能火焰沿著地下通道推進,許多混血教徒被打碎。
純血基因竊取者從陰影中跳出,爪子切開一名受罰者的肩甲,卻被另一名混沌戰士用等離子槍轟成碎片。
受罰者靈能者展開藍色火焰,把一整片異形幼體燒成焦炭。
他們一路向深處推進。
一度逼近尊父蠕龍的創生池外圍。 平民王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教團的反應很快。
為了保護族長,無數混血種主動擋在受罰者槍口前。
他們用身體堵通道。
用屍體壓爆彈。
用畸形爪子抓住混沌戰士的腿甲,為後方純血爭取撲擊時間。
一個又一個教團家庭成片撲上來。
在蜂群意志之外,他們的狂熱與基因奴役已經讓死亡變得無關緊要。
受罰者殺了很多。
多到連他們也感覺通道越來越難推進。
爆彈消耗加快。
靈能者逐漸被周圍龐大的異形精神噪聲干擾。 最終,他們不得不後撤。
可受罰者沒有立刻放棄。
他們擁有奸奇賜福,能洞悉謊言。
而基因竊取者教派存在的根基,就是一場巨大的謊言。
受罰者靈能者聚集在一處地下祭壇前。
他們將靈能圖景投射到族長創生池上空。
那畫面撕開黑暗,展示出一顆被泰倫蟲群吞噬的世界。
天空充滿巨型生物飛船。
孢子雨落下。
刀鋒異獸穿過街道,把人類、獸人、星界軍、混沌信徒全部撕碎。
平民王子的教徒們在畫面中歡呼。
他們跪迎星辰舊主。 然後,蟲群轉過頭來。
異獸撲向教徒。
族長被更龐大的蟲巢意志收回。
受罰者冠軍抬起雙臂,聲音通過靈能擴散。
「看清楚。」
「你們崇拜的舊主,只會吃掉你們。」
「飛升之日是謊言。」
「你們是餌料。」
「你們是蟲巢用完即棄的誘餌。」
畫面很清晰。
真實感近乎殘酷。
受罰者相信,這會擊垮教團意志。 任何被謊言支撐的信仰,在看見最終真相後都會裂開。
至少會混亂。
然而,平民王子的回應超出了他們的理解。
創生池周圍,無數混血種抬起頭。
幾名還能說出人話的混血領袖發出第一聲嘶吼。
「謊言!」
更多聲音加入。
「謊言!」
無數被基因奴役的喉嚨同時吼出這個詞。
「謊言!」
任枯下巢與地巢的結構開始震動。
殘破支柱發出共鳴。 舊管道落下灰塵。
受罰者靈能者被那股狂熱反衝震得後退。
受罰者冠軍一把抓住身旁靈能者的肩甲,怒吼道:
「這群該死的白痴!」
「蟲巢的飼料渣!」
「連自己要被吃都不肯承認!」
他抬起鏈鋸劍。
「那就讓他們帶著真相去死。」
下一刻,平民王子的反撲淹了上來。
比之前更加瘋狂。
更多混血種從地洞裡湧出。
純血基因竊取者也終於出動。 它們像黑紫色閃電,從牆壁和天花板撲下。
受罰者開火。
靈能者釋放火焰。
混沌戰士揮舞鏈鋸劍。
可敵人太多。
受罰者戰幫被迫一退再退。
許多混沌星際戰士被淹沒在利爪、槍炮、爆破長矛和畸形身體之中。
午夜領主看見盟友陷入苦戰,沒有半點救援的意思。
「撤。」
冠軍下令。
剩餘午夜領主迅速脫離下巢主戰場,沿著一條剛剛剝皮逼問出的維護通道撤向外層。
他們撤得很熟練。 關門,布雷。
留下幾個被釘住的「平民」作為誤導目標。
甚至在關鍵岔路掛上恐怖標記,試圖延緩追兵。
他們甩開一部分基因竊取者混血,穿過一條廢棄磁軌隧道,終於抵達一處通向中巢邊緣的升降井。
午夜領主冠軍抬頭,看見上方微弱光線。
他冷笑了一聲。
「異形巢穴。」
「該死的傳送偏差。」
一名戰士低聲道:「我們需要重新聯繫艦隊。」
「先離開這裡。」
冠軍剛踏出升降井。
他停住了。 一群灰黑戰甲從陰影中走出。
槍口早已抬起。
午夜領主剛從基因竊取者巢穴里撤出來。
卻一頭撞進了另一張網。
戰鬥序列第一排爆彈槍同時開火。
轟!
升降井出口被火光吞沒。
午夜領主冠軍側身翻滾,肩甲被爆彈炸開一塊。他還沒站穩,腳下磁軌便被遠程引爆,碎裂鋼軌像刀片一樣彈起,切在腿甲關節上。
一名午夜領主試圖跳上牆壁。
頭頂卻落下一張活體金屬編織的捕網。
金屬絲纏住他的背包噴口、手肘和膝彎,隨後猛地收緊,把他整個人拽回地面。
三名戰鬥死士撲上去,動力斧同時落下。 午夜領主冠軍怒吼。
「帝國的狗!」
他揮動帶鉤鏈刃,拖出一片血色殘影。
一名死士被鏈刃抽中胸甲,陶鋼與活體金屬同時崩裂,人被甩進牆裡。
可下一秒,更多死士補上缺口。
午夜領主最擅長的心理戰,在這群東西面前像撞上了冷鋼。
這些灰黑戰士更像一群披著人形戰甲的殺戮算法。
升降井下方,基因竊取者的嘶吼也越來越近。
前方是戰鬥序列。
後方是平民王子。
午夜領主被夾在中間。
冠軍看了一眼通訊頻道。 全是噪聲。
洛森早已用基石序列封死了這片區域的信號外泄。
午夜領主冠軍忽然明白過來。
他們從落地那一刻起,就被放進了籠子。
是讓他們和基因竊取者互相撕咬,消耗地下巢穴的畸變體,再由戰鬥序列堵住出口,收割剩下的殘兵。
他咬緊牙關。
「往下殺回去!」
身旁戰士一愣。
「下去?」
「上面是陷阱,下面至少還有路!」
他的話還沒說完,升降井深處傳來純血基因竊取者的尖嘯。
黑暗中,一隻四臂怪物貼著井壁爬了上來。 它的爪子在金屬壁上擦出火星。
午夜領主冠軍抬起爆彈槍。
「那就把路殺出來!」
槍火照亮升降井。
午夜領主、戰鬥序列和基因竊取者在狹窄出口處撞成一團。
這正是洛森想要的。
……
聖徒港戰時統御庭內,星圖上多出數十片混戰區域。
黑色軍團的登陸部隊砸向各大戰區,叛徒泰坦與忠誠泰坦在荒原上隔著塵暴對轟。每一次等離子爆發,都把遠處的雲層燒出一圈短暫的白光。
綠皮更興奮。
它們趁著新敵人降臨,在廢土上瘋狗般亂竄,戰車排氣管噴著黑煙,車頭的鐵牙撞碎殘牆,獸吼聲混著粗製火箭的爆炸,把整片莫特瓦爾德荒原攪成一鍋爛粥。
地下,平民王子教派在任枯巢都深處嚎叫。 地表,懷言者豎起的一座座黑石王冠,被戰鬥序列強行打碎。
任枯下巢,午夜領主、受罰者和平民王子互相撕咬。
阿巴頓的傳送沒有完全失敗。
黑色軍團仍有相當一部分部隊落入預定區域。
但被誘導偏移的那些,足以打亂整個第一波內部突襲的節奏。
洛森看著星圖,划過幾處混戰節點。
「別急著清場。」
「讓綠皮和雞賊多咬一會兒。」
「戰鬥序列封出口,基石序列切通訊,t系列死士記錄敵方傳送波形。」
「受罰者的靈能頻譜,午夜領主的撤離路線,全部標出來。」
一名基石序列匯報:
「任枯地巢受罰者戰幫接近尊父蠕龍外圍創生池。是否立刻介入?」 洛森盯著那片區域。
「不。」
「讓他們再往裡打一段。」
「平民王子藏得太深,我們挖很麻煩。」
「奸奇信徒愛看真相,就讓他們替我們照照路。」
警戒星在燃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正面戰場吸住。
也正因如此,機械修會動了。
舊齒輪議會已經被洛森解散。
阿奎拉利亞議會也被納克蒙德警戒戰時統御庭取代。
過去很多地方,因貴族法統、總督特許、國教聖所範圍、舊防務協議和機械修會內部派系爭執,長期禁止黃泉8號的神甫進入。
如今,戰時統御庭把大部分權限重新洗牌。 很多原本需要七十六枚印章、九場辯論和三百年扯皮才能開啟的地下區域,現在只需要一支護教軍、一份戰時維修名義,以及一句「帝國需要」。
奧特克巢都群地下深處,便是其中之一。
這裡是警戒星最古老的水源與地下管線交匯區之一。
上層有太空野狼和戰鬥修女清剿平民王子餘孽,外部仍在承受綠皮遠程炮擊。地下則遍布舊時代留下的維修井、斷裂磁軌、乾涸儲水池、廢棄監測站,以及不屬於警戒星現行檔案的密封艙段。
黃泉8號派駐警戒星的鑄造主官,賢者奧姆尼克拉斯很清楚,此刻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洛森麾下盯著。
所以進入奧特克地下深層的,是一支名義乾淨的「水源穩定性檢查小組」。
他們的公開任務,是檢查奧特克巢都群地下水壓異常、管線沉降、堡壘級虛空盾冷卻泵舊節點,以及大規模戰鬥引起的地層擾動。
實際上,這支小組裡有三名數據神甫、兩名考古修會成員、十二名護教軍、四十七名機仆,以及一台小型數據聖龕。
他們早在數十年前就通過遠距探測發現,奧特克地下深處有幾個異常數據空腔。
那些空腔對普通人而言,只是舊設施。
對機械修會來說,卻可能是遠古數據中樞。
遠古數據中樞,意味著可能存在標準模板構造資料。 哪怕只是一塊殘片,也足以讓一名神甫心甘情願獻出半副義體。
他們一路下行。
舊升降井卡死,熱熔切開。
地層門鎖拒絕識別,便以歐姆彌賽亞之名進行暴力禱告。
第三道密封門前,一名考古神甫停了很久。
門上沒有帝國現行機械教標記。
也沒有警戒星總督印章。
那是一組更古老的符號。
線條簡潔,功能性強,幾乎看不見多餘裝飾,帶著科技黑暗時代遺留設施常見的冷硬美感。
考古神甫的數據纜微微顫動。
「非標準工業標記。」
「材質掃描,黑石合金微量摻雜。」 「年代預估,早於警戒星近代殖民體系。」
另一名神甫立刻發出二進位低鳴。
「可能涉及stc緩存。」
「繼續接入。」
機械臂鑽入接口。
沉睡許久的數據中樞在黑暗中亮起。
無數陳舊電路被重新喚醒,數據流像一條被挖出的地下河,在神甫們的腦機界面里奔涌。
最初,他們確實以為自己找到了工業模板。
可隨著文件層被打開,所有神甫的義眼都短暫停頓了一拍。
裡面保存的,不是他們想像中的製造圖紙。
也不是堡壘級虛空盾改進方案。
而是大量古代存檔信息。 地質記錄。
能量異常監測。
殖民早期災變報告。
沙暴漩渦邊緣無人機損毀影像。
警戒堡外層結構示意圖。
還有一份被重複加密、標註為「虛空之爪」的設備檔案。
考古神甫們沉默很久。
隨後,他們繼續解密。
越往下看,聖龕周圍越安靜。
連護教軍隊長都察覺到氣氛不對,他握緊電弧步槍,目鏡掃過那些被塵土覆蓋的舊管線。
直到一段古老影像被投射出來。
畫面中,警戒星的沙漠尚未被如今的戰爭污染。 遠方,一座黑色要塞立在風暴中心。
天穹扭曲,沙塵以不符合自然規律的軌道圍繞要塞旋轉。
要塞上方,有一門無法用常規炮台衡量的巨型武器。
檔案稱其為——虛空之爪。
一名數據神甫的合成音帶上了明顯雜訊。
「該武器可製造重力奇點。」
「最高功率標註:星系級天文災害風險。」
「關機狀態仍可擾動大氣與地層。」
「沙暴漩渦源頭確認。」
幾個神甫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挖出了一個不該被輕易挖出的東西。
警戒星上那團自殖民時代以來從未消散的沙暴漩渦,根本不是自然災害。 那是科技黑暗時代的末日兵器,泄露出的餘波。
一個沉睡的重力奇點發生器,靠殘餘能量製造了一場持續無數世代的風暴。
沙暴漩渦的中心,藏著一座古老要塞。
警戒堡上,藏著虛空之爪。
更麻煩的內容,隨後浮出。
數據中樞里記錄了幾段陌生通信殘片。
這些殘片經過多次損壞,只剩下一些識別代碼、加密碎片和戰鬥記錄回聲。
但考古神甫們還是從裡面識別出了幾個足以讓人關閉外部線路的詞。
大遠征時期。
阿斯塔特軍團代碼。
第一軍團。
暗黑天使。 一名考古神甫的機械手停在半空。
另一名神甫立刻切斷外部傳輸。
護教軍隊長下意識看向四周,槍口壓低,卻沒有鬆開扳機護圈。
第一軍團的信息,從來不簡單。
尤其是牽涉沙暴漩渦、警戒堡、古代末日武器,以及最近暗黑天使在莫特瓦爾德荒原戰場突然脫離友軍、直奔沙暴漩渦的異常行為。
這些線索連在一起,味道很重。
黃泉8號此刻在警戒星上的處境,非常微妙。
洛森已經接管水源、護盾、黑石、運輸線和大部分戰時權限。齒輪議會沒了,舊機械修會的獨立決策權也被壓縮到技術席範圍內。
如果他們隱瞞這份資料,事後被洛森發現,後果會很難看。
那位掌印者能殺貴族,能拆議會。
黃泉8號神甫們完全相信,他也能把一整個機械修會技術分支拆成零件,再用基石序列重組。
可若直接上報,他們又會招來另一重麻煩。 暗黑天使。
第一軍團的秘密,向來不好沾。
機械修會不是沒見過不可饒恕者如何對待某些「不該知道太多」的人。
奧姆尼克拉斯收到地下小組回傳的加密摘要後,長時間沒有發出任何指令。
他的數據纜垂在聖龕前,四條機械臂一動不動。
三十七次邏輯推演,在他腦機核心中展開。
第一方案:隱瞞,繼續自行研究。
風險:洛森戰時統御庭追蹤到地下行動,判定機械修會私藏戰略情報。結果可能是技術席被清洗,宏北節區遭到更深層接管。
第二方案:完整署名上報。
風險:暗黑天使得知黃泉8號掌握相關信息,引發不可控後續。機械修會在警戒星與納克蒙德走廊的長期權益受損。
第三方案:只發送技術資料,匿名,去除黃泉8號可追溯痕跡,保留最小可用信息。
收益:戰時統御庭獲得穿越沙暴與關閉虛空之爪的方法。機械修會履行對帝國戰局的最低忠誠義務,同時減少自身暴露。 奧姆尼克拉斯選擇第三方案。
他很清楚,在洛森和暗黑天使之間同時站到台前,是一種低效率自毀行為。
很快,一份匿名文件越過多層偽裝節點,送入納克蒙德警戒戰時統御庭。
發送源頭經過二十一次跳轉,偽裝成一處被戰火摧毀的舊通信塔殘餘回波。
尋常系統根本無法追溯。
可基石序列收到文件後,只用零點七秒就判斷出其技術風格與機械修會高度相似。
洛森沒有追究來源。
他先看內容。
匿名文件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沙暴漩渦引力亂流模型。
裡面提供了穿越外環風暴的方法:必須沿著風暴內側三條低壓引力縫隙前進,避開周期性重力翻卷,並在特定時間窗口進入中心區。
第二部分,是虛空之爪的關停方案。 雖然不完整,但指出了警戒堡內部至少有三個穩定錨機房、一個核心控制脈衝陣列,以及一套外層能量排泄結構。
只要破壞或重置其中兩處,虛空之爪就無法在短時間內進入高功率運行。
第三部分,是大遠征時期模糊軍團識別殘片。
第一軍團。
暗黑天使。
墮天使嫌疑極高。
洛森看完後,把哈肯記憶再次調出。
蜂群思維把所有線索鋪開。
阿巴頓的戰略目的。
黑石。
納克蒙德隘口。
黑石王冠。 復仇之魂號的推進路線。
哈肯記憶里幾段被強行封存的命令回聲。
以及暗黑天使在沙暴漩渦外異常脫離戰場的行為。
所有碎片迅速拼在一起。
答案已經很清楚。
沙暴漩渦,就是阿巴頓的下一個目標。
洛森抬手,戰術圖放大。
沙暴漩渦投射在統御庭中央。
那是一片巨大的死亡風暴。
規模超過許多小型巢區。
從人類殖民警戒星的第一天起,它就在那裡旋轉。風暴外層能把坦克卷上天空,沙礫高速撞擊時,連動力甲的外層塗裝都會被磨掉。
凡人若暴露其中,幾秒內就會被撕成血霧和骨渣。 以前所有人都把它當成自然災害。
現在看來,那是人類遠古時代留下的武器排氣。
在風暴中心,有一座警戒堡。
堡壘里,沉睡著虛空之爪。
它能製造重力奇點。
最高功率下,可以誘發近似黑洞引力塌陷的星系級天文災害。
哪怕處於關機與泄露狀態,也足以製造出一場跨世代沙暴。
洛森看著這段說明,嘴角微微一動。
有點意思。
不過阿巴頓看中的,肯定不只是武器本身。
虛空之爪位於警戒星黑石地層異常區域附近,又處在沙暴漩渦中心。
若它與黑石地脈結合,可能成為控制納克蒙德隘口的關鍵節點之一。 阿巴頓要那裡。
洛森當然不能讓他順心。
蜂群思維繼續推演。
沙暴漩渦內部,還有另一群麻煩。
多年前,一支墮天使戰幫悄悄駐紮進警戒堡。
帝國從未發覺。
他們原本有自己的計劃。
這些墮天使想在漫長時間中,逐步泄露警戒堡的隻言片語。
有時甚至會故意讓個別成員暴露,落入暗黑天使的審訊牧師手中,在拷問中吐出關於警戒堡的線索。
這是一種誘餌。
目的很明確。
引來暗黑天使。 甚至引來巨石修道院。
然後用虛空之爪,將不可饒恕者一口咬碎。
洛森看到這段推演時,忍不住冷笑。
第一軍團的家事,果然一如既往地能把戰場攪成一鍋泥。
難怪暗黑天使會在莫特瓦爾德荒原突然拋下友軍,直奔沙暴漩渦。
他們不是發瘋。
而是嗅到了墮天使的味道。
不可饒恕者對墮天使的執念,足以壓過大多數戰場協同邏輯。
他們不能公開說明。
也不願與友軍共享線索。
於是白色傷疤被扔在原地挨綠皮打。
若不是熊衛飛熊隊及時趕到,那場機動戰還真可能出事。 洛森把這筆帳記下。
但現在不是找暗黑天使麻煩的時候。
阿巴頓已經行動。
復仇之魂號占據了警戒星上空的同步軌道。
重力穩定錨展開,讓那艘古老旗艦懸在海佩里亞巢都群上方。
海佩里亞,是距離沙暴漩渦最近的帝國巢都群之一。
戰帥的選擇不是偶然。
他已經把復仇之魂號變成了一座傳送橋。
在來自沙暴漩渦內外兩側的定位信標,以及混沌力量加持下,阿巴頓的使者可以直接傳送進警戒堡。
蜂群思維隨即標出一段新的可能戰況。
阿巴頓使者進入警戒堡,與墮天使談判。
墮天使欠他人情。 哈肯的記憶中,在潘多拉戰役,阿巴頓曾幫過這批墮天使,尤其是那名領導他們的智庫,幫助其躲避暗黑天使追擊。
如今,就是償還的時候。
墮天使想利用虛空之爪擊潰暗黑天使。
阿巴頓想利用虛空之爪完成更宏大的計劃。
他們雙方未必互相信任。
但暫時有交易基礎。
洛森看著戰術圖,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他不打算等阿巴頓完成談判。
也不打算讓暗黑天使自己去解這個謎。
那群不可饒恕者的保密強迫症,在普通戰爭里或許只是麻煩。
可在阿巴頓已經進入警戒堡的局面下,就可能變成災難。
洛森抬手,接入蜂群網絡。 「熊大。」
遠在機動預備區的熊大抬頭。
他正坐在飛熊重型反重力摩托旁邊,讓t系列死士檢查座駕前端的精金撞角。
六階熊衛模板升級後,他的體型仍維持在五米左右,但肌肉密度、骨骼承壓、神經反射和戰場直覺都提升了一截。
那輛十五米長、六十噸重的飛熊摩托在他身邊,像一頭隨時會起飛的鐵獸。
熊大拍了拍撞角。
「boss。」
「有硬活?」
洛森把沙暴漩渦地圖傳過去。
「帶五百輛飛熊摩托,突襲沙暴漩渦。」
熊大精神一振。
「進風暴?」 「對。」
「我喜歡。」
「別喜歡太早。」
洛森繼續下令。
「我會給你們風暴通道模型。」
「三條低壓引力縫隙,按蜂群標線走。」
「別硬頂中心亂流。」
「那裡不是普通沙塵,是虛空之爪泄露出的重力擾動。你的車再重,被卷進去也會變成一團帶血鐵皮。」
熊大摸了摸頭盔。
「聽起來夠勁。」
「夠勁不代表讓你瞎撞。」
「明白,boss。」 洛森把暗黑天使當前坐標調出。
「沙暴外環有暗黑天使部隊。」
「他們在追墮天使。」
熊大咧了一下嘴。
「又是這幫綠罐頭?」
「你找到他們,把進入內環的方法告訴他們。」
「你們的目標是沖入警戒堡,阻止阿巴頓的人接管虛空之爪。」
「暗黑天使愛抓誰,讓他們先抓。」
熊大問:「要是他們擋路呢?」
洛森停了一下。
「警告一次。」
「還擋,就撞開。」 熊大咧嘴更明顯了。
「撞死算誰的?」
洛森淡淡道:「算他們運氣差。」
「懂了!」
命令下達後,飛熊隊立刻動了起來。
機動預備區內,五百輛飛熊重型反重力摩托被從靜滯倉、維修平台和裝甲庫中拖出。
十五米長的車身一輛接一輛點火。
反重力引擎低吼。
三層護盾發生器逐一亮起。
精金撞角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肩載重炮、熱熔掛架、碎界釘飛彈、破盾彈藥和近距離清剿火力全部裝載完成。
熊衛駕駛員跨上摩托。 這些五米高的巨獸坐在飛熊上,畫面既荒誕,又兇悍。
普通阿斯塔特摩托,在他們面前像玩具。
而他們的座駕,重到足以把綠皮戰車撞成廢鐵。
飛熊隊升空。
五百輛重型反重力摩托從機動平台衝出,幽藍尾焰划過警戒星灰黑色天穹。
他們直撲沙暴漩渦。
隨著距離拉近,天色迅速變暗。
前方出現一堵連接天地的沙塵牆。
像一座正在旋轉的大陸。
沙粒在高空形成黑褐色漩渦,風暴邊緣不斷閃現靜電與重力扭曲。
幾輛被捲入多年的廢棄戰車殘骸,仍在風暴外層軌道里高速旋轉,不時互相撞碎,化作新的金屬雨。
鳥卜儀發出刺耳警報。 重力讀數亂跳。
飛熊摩托的護盾被沙礫敲得噼啪作響。
熊大看著蜂群思維投射出的三條低壓引力縫隙,抬手壓下頭盔側面的通訊鍵。
「全隊跟線。」
「誰掉隊,自己爬出來。」
頻道里傳來一片低沉回應。
「是!」
五百輛飛熊調整陣型。
它們沿著洛森提供的通道,貼著外環亂流切入。
就在風暴邊緣另一側,暗黑天使部隊正在集結。
他們的戰甲被沙塵磨出痕跡,披風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幾名審訊牧師站在最前方,目光死死盯著風暴深處。 他們知道裡面有什麼。
或者說,他們認為裡面有他們必須抓住的東西。
但沙暴漩渦擋住了前路。
他們嘗試過偵察伺服顱骨。
全碎。
嘗試過探路無人機。
被卷進風暴後,信號像被什麼東西一口咬斷。
他們也嘗試過用裝甲車抵近。
一輛犀牛剛入外環,便被重力亂流掀翻,車體像被看不見的大手擰了一圈,履帶、側甲和乘員艙一起扭成廢鐵。
暗黑天使仍不肯離開。
正當他們準備再次推進時,天空傳來轟鳴。
五百輛飛熊摩托從沙塵邊緣壓來。 暗黑天使立刻舉槍。
死亡之翼終結者邁前半步,審訊牧師的手指按在權杖紋路上,幾名黑暗天使摩托騎士已經調整車頭,隨時準備截擊。
熊大在最前方停下。
六十噸重型摩托懸浮在半空,護盾被沙粒敲出一圈圈光紋。
熊大低頭看著下方的暗黑天使。
「掌印者大人給你們帶句話。」
暗黑天使指揮官冷聲道:「此地由第一軍團處理。」
熊大掏了掏耳朵。
隔著頭盔,當然什麼也掏不到。
但動作嘲諷味很足。
「第一軍團?」
「我只聽見一群人把友軍丟在綠皮堆里,然後跑來風口吹沙子。」 暗黑天使陣列里,幾支爆彈槍的槍口抬高了一寸。
審訊牧師的聲音像從墓里刮出來。
「收回你的話,巨人。」
熊大咧嘴。
「我五米高,不負責往回收。」
他說完,直接把一份沙暴通道模型投送過去。
「三條路能進去。」
「別走紅區,會被風暴擰成罐頭渣。」
暗黑天使指揮官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盯著那份模型。
三條低壓引力縫隙、周期性重力翻卷、內環安全窗口,以及警戒堡外層輪廓,全都清晰標註在戰術投影上。
「你們怎麼知道?」 熊大看了他一眼。
「不就是裡面有墮天使嗎?」
風暴邊緣,暗黑天使陣列陡然安靜。
像一片刀刃突然停止摩擦。
幾名審訊牧師的手指同時按上武器。
死亡之翼終結者的肩甲微微下沉,重型武器進入預備姿態。
指揮官死死盯著熊大。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熊大低頭看著他,聲音慢慢沉了下來。
「我知道你們上次擅自脫離戰線,差點害白色傷疤被綠皮包餃子。」
「我也知道裡面那群東西,是你們追了一萬年的髒帳。」
「更知道阿巴頓的人已經進去了。」 這句話一出,暗黑天使的槍口終於沒有繼續抬高。
熊大冷笑。
「聽清楚。」
「掌印者大人沒興趣替你們擦屁股。」
「他讓我給路,是因為裡面那門破玩意兒能掀翻警戒星低軌防線。」
「想抓人,就跟上。」
「想保密,就閉嘴。」
「想擋路……」
熊大拍了拍飛熊摩托的精金撞角。
「我這東西六十噸。」
「剎車不好。」
暗黑天使指揮官的面甲沒有表情。 審訊牧師低聲道:「他們知道得太多。」
熊大聽見了。
他俯身,頭盔幾乎對著那名審訊牧師。
「老子聽力也好!!!」
空氣更緊。
沙暴從兩支隊伍之間刮過,細密沙粒撞在護盾和動力甲上,發出雨點般的碎響。
幾秒後,暗黑天使指揮官抬手,壓下隊伍的武器。
「我們跟隨。」
審訊牧師轉頭。
「兄弟。」
指揮官沒有看他,只盯著風暴。
「墮落者在裡面。」 這一句足夠了。
不可饒恕者的目標從來沒有變過。
他們對叛徒的仇恨,已經燃燒了一萬年。
如果墮天使真在風暴中心,他們就算走進絞肉機,也會踏進去。
熊大調轉摩托。
「飛熊隊,進風暴。」
五百輛重型反重力摩托再次加速,直撲沙暴漩渦的第一條低壓引力縫隙。
暗黑天使只停頓了幾秒。
隨後,指揮官下令。
「全隊跟隨。」
幽藍尾焰與暗綠色戰甲一前一後,沖入沙塵牆。
重力亂流從四面拉扯機體。 飛熊摩托在蜂群引導下沿著一條彎曲路徑穿梭,時而貼近地面,時而拉升到數百米高,避開一處處會把裝甲車撕碎的亂流渦。
暗黑天使部隊緊隨其後。
在他們前方,沙暴漩渦深處,警戒堡那座被埋藏無數世代的黑色輪廓,正逐漸從風沙中浮現。
……
沙暴漩渦的中心,比外界想像得更安靜。
外層風暴像一片旋轉的地獄,足以把坦克卷上天空,把凡人血肉磨成霧。
可進入內環後,風聲反而被某種重力場壓低。
沙粒懸在空中。
不落下。
也不飛散。
它們像被無形之手按在固定軌道上,繞著警戒堡緩緩轉動。
警戒堡矗立在風暴核心。 那是一座黑色要塞。
外牆高到幾乎看不見頂端,材料並非警戒星常見的陶鋼與塑鋼,而是一種摻雜黑石成分的古老合金。
表面布滿被風沙磨出的細痕,許多痕跡已經存在了成千上萬年。
堡壘上方,一門巨大的武器嵌在主塔之中。
炮身由環形重力線圈、黑色支撐臂和多層封閉核心構成。每一道結構都帶著科技黑暗時代特有的冷硬邏輯,不像帝國機械教後來那些把裝飾當禱告、把齒輪當聖像的粗糙改裝。
虛空之爪。
它沉睡著。
可即便沉睡,周圍的空間也在微微扭曲。
警戒堡主控大廳內,古老燈帶逐段亮起。
地面呈環形下沉,中間是虛空之爪的控制聖壇。
聖壇周圍矗立著七根重力穩定柱,每根柱體上都刻著早已失傳的技術標記。
一群身披暗綠色與黑色混雜戰甲的阿斯塔特站在大廳四周。 他們的戰甲古老。
許多甲片來自大遠征時代。
肩甲上的紋章被刮去,又被重新刻上私人符號。有些人仍保留著第一軍團舊式徽記,只是用刀痕將其劃裂。
墮天使。
他們藏在這裡太久。
久到警戒星上的帝國政權更迭數次,貴族家族興亡數輪,機械修會挖穿無數礦層,仍舊沒人真正觸及這座風暴中的堡壘。
他們的首領站在控制聖壇前。
那是一名智庫。
戰甲外披著一件深色長袍,兜帽遮住半張臉,手中握著一根刻滿古老符號的力杖。杖頭嵌著一枚暗淡水晶,低沉靈光在其中緩緩流動。
他名為塞拉菲爾。
曾經屬於第一軍團。
如今,沒人再稱他為忠誠者。 墮天使們等待著。
不久前,警戒堡外層信標回應了另一道信號。
那信號來自軌道。
來自復仇之魂號。
阿巴頓終於派人來了。
大廳盡頭,傳送陣列亮起。
黑紅色雷光在地面爬行,空氣中傳來鐵鏽、血、臭氧和亞空間塵埃混合的味道。
十幾名黑色軍團終結者率先出現。
他們身披黑甲,肩甲上刻著混沌八芒星與黑色軍團之眼。爆彈武器垂在身側,鏈拳與動力爪在傳送殘光中閃爍。
最後出現的人,身形比普通終結者更高。
他穿著黑金色戰甲,胸口掛著一枚破碎的荷魯斯之眼徽章。
阿巴頓的副官。黑色軍團誓約官,馬爾格拉斯。 他代替戰帥來到警戒堡。
馬爾格拉斯走下傳送平台,看向聖壇,又看向大廳中央沉睡的虛空之爪控制核心。
「果然。」
「戰帥的判斷正確。」
「警戒堡真實存在。」
塞拉菲爾兜帽下傳來低沉聲音。
「阿巴頓沒有親自來?」
「戰帥正在軌道上壓制帝國艦隊與地面防禦。」
馬爾格拉斯向前一步。
「你們想讓戰帥親自踏入此處,證明誠意?」
塞拉菲爾沒有回答。
一名墮天使冠軍冷笑。 「我們在這裡守了許多世紀,不是為了聽黑色軍團誇耀自己的忙碌。」
馬爾格拉斯看向他。
「你們守了許多世紀。」
「然後呢?」
那名墮天使冠軍眼神一沉。
塞拉菲爾抬力杖末端輕敲地面。
咚。
馬爾格拉斯沒有繼續挑釁。
他知道這些墮天使並非尋常戰幫。
能在警戒堡內藏匿這麼多年,還掌握虛空之爪這種末日兵器,他們有自己的驕傲和瘋癲。
這種人不能單純用威脅壓服。
要給他們想要的東西。 馬爾格拉斯走到控制聖壇前,抬頭看著那門沉睡武器。
「虛空之爪。」
「科技黑暗時代的遺物。」
「能製造重力奇點,能撕裂軌道,能把艦隊碾成鐵屑,能讓一顆星球的地殼像腐肉一樣鼓起。」
他轉身看向墮天使。
「你們擁有它,卻只能用它等待。」
塞拉菲爾的力杖又輕輕點了一下地面。
「等待有時比衝鋒更難。」
「也更有價值。」
「我們已經布下足夠多的誘餌。」
他抬頭,兜帽陰影下的目光像舊傷口一樣陰冷。
「暗黑天使聞到了味道。」 「他們來了。」
馬爾格拉斯點頭。
「是的。」
「他們來了。」
「不可饒恕者在沙暴外層徘徊,像一群聞到舊血的獵犬。」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
「你們比誰都清楚,他們會這樣做。」
幾個墮天使臉上出現扭曲的快意。
他們恨暗黑天使。
恨那個自稱忠誠的戰團。
恨巨石修道院。
恨審訊牧師。 恨一萬年來被追捕、被審判、被寫入秘密檔案的日子。
塞拉菲爾盯著馬爾格拉斯。
「戰帥想要虛空之爪。」
「他打算如何使用?」
馬爾格拉斯終於說到正題。
他抬手,背後終結者將一枚數據聖龕放在地面。
黑紅色戰術投影展開。
警戒星、其衛星、低軌帝國艦隊、復仇之魂號,以及沙暴漩渦,全部出現在空中。
「帝國低軌守得很牢。」
「卡爾加把艦隊撤回,接入地面炮陣。他們想用低軌火力網,把戰帥擋在外面。」
馬爾格拉斯手指點向警戒星與衛星之間的空間。
「虛空之爪可以改變這片戰場的規則。」 「戰帥需要你們協助啟動它,在警戒星與其衛星之間製造一個微型重力奇點。」
投影中,警戒星與衛星之間出現一個黑色點。
引力線迅速扭曲。
「第一步,引力牽引。」
「警戒星地表會承受異常潮汐力。巢都外牆、軌道電梯、護盾節點、地下管線、堡壘基座,全都會發生結構應力偏移。」
「帝國那些穩固的建築,會從根部開始呻吟。」
「第二步,軌道撕扯。」
「衛星與警戒星之間的引力異常,會把無數噸地表物質、風暴塵、殘骸、工業碎片,甚至一部分未穩固軌道結構,從地面拉向高空。」
「低軌帝國艦隊會被迫調整位置。」
「陣型會裂開。」
「火控會混亂。」
投影中,帝國低軌艦隊陣列開始扭曲。 幾艘戰艦被引力拉入異常軌道,隨後被模擬出的碎片雲擊穿。
「第三步,殲滅。」
「復仇之魂號與黑色軍團主力艦隊,會在帝國陣型混亂時壓下。」
「殘存帝國戰艦,會被我們和虛空之爪共同撕碎。」
馬爾格拉斯看向墮天使們。
「等太空屬於戰帥,警戒星地面也會被逐層清理。」
「虛空之爪能繼續轟擊那些仍舊頑抗的帝國堡壘。」
「海佩里亞。」
「聖徒港。」
「莫特瓦爾德。」
「宏北節區。」
「所有他們以為能守住的地方,都會在重力下跪。」 塞拉菲爾沉默。
這計劃宏大。
也危險。
虛空之爪不是普通武器。稍有失控,警戒星也可能遭受無法逆轉的災難。
但墮天使並不在乎警戒星平民。
他們在乎自己的復仇。
馬爾格拉斯看出了他們的猶豫,於是給出真正的誘餌。
「戰帥知道你們想要什麼。」
「你們是第一軍團被背叛的子嗣。」
這句話讓幾個墮天使抬起頭。
馬爾格拉斯的聲音繼續壓下去。
「帝皇背叛了你們。」 「萊恩拋棄了你們。」
「卡利班破碎後,你們成了被歷史藏起來的罪。」
「暗黑天使追殺你們,不是因為你們墮落。」
「而是因為你們的存在,證明他們所謂的忠誠有裂縫。」
「他們怕你們說出真相。」
「怕你們活著站在戰場上。」
「怕一個審訊牧師無法用烙鐵、禱詞和黑牢掩蓋的事實。」
塞拉菲爾兜帽下的眼神開始憤怒。
馬爾格拉斯沒有停。
「戰帥不會要求你們跪下。」
「他只要求你們做出選擇。」
「繼續守著一門沉睡武器,等下一批暗黑天使偵察兵撞進來。」 「或者……」
他抬手,指向虛空之爪。
「讓它真正開火。」
「讓第一軍團聽見你們的聲音。」
「讓巨石修道院知道,他們追了一萬年的幽魂,已經握住足以撕碎他們的爪。」
他手指一點,投影中出現巨石修道院的模糊輪廓,隨後被重力奇點擊碎。
馬爾格拉斯抬起雙臂。
「只要黑色軍團獲勝。」
「只要納克蒙德隘口落入戰帥之手。」
「你們會得到戰帥的饋贈。」
「你們可以向暗黑天使復仇。」
「向第一軍團復仇。」 「向帝國復仇。」
「向那個把你們寫成污點,又裝作自己潔白無瑕的銀河復仇。」
「警戒星只是開始。」
「當走廊開合掌握在戰帥手中,帝國聖面與暗面都會聽見戰帥的名字。」
他看向塞拉菲爾。
「你們也會讓他們聽見你們的名字。」
大廳內很安靜。
虛空之爪的控制核心發出低沉的能量脈動。
像一顆沉睡巨獸的心臟。
塞拉菲爾緩緩抬頭,看向虛空之爪。
他們原本的計劃,確實只是把暗黑天使引來。
甚至不惜讓少數同胞被捕,被審訊,在痛苦中吐出一點線索。 讓不可饒恕者一步步靠近。
讓他們踏入警戒堡。
然後用虛空之爪,將他們連同所謂忠誠一起撕碎。
那是復仇。
可阿巴頓給出的畫面,比他們原本想像得更大。
不只是暗黑天使。
是整個帝國。
是納克蒙德隘口。
是讓墮天使不再只作為被追捕的影子活在黑暗裡。
一名墮天使低聲道:「戰帥會遵守承諾?」
馬爾格拉斯看向他。
「戰帥需要能完成使命的人。」 「你們若讓虛空之爪為黑色軍團開火,就證明了價值。」
「有價值者,得到回報。」
「無價值者,才會被拋棄。」
塞拉菲爾反而更願意相信這種話。
阿巴頓要虛空之爪。
他們要復仇。
雙方可以交易。
塞拉菲爾終於開口。
「我們會交出虛空之爪的啟動權。」
幾個墮天使看向他。
塞拉菲爾繼續道:「但核心控制權限,由我保留一層。」
馬爾格拉斯笑了。 「謹慎值得尊重。」
他說得很好聽。
但他心裡清楚,戰帥真正需要的,是虛空之爪啟動。
至於控制權細節,可以之後再解決。
馬爾格拉斯向身後的終結者點頭。
黑暗機械教隨行技師走向控制聖壇。
幾名墮天使也走上前,準備打開封鎖多年的核心權限。
就在此刻,大廳外層傳來一聲巨響。
轟!
一段重型閘門從外面凹了進來。
墮天使與黑色軍團同時轉頭。 第二聲撞擊更重。
轟!
門軸斷裂。
第三聲。
整扇閘門飛進大廳,在地面上拖出數十米火星,砸翻兩台黑暗機械教機仆。
風沙與引擎聲一起灌入警戒堡。
一輛十五米長的重型反重力摩托衝過門洞,精金撞角上還掛著被撞碎的自動炮台殘骸。
車身懸停在大廳入口。
熊大站在摩托踏板上,五米高的身軀披著重裝戰甲,手裡提著一柄巨型動力錘。
他身後,更多飛熊摩托從門洞外沖入外層走廊。
幽藍尾焰在古老大廳里拉出光痕。
再後方,是暗黑天使。 他們踏著風沙衝進警戒堡,戰甲上全是沙痕。
審訊牧師舉著權杖。
死亡之翼戰士緊隨其後。
他們一眼看見了墮天使。
墮天使也看見了他們。
一萬年的仇恨,在這一眼裡全部活了過來。
審訊牧師的聲音壓得極低。
「墮落者。」
塞拉菲爾兜帽下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不可饒恕者。」
兩個稱呼落下,大廳里的風沙都像停了一瞬。
熊大才不管這些舊帳。 他一眼掃過黑色軍團終結者、阿巴頓副官、黑暗機械教技師,以及正在點亮的虛空之爪控制核心。
然後他咧嘴,聲如雷鳴。
「墮天使交給你們!」
「這群混沌渣子交給我們!」
說完,他抬起動力錘,指向馬爾格拉斯。
「飛熊隊!」
「撞爛他們!」
五百輛飛熊摩托的炮口同步亮起。
暗黑天使則完全沒有理會黑色軍團。
審訊牧師舉起權杖,聲音像從一萬年的黑牢里磨出來。
「以獅王之名。」
「抓住這些叛徒。」 塞拉菲爾舉起力杖,古老靈能在杖頭水晶中亮起。
「以卡利班之灰。」
「讓他們埋在這裡。」
下一息。
飛熊摩托的碎界釘飛彈拖著尾焰轟向黑色軍團終結者。
死亡之翼的暴風盾撞上墮天使的動力劍。
虛空之爪的控制聖壇,在兩場仇恨之間亮起危險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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