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艦隊的崩潰,從阿巴頓被撕下雙臂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
真正讓它們意識到戰爭敗局的,並非阿巴頓受傷。
混沌戰帥經歷過太多戰爭。黑色軍團相信戰帥終會歸來,哪怕他被打碎半身,只要亞空間還在低語,只要諸神仍把目光投向他,阿巴頓就仍是阿巴頓。
可復仇之魂號被奪走,是另一回事。
那艘旗艦不是單純的戰艦。
它是荷魯斯曾經的王座。
是黑色軍團的移動聖殿。
是阿巴頓權威的象徵。
它懸在警戒星軌道上時,所有叛徒戰幫、黑暗機械教、腐化騎士與混沌軍團都能從它身上看見戰帥的影子。
現在,那道影子被洛森抓住脖子按進了泥里。
當復仇之魂號的識別信標從黑色軍團指揮鏈中熄滅,又以陌生的暗金色蜂群標記重新點亮時,混沌艦隊各處同時出現短暫靜默。
奸奇陣營最快反應。 一艘掛著九重眼符號的巫術巡洋艦上,千子軍團的巫師注視著水晶陣列中的畫面。
這些畫面同時落入他們的預言盤中,未來分支瞬間塌陷。
一個巫師緩緩開口。
「戰帥的主線斷了。」
另一個巫師手中羽筆折斷。
「警戒星不再適合下注。」
第三名巫師看見更深的東西。
他看見阿格里皮娜的黑洞。
看見一個不靠亞空間的靈能網絡正在從現實層面咬住混沌軍團的喉嚨。
「撤離。」
千子艦隊沒有通知任何盟友。
藍金色艦體外側浮現繁複符文。 亞空間裂口在艦首前方打開。
他們像一群察覺到賭桌塌陷的賭徒,收起籌碼就走。
色孽陣營也不慢。
歡愉宮廷所屬的幾艘掠襲艦正在低軌外圍尋找突破口,準備趁警戒星大亂掠走貴族、靈能者、藝術家和可以獻給歡愉王座的特殊祭品。
守密者艾什·維洛斯被洛森套上項圈的情報,已經在色孽惡魔之間擴散。
她被抓,被固定現實形態,還被迫站在洛森身後,這對歡愉王子的惡魔來說是恥辱,也是危險信號。
如今阿巴頓戰敗,復仇之魂號易主,色孽艦隊立刻做出最符合自己本性的選擇。
保全自身,尋找下一場盛宴。
一艘紫金色掠襲艦的指揮甲板上,身披剝皮斗篷的混沌領主望著戰術圖,輕聲笑道:
「這場演出到此為止。」
「戰帥摔下舞台,主角換人了。」
「走。」 他的副官問:「警戒星上的祭品?」
「留給那些還沒看懂結局的蠢貨。」
艦隊轉向,拖著刺耳尖嘯鑽入亞空間。
色孽信徒撤得乾淨。
走前甚至不忘向一支正在調頭的死亡守衛艦隊打出一輪騷擾光矛。
理由很簡單。
他們覺得對方擋路。
納垢陣營慢得多。
死亡守衛艦隊像腐爛的礁石,仍在緩慢推進。
它們的艦體臃腫,表面長滿膿包、鏽蝕和菌毯,尾部拖著綠色毒霧。許多艦長已經知道阿巴頓出事,可他們不急。
納垢從不喜歡急。
在他們看來,警戒星仍有感染區,仍有屍體,仍有廢水管線,仍有成千上萬尚未被完全淨化的瘟疫節點。 戰爭可以輸。
腐敗可以繼續。
死亡守衛領主們甚至認為,只要能留下足夠多的病灶,這顆世界未來總會再度腐爛。
恐虐陣營則完全是另一種反應。
幾艘吞世者戰艦和恐虐戰幫巡洋艦已經殺紅了眼。
他們在綠皮戰線、軌道跳幫區和帝國艦隊外圍不斷衝鋒。阿巴頓敗了?那又怎樣?戰帥斷臂?關他們屁事?只要還有血可流,他們就繼續砍。
一些鋼鐵勇士也沒有第一時間撤離。
他們和帝國之拳的艦隊以及地面陣線已經打出真火。
鋼鐵勇士不喜歡放棄已經展開的攻城局,尤其當對面是帝國之拳。
這兩支血仇軍團只要見面,理智就會被一層層刮掉,剩下的全是冷硬仇恨。
黑暗機械教最想跑。
但他們有太多設備、惡魔引擎、腐化騎士運輸平台和半完成的黑石王冠投送裝置還沒撤走。 艦隊指揮層一片混亂。
有人要撤。
有人要搶救數據。
有人堅持回收黑石王冠。
有人認為應該趁帝國注意力被復仇之魂號吸引,直接對黑石儲備點進行最後一波突襲。
亂七八糟的混沌戰幫就更不用說。
許多戰幫首領聽到撤退,第一反應是罵傳令官懦夫。
等他們真的發現大勢不妙,又被自己的盟友、僱傭艦隊、奴隸運輸船和正在搶掠的地面部隊拖住。
這就是混沌聯軍。
順風時人人都能喊戰帥萬歲。
逆風時,每個人先算自己的帳。
復仇之魂號核心聖殿內,洛森站在還冒著黑煙的機魂接口前。 t系列已經控制主要航行權限。
艦體仍有小範圍反抗。
一些黑色軍團殘兵藏在側艙,一些黑暗機械教祭司試圖關閉反應爐支路,還有少數惡魔實體鑽進血肉管線里,不斷尖叫詛咒。
這些都影響不了大局。
洛森通過蜂群思維接入艦橋。
潛伏者戰團長無面站在艦橋中央,腳下是幾名黑色軍團軍官的屍體。
t系列主控單元插入復仇之魂號的艦橋王座。
「主炮陣列可用。」
「左舷宏炮組可用率百分之六十三。」
「右舷宏炮組可用率百分之七十一。」
「光矛陣列可用率百分之四十七。」
「魚雷甲板二號、四號、七號損毀。」 「敵我識別系統已被蜂群覆蓋。」
洛森看向外層戰術圖。
混沌艦隊正在分裂。
有些在逃,有些還在打,有些想逃卻被友軍擋住。
有些還不知道復仇之魂號已經換了主人。
「調轉炮口。」
「先打最近的。」
復仇之魂號緩緩轉向。
這艘古老旗艦的艦體仍帶著黑色軍團的塗裝,艦首那隻荷魯斯之眼還沒來得及刮掉。
它的炮口也仍舊是混沌陣營最熟悉的形狀。
因此,當它開始轉向時,距離最近的幾艘混沌戰艦甚至沒有第一時間警覺。
一艘黑暗機械教運輸巡洋艦正在向後撤。 它的貨艙里裝著三座半完成的黑石王冠,以及大量用於污染黑石地層的獻祭容器。
艦長接到復仇之魂號轉向信號時,還以為旗艦準備掩護他們撤離。
他在通訊頻道里嘶聲請求:
「復仇之魂號,請求火力遮蔽。貨物具備戰帥優先級……」
下一秒,復仇之魂號左舷宏炮齊射。
數百枚重型炮彈划過近距離虛空。
黑暗機械教巡洋艦的虛空盾剛亮起,就被連續轟擊壓到過載。
光矛緊接著刺入艦體。
船腹爆開。
黑石王冠存儲艙被擊穿,裡面尚未完全穩定的混沌裝置發生連鎖反應。
整艘巡洋艦從中段炸開。
殘骸像一團撕裂的鐵花,在警戒星軌道上擴散。 復仇之魂號的炮口繼續移動。
第二個目標,是一艘猩紅塗裝的恐虐戰幫打擊巡洋艦。
那艘船正在向帝國低軌防線發起衝鋒,艦首裝有重型撞角,甲板上還有大量準備跳幫的狂戰士。
他們看見復仇之魂號開火,才意識到情況不對。
艦長咆哮:「戰帥背叛了?」
沒人能回答他。
復仇之魂號右舷宏炮開火。
恐虐巡洋艦試圖硬扛。
它確實硬。
第一輪炮擊只打碎外層裝甲和一部分虛空盾。
那艘戰艦還在往前沖,像一頭被剖開肚子的野獸。
洛森沒有浪費第四輪主炮。 他讓虛空之爪輕輕一拉。
警戒堡內,t系列調整引力矢量。
恐虐巡洋艦衝鋒軌道偏移。
它本來要衝向帝國艦隊,結果被重力牽引偏到一艘死亡守衛瘟疫艦側後方。
「恐虐的瘋狗!你們長眼睛是用來當擺設的嗎?!」
「閉嘴!爛肉!跟背叛的戰帥一起下地獄吧!!」
雙方艦長同時大罵。
然後撞在一起。
恐虐巡洋艦的殘破艦首插進瘟疫艦腹部。
瘟疫艦內部的腐爛燃料倉被撞破,綠色火焰從裂口中噴出。
兩艘船互相卡住,推進器亂噴,姿態失控。
復仇之魂號補上一輪光矛。 兩艘混沌戰艦一起炸開。
警戒星低軌帝國艦隊,終於從最初的震撼中反應過來。
卡爾加已經傳送到勝利桂冠號艦橋上,看著復仇之魂號調轉炮口,將混沌艦隊一艘艘打爆。
這位向來沉穩的戰團長難得興奮地大吼出聲:
「全艦隊!全線推進!」
「目標,協助掌印者大人清剿軌道殘敵!不要追進亞空間,給我把他們撤退的航道徹底截斷!」
帝國海軍艦長們等待這句話已經太久。
之前他們被阿巴頓壓得只能收縮低軌,靠地面炮陣和艦隊互相掩護。
現在,阿巴頓敗走,復仇之魂號易主,虛空之爪在警戒星地表提供重力干擾。
反擊開始了。
帝國艦隊從低軌防禦陣列中衝出。
極限戰士艦隊壓住主軸。 帝國之拳與緋紅之拳的戰艦向一側推進,盯死鋼鐵勇士戰艦群。
鋼鐵之手與機械修會殘存艦隊配合,專打黑暗機械教艦船和惡魔引擎運輸平台。
白色傷疤與太空野狼的高速艦隊切向外圍,獵殺想要脫離戰場的中小型掠襲艦。
洛森的阿格里皮娜艦隊也開始壓上。
蜂群思維把所有帝國戰艦的火控數據接成一張網。
帝國艦隊第一次在警戒星軌道上打出接近零延遲的協同炮擊。
太空戰變成了屠宰。
虛空之爪沒有開到足以毀滅軌道的功率。
它只做幾件事。
輕輕扯動混沌戰艦的航向。
讓它們炮口偏移幾度,讓它們轉向慢半拍,讓它們躍遷校準失敗。
讓它們在規避帝國魚雷時撞進友軍航線。 這幾件事,在太空戰中已經足夠致命。
一艘鋼鐵勇士重巡正在和帝國之拳艦隊對轟。
雙方隔著虛空傾瀉宏炮。
鋼鐵勇士艦長極其冷靜。
他計算護盾損耗,準備承受下一輪帝國之拳炮擊後,以側舷火力反壓對方陣線。
就在火控完成的剎那,虛空之爪施加了一次輕微重力偏轉。
鋼鐵勇士重巡姿態偏了不到三度。
三度在地面上幾乎什麼都算不上。
在太空艦隊決戰中,三度足以讓整輪宏炮落空。
鋼鐵勇士的炮彈擦著帝國之拳戰艦陣列邊緣飛過,大部分打進遠處一艘懷言者護衛艦隊。
「鋼鐵勇士!!」懷言者艦長的尖嘯聲幾乎刺破通訊頻道,「你們這群背信棄義的陰溝雜種!竟敢在這個時候暗算同袍!!」
鋼鐵勇士艦長氣得當場捏碎了精金扶手,咬牙切齒地咆哮:「老子沒瞄你們!蠢貨!開火!」 帝國之拳艦隊沒有浪費機會。
整齊光矛齊射,撕開鋼鐵勇士重巡的虛空盾。
緋紅之拳一艘打擊巡洋艦補上魚雷。
那艘鋼鐵勇士重巡艦首爆裂,主炮陣列癱瘓,被迫撤出戰列。
它剛想轉向,復仇之魂號的光矛掃過來。
鋼鐵勇士重巡被從中段切開。
帝國之拳頻道里,短暫響起一聲壓低的歡呼。
沒有什麼比在戰場上親眼看見鋼鐵勇士的船被打爆,更能讓帝國之拳開心。
懷言者那邊更亂。
他們原本負責黑石王冠與靈能地脈節點。
戰鬥開局時,懷言者分散了大量戰艦保護地面投送隊。
現在地面投送隊被洛森戰鬥序列到處截殺,軌道上的護衛艦隊又被友軍誤傷。 一名黑暗使徒站在艦橋上,舉著咒文書試圖穩定軍心。
「不要慌亂!這不過是諸神的考驗!偉大神明正在……」
下一秒,虛空之爪改變了他所在戰艦的重力姿態。
艦橋上所有人向側面摔去。
黑暗使徒連人帶書滾下台階。
他剛爬起來,還沒來得及繼續喊諸神之名,復仇之魂號一輪宏炮砸穿了艦體外殼。
艦橋被真空吸走。
黑暗使徒和他的咒文書一起飛進虛空。
死亡守衛艦隊也開始付出代價。
瘟疫艦船抗打,船體內到處是腐爛組織和毒氣艙,常規炮擊很難讓它們快速失去戰鬥力。
洛森沒有和它們耗。
他讓虛空之爪干擾它們的航線,把它們推向帝國艦隊預設火力區。 鋼鐵之手戰艦接入蜂群火控,光矛專打瘟疫艦的推進器與通風毒囊。
機械修會艦隊則對瘟疫艦進行等離子飽和轟擊。
一艘瘟疫戰艦被打得外殼破開,裡面湧出大團綠色毒霧。
毒霧剛擴散,就被阿格里皮娜艦隊投放的高溫燃燒彈點燃。
太空中無氧,卻不妨礙那些被亞空間污染的毒霧在靈能火焰中燃燒。
整艘瘟疫艦像一顆腐爛膿包被燒乾,最終反應堆殉爆,炸成一片綠色碎光。
恐虐戰幫還在沖。
他們的艦隊損失最慘。
因為他們最不願撤。
復仇之魂號一輪炮擊打穿一艘恐虐護衛艦,另一艘狂戰士運輸船仍試圖貼近跳幫。
白色傷疤艦隊從側面殺到。
高速打擊艦連續發射魚雷,打斷運輸船引擎。 太空野狼的打擊巡洋艦緊跟而至,艦首炮連射,把那艘運輸船撕成兩半。
哈爾多·霜皮在地面頻道里聽到戰報,哈哈大笑。
「去告訴那群紅皮瘋子,想跳幫,先他媽學會怎麼把船開直線!」
黑暗機械教最慘。
他們本想帶著設備跑。
可設備太多,艦隊太重,行動慢,還被洛森重點標記。
復仇之魂號原本就是黑色軍團核心,最清楚黑暗機械教艦隊的編組習慣和護航陣列。潛伏者戰團從艦內奪取的戰術資料里,也有不少黑暗機械教運輸隊路線。
蜂群思維把這些數據全部丟給帝國艦隊。
於是,黑暗機械教艦隊的撤退路線被提前堵死。
一艘裝載腐化騎士的運輸母艦試圖繞開主戰場。
虛空之爪輕輕一拽,它的軌道偏入阿格里皮娜艦隊射界。
鐵籠王座號開火。 宏炮、光矛、魚雷三段齊射。
運輸母艦虛空盾塌陷,甲板爆裂,內部一台台尚未投放的腐化騎士被炸成碎片。
有幾台騎士啟動了逃生彈射艙,試圖向警戒星地面墜落。
洛森連這個都不放過。
戰鬥序列低軌防空井開火。
彈射艙在大氣層邊緣被逐個點名。
爆開的火團像一串噁心的煙花。
混沌艦隊終於徹底崩了。
大量小型戰幫徹底混亂。
有的向亞空間口沖,結果撞上友軍。
有的試圖投降,剛打出信號就被旁邊恐虐戰艦轟碎。
有的想躲進警戒星背面,卻被虛空之爪偏轉航線,暴露在帝國火力下。 復仇之魂號成了這場反擊戰最刺眼的旗幟。
它用黑色軍團的炮,轟碎黑色軍團的盟友。
每一次開火,都像在混沌聯軍臉上扇一巴掌。
許多叛徒艦長寧可被帝國之拳、鋼鐵之手或阿格里皮娜艦隊擊沉,也不願承認自己正在被戰帥旗艦追殺。
可炮彈不管他們承不承認。
光矛不管他們願不願意。
復仇之魂號的炮口轉到哪裡,哪裡就會被撕開。
勝利桂冠號艦橋上,卡爾加看著戰術圖。
混沌艦隊的紅色標記大片消失。
剩餘目標正在逃離警戒星軌道。
他沉聲道:「保持陣型,不要追遠。」
「警戒星才是核心。」 「讓他們走,把能留下的留下。」
提古里烏斯站在他旁邊,眼中靈光收斂。
「被自己的旗艦背刺,這場潰敗會傳遍亞空間,阿巴頓會發瘋。」
卡爾加沉默片刻。
「此刻,警戒星軌道屬於帝國。」
提古里烏斯輕輕補了一句。
「也屬於洛森大人。」
卡爾加沒有反駁。
警戒堡內,t系列逐步降低虛空之爪的功率。
復仇之魂號最後一輪齊射,將一艘黑暗機械教重型運輸艦打成兩截。
遠處,少數混沌戰艦終於成功撕開亞空間裂口,狼狽鑽入其中。
帝國艦隊守住軌道,清理殘敵,收攏陣型。 混沌艦隊崩潰後,警戒星的天空終於露出一片灰光。
不算晴朗。
軌道上仍漂著戰艦殘骸。燃燒的碎片拖著火線墜入大氣層,在雲層里炸成一團團暗紅光斑。偶爾還有半截艦體裝甲穿過雲層,砸進荒原,震起數公里高的塵柱。
但對警戒星而言,這已經算好消息。
聖徒港戰時統御庭內,各戰團長終於能從軌道戰中抽回視線,重新看向地面。
然後,他們臉上剛浮起的輕鬆,很快消失。
警戒星仍像一頭被撕開腹腔的巨獸。
巢都外層,綠皮還在衝撞防線。
荒原上,獸人極速車隊拖著黑煙橫穿廢土。廢鐵戰車、戰爭摩托、移動炮塔和拼裝堡壘到處亂竄,把一條條補給線攪得像被蟲咬爛的血管。
宏北節區,貧者王子殘部縮進地下管網。
東托利亞邊緣,瘟疫區仍在冒灰綠色濃煙。
任枯下巢深處,混沌戰幫和基因竊取者還在互相撕咬。 莫特瓦爾德外圍,混沌殘軍、獸人部落、星界軍、騎士機甲、泰坦殘骸和戰團突擊部隊混成一團。
軌道勝利,只是移開了最致命的斬首之刀。
地上的爛肉,還得一刀一刀剜掉。
卡爾加沉默地審視著支離破碎的戰線。
哈爾多·霜皮大刀闊斧地坐在一隻重爆彈箱上,鏈鋸斧橫擱在膝蓋。
「這群綠皮雜碎真他媽該死。」
「砍完一茬,又從土裡冒出一茬。」
眾人都明白局面棘手。
星際戰士能打。
可警戒星太大了。
一千多億人口,深淵般的巢都層級,複雜到令人絕望的地下結構,還有異端留下的污染、暗道、誘餌、病灶和陷阱。
這顆星球早就不是一座單純堡壘。 它是一整片被戰火掏空後,又層層堆疊起來的死亡大陸。
卡爾加吸了一口氣,正準備請示洛森,是否重新分配清剿防區。
洛森卻忽然抬手。
戰術圖上,代表現有帝國部隊的金色標記瞬間壓暗。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幽藍色新坐標。
像繁星墜地。
卡爾加微微一怔。
「這是……」
洛森沒有解釋。
他只是看著戰術圖,淡淡道:
「開始收尾。」
下一息,警戒星滿目瘡痍的地表上,同時亮起無數道幽藍色靜滯力場光幕。 現實被撕開。
第一批踏出光幕的,是身高達到五米的重型巨人。
他們肩背寬闊得堪比城門,巨大的機械手中倒提著重型巨錘、處刑戰斧、精金塔盾與口徑誇張的熱熔武器。
三萬名熊衛,重裝切入戰場。
緊接著,是第二批部隊。
十二萬名標準戰鬥序列,如同幽靈般從各大戰區的靜滯力場中湧出。
卡爾加死死盯著戰術圖上呈幾何級數暴增的戰鬥標記,神情終於變了。
他之前見過洛森麾下的武裝力量。
白虎、赤龍、玄武、鸞鳥、狴犴。
甚至見過那些橫衝直撞的飛熊摩托。
但眼前這批數量龐大的主力部隊,從未被公開編入九大戰團序列。
瓦羅·提古里烏斯低聲道: 「掌印者大人此前一直將真正的主力藏在暗處。」
卡爾加明白了。
洛森之前在警戒星上的所有調度,看似捉襟見肘,仿佛已經逼近兵力極限。
實際上,他一直死死捏著這隻手。
為什麼?
答案昭然若揭。
阿巴頓。
如果混沌戰帥提前窺見這支龐大軍隊的底細,他未必還會狂妄地親自降臨地表。
洛森在等。
等阿巴頓走下旗艦。
等復仇之魂號被虛空之爪扼住咽喉。
等龐大的混沌艦隊徹底崩盤。 現在,獵物被撕下雙臂,拖著半條命逃走。
旗艦被奪。
軌道已定。
警戒星再無隱藏底牌的必要。
於是,真正的屠刀落下了。
最先遭到血洗的,是失去指揮的混沌戰幫。
奧特克供水區外圍,一支太空野狼獵群正與「裂喉者」戰幫死死糾纏。
這群黑色軍團附庸里混雜著恐虐瘋子和叛變阿斯塔特。他們占據一座廢棄泵站,利用管線網絡不斷襲擊帝國淨水車隊。
太空野狼付出了血的代價,才將他們逼進泵站外層。
雙方正準備亮出鏈鋸斧,進行最原始的近身肉搏。
就在此時,三百名戰鬥序列從靜滯力場中列陣踏出。
一名裂喉者阿斯塔特剛察覺到背後靈能波動,轉過身,便看見一名灰黑戰士貼地衝來。 「受死吧!偽帝的卵蛋——」
混沌戰士狂笑著揮動鏈鋸斧。
那名灰黑戰士半步側身。
鋸齒貼著他的肩甲擦過。
下一剎,他手中的動力斧從下向上切入,斬斷混沌戰士腕甲連接處。斧刃順勢一轉,劈進對方頭盔頸縫。
兩秒不到。
一名身穿動力甲、身經百戰的叛變阿斯塔特,如同被拆解的零件般轟然倒下。
旁邊正準備撲上去的太空野狼愣在原地。
另一名恐虐冠軍怒吼衝來,鏈鋸劍瘋狂嘶鳴。
五名戰鬥序列瞬間散開。
兩人舉槍進行毫秒級火力壓制。
一人矮身滑鏟,切斷他背部動力包冷卻管。 一人揮斧斬斷膝彎伺服神經。
最後一人在目標失衡的剎那,欺身貼近胸甲裂縫,熱熔槍零距離開火。
嗤!
混沌冠軍胸口被燒穿。
焦黑內臟瞬間氣化。
一名年輕血爪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喃喃道:
「狼王在上,他們連動力甲都沒穿?」
獵群首領當然看得出來。
這才是最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不穿動力甲。
卻用比技術神甫拆卸伺服顱骨還要精準的方式,冷酷地拆解著叛變阿斯塔特。
一名裂喉者老兵試圖鑽進管線井逃命。 半截身體剛進去,井口陰影里忽然伸出一隻手,死死扣住他的頭盔。
下一刻,他被倒拖出來。
兩名不知何時繞後的戰鬥序列已經舉起爆彈槍,封死所有退路。
獵群首領握緊鏈鋸斧,吐出一口唾沫:「芬里斯的狼奶奶在上……」
旁邊血爪咽了口唾沫。
「頭兒,這群傢伙到底算什麼東西?」
首領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算友軍!」
「別他媽問蠢問題,跟上去砍!」
「再不沖,異端腦袋都要被這群灰黑色怪物切光了!」
此時,裂喉者戰幫的內部頻道已經徹底炸營。
「側翼有敵軍!」 「見鬼的側翼有敵軍!」
「他們沒穿罐頭!是凡人!」
「放你娘的屁!凡人能一斧子劈碎阿斯塔特頸甲?」
「他們不是凡人!」
「這他媽到底是哪裡來的怪物?」
沒人回答他們。
只有戰鬥序列推進的腳步聲。
宏北節區外圍,鋼鐵之手同樣目睹了這種令人不適的高效。
一條通往巨型護盾節點的高架輸送線,被黑暗機械教和基因竊取者反覆爭奪。
鋼鐵之手原本打算以重裝甲陣列緩慢推進,逐座清掃支撐塔。
但戰鬥序列降臨後,推進節奏被直接顛覆。
蜂群思維早已將每一個可能伏擊點、每一條廢棄管線、每一處通風口,如全息地圖般刻印在每個個體的意識里。 黑暗機械教的自動炮塔剛從牆體內翻出炮管,還未完成火控鎖定,就被數道熱熔光束點爆核心邏輯引擎。
基因竊取者純血剛從下方排污通道尖叫撲出,迎面撞上的,便是三把早已等在躍擊軌跡上的動力斧。
卡丹·斯特羅諾斯盯著護目鏡上的實時反饋數據。
他的機械音中,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波動。
「戰術響應速度超出標準阿斯塔特連隊均值百分之四百。」
「這種執行力,令人不適。」
鋼鐵之手崇尚機械的理性與效率。
可眼前這支由肉體組成的軍隊,展現出的作戰效率,連這些半機械阿斯塔特都感到異樣。
如果這種軍隊穿上動力甲。
數量再擴大十倍。
斯特羅諾斯直接掐斷推演邏輯。
因為最終結論,對任何一個遵循聖典的帝國戰團來說,都極不友好。 比起城區的精準屠宰,獸人戰場上的畫面則要粗暴得多。
莫特瓦爾德東部荒原,綠皮狂潮仍在衝擊帝國推進線。
即便坦卡流油城的主工坊被毀,獸人們仍用廢鐵、屍體、搶來的帝國運輸車和燒壞的坦克底盤,拼湊出幾座冒黑煙的移動工坊。
獸人老大們站在車頂上,揮舞動力大砍刀和粗製火炮,狂呼酣戰,朝帝國陣地猛撞。
它們太喜歡星際戰士了。
喜歡高大的騎士機甲。
喜歡轟鳴的泰坦。
喜歡所有能打、能響、能讓它們痛痛快快砍上很久的鐵罐頭。
然後,它們看見了熊衛。
三萬尊身披重甲的巨人,如同一堵移動的精金長城,緩慢碾向綠潮。
第一頭獸人老大興奮得眼珠充血,狂飆著沖了上來。
它渾身肌肉像發脹的綠色肉塊,手中那把由黎曼魯斯坦克側裝甲板粗暴打磨成的大砍刀,帶著悽厲風聲劈下。 「waaaaaagh!」
大砍刀狠狠劈在熊衛塔盾上。
鐺!
火花四濺。
震耳欲聾。
然而,熊衛步伐紋絲不動。
連盾牌傾角都未改變。
獸人老大愣住了。
它引以為傲的怪力,竟沒能撼動對方。
還沒等它反應過來,熊衛單手抬起動力戰錘。
砰!
悶響過後,獸人老大的上半身如爛西瓜般炸開。 腥臭綠血和碎骨濺了後面幾個獸人小子一身。
綠皮安靜了半拍。
隨即,整條綠潮沸騰。
它們爆發出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歡呼與咆哮。
「好硬!」
「好大!」
「夠勁!」
「砍碎他們!」
「waaaaagh!」
它們徹底興奮了。
在獸人簡單的腦迴路里,真正的頂級樂子來了。
更多獸人老大悍不畏死地撲上來。 前排兩名熊衛默契舉盾,如同液壓機般將一頭巨型獸人老大夾在中間。
第三名熊衛從中線踏入,巨斧自上而下,將對方從脖頸劈開到胸腔。
內臟灑了一地。
一台廢鐵拼湊的殺人罐拖著鏈鋸機械臂衝來,劣質火箭彈四處亂射。
三名熊衛直接迎上。
塔盾頂著爆炸突進。
一名熊衛從側方揮錘,砸斷殺人罐的右機械腿。
另外兩人順勢躍上傾斜罐體,機械手扣住炮塔邊緣。
刺耳金屬撕裂聲響起。
他們硬生生將殺人罐上半截徒手撕開。
裡面的獸人駕駛員剛暈乎乎探出腦袋,熊衛一記重拳砸下。
駕駛艙瞬間變成一鍋綠泥。 就在熊衛以絕對暴力撕開綠潮正面時,天空響起刺耳轟鳴。
飛熊摩托大隊抵達戰場。
八百輛重型反重力突擊摩托如黑色鋼鐵鴉群,從灰雲下俯衝而至。
正在荒原上肆虐、試圖繞擊帝國側翼的獸人極速車隊,紛紛抬頭。
下一秒。
轟!轟!轟!轟!
火力網覆蓋車隊。
塗得鮮紅的獸人飛車被炸得在地上翻滾,拼裝垃圾戰車在半空解體。
一輛僥倖躲過轟炸的獸人裝甲車剛想踩死油門衝出爆炸區,熊大駕駛的飛熊摩托已經貼地掠過。
重型撞角如鏟車般,直接將裝甲車車頭鏟碎。
熊大的狂笑聲在戰術頻道里震盪。
「開破車的綠皮崽子們!」 「喜歡飆車嗎?」
「來!」
熊大操控沉重的飛熊摩托,以狂野漂移從兩座倒塌獸人炮塔之間橫切而過。
車體幾乎擦著火熱廢鐵邊緣飛出。
順手,兩枚高爆碎界釘拖著尾跡,將側前方一輛獸人運兵炮車炸成漫天零件。
就在這時,熊大的通訊器里接入白色傷疤戰團緊急求援信號。
莫特瓦爾德西北方向,一台叛變機械教的戰將級泰坦正在推進。
層層虛空盾包裹著它如山嶽般的軀體。
主武器火山炮、等離子湮滅炮、毀滅加特林與無數副武器,交織成一張移動毀滅火力網。
一台隸屬於自由之刃的帝國騎士機甲試圖從側方突入盲區,卻被火山炮邊緣擦中。
離子護盾瞬間過載,機體半邊裝甲融成鐵水。
星界軍重火力陣地被毀滅加特林掃過,幾十米厚的鋼筋沙袋防波堤像濕紙般碎裂。 戰將級泰坦的擴音器里,傳出低沉而扭曲的機械吼聲。
「偽帝之土,皆歸廢鐵。」
白色傷疤連長奧盧金帶領摩托小隊在炮火邊緣繞行,卻無法靠近。
星際戰士的普通摩托,在這種末日級怪物面前,像試圖用牙齒咬穿堡壘裝甲的獵犬。
他立刻在聯合頻道呼叫:
「西北方向,叛軍戰將級泰坦!」
「它正在撕裂我們的右翼推進線。」
「我們需要絕對重火力支援!」
熊大在全息目鏡里瞥了一眼遠處噴吐火舌的鋼鐵巨影。
「兄弟們!」
他一扭油門,重型引擎發出咆哮。
「三百輛,跟俺走!」 「去打個大的!」
三百輛飛熊摩托從獸人戰場抽離,在荒原上劃出一道巨大弧線,轉向西北。
它們穿過煙塵、燃燒廢車、斷裂磁軌和堆滿殘肢的戰壕,如一群紅了眼的鋼鐵飛蝗,直撲那台戰將級泰坦。
泰坦鳥卜儀立刻鎖定這群高速逼近的目標。
叛徒機組轉動火控。
毀滅加特林轟鳴。
口徑駭人的炮彈如金屬暴雨,潑向天空。
「散開!機動!」
飛熊摩托群展現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協同性。
六十噸重的重型機車,在反重力引擎超頻推動下,做出近乎違背空氣動力學的折線機動。
護盾被炮彈雨打得瘋狂閃爍。
有幾輛飛熊被近防炮火擦中,車體失衡,在地上翻滾,裝甲碎片四處炸開。 其中一名熊衛駕駛員直接踹開變形駕駛艙,從燃燒殘骸里爬了出來。
他晃了晃腦袋,反手扛起落在地上的動力重錘,邁開大步,繼續沖向泰坦那如承重柱般的機械腿。
熊大看著目鏡里的慘烈畫面,狠狠罵了一句:
「這大傢伙的火力夠他娘的勁!」
「別正面硬吃炮線!」
「繞它腳丫子!」
三百輛飛熊在行進中化整為零,分成六個戰術小組。
一組正面大仰角佯攻,發射碎界釘消耗虛空盾過載閾值。
一組超低空貼地飛行,咬住泰坦左腿,鎖定膝關節傳動軸。
一組從右側盲區穿插,投放高爆熱熔彈。
一組急速爬升,吸引泰坦背部副炮火力。
一組大迂迴繞後,火控鎖死散熱排氣口。 而熊大,帶著最後一組壓在最危險的正前方,專門負責引誘主武器火山炮。
戰將級泰坦那門足以一擊摧毀巢都城牆的火山炮,炮口開始發出刺目光芒。
那是充能到極致的徵兆。
遠處奧盧金臉色猛地一沉。
「他們靠得太近了!」
「那可是火山炮!」
轟!!!
火山炮開火。
粗大到足以遮蔽天空的毀滅光束貫穿荒原,幾乎擦著熊大車隊的頭頂掠過。
光束邊緣的高溫瞬間引發空氣爆燃。
兩輛沒來得及規避的飛熊被光束邊緣掃中,護盾崩裂,重型車體在半空氣化成火球。
熊大死死咬牙,將操縱杆壓到底。 飛熊摩托底盤幾乎擦著地面碎石飆飛。
「碎界釘!」
「第二輪!」
數十枚高能碎界釘從四面八方的刁鑽角度射出,精準命中虛空盾同一片極小區域。
轟!轟!轟!轟!
巨大的虛空盾盪起劇烈波紋。
它沒有破。
但在集中飽和打擊下,局部出現了一瞬閃爍。
一瞬。
已經足夠。
「就是現在!」
負責側翼穿插的飛熊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將大當量熱熔炸彈順著那片空窗灌了進去。 刺目白光在泰坦膝蓋處爆開。
厚重外層裝甲被超高溫燒出巨大缺口,露出內部液壓管線。
戰將級泰坦發出暴怒機械轟鳴。
它抬起小山般的巨足,試圖將這些像蒼蠅一樣噁心又致命的摩托踩成肉泥。
熊大等的就是它單腿受力的動作。
「集火!」
「打它的碎骨頭!」
更多碎界釘從貼地低角度刺入。
本就紊亂的局部虛空盾徹底被撕開。
熱熔槍。
等離子炸彈。
力場撞角。 所有攻擊,連續傾瀉在同一個受損傳動結構上。
終於,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爆裂聲,泰坦左腿主承重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叛徒機組驚恐地重新分配平衡儀,試圖穩住重心。
背部副炮瘋狂掃射。
但飛熊車隊像一群帶著重型火箭彈的攻城瘋狗,死死繞著它旋轉撕咬。
每一次貼近,都撕下泰坦身上一大塊裝甲。
每一次拉升,都在關節處留下一場爆炸。
最後,熊大駕駛遍體鱗傷的座駕,迎著彈雨衝到泰坦因傾斜而低垂的正前方。
「給老子打瞎它的狗眼!」
三十輛飛熊同時拉升,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泰坦頭部指揮觀測層發射最後一批碎界釘。
泰坦虛空盾發生器早已在連番過載中紊亂。
飛彈毫無阻礙地突破防護,狠狠撞上頭部外甲。 轟隆!
爆炸掀翻觀測層半邊裝甲。
泰坦鳥卜儀與主視覺傳感器瞬間失靈。
它成了瞎子。
一直游弋在戰場外圍的白色傷疤與帝國炮兵陣地,死死抓住戰機。
遠程重型火炮發出撕裂蒼穹的齊射。
兩台倖存的帝國遊俠騎士從側翼探出,熱熔長矛狠狠刺入泰坦失去護盾保護的腰部關節。
底下的飛熊隊,仍在不依不饒地圍殺那條殘廢左腿。
終於,那台不可一世的戰將級泰坦左腿支撐結構,在一聲巨響中徹底崩潰。
如山軀體開始向側方傾斜。
就在這時。
高懸於警戒星軌道的警戒堡內,被t系列控制的虛空之爪,像死神在天平上放下最後一根羽毛。 輕輕地,在泰坦傾倒方向,補上一次微不足道的重力擾動。
這成了最後一擊。
戰將級泰坦,再也無法穩住平衡。
轟隆隆隆!
它跪倒在荒原上,巨大機械頭顱砸進泥土,激起百米高的塵土海嘯。
猶如一座被砍斷地基的褻瀆神像,迎來末日。
熊大駕駛飛熊摩托從滾滾煙塵里衝出,車頭在半空猛地一抬,直指泰坦破損頭部。
「下地獄去吧!」
「爺爺給你送個大的!」
最後四枚大當量碎界釘在零距離命中泰坦指揮艙裂口。
裝甲徹底炸裂。
整個指揮艙被湧入的等離子火焰吞沒。 幾秒後,泰坦背部受損等離子反應堆發生連鎖殉爆。
一朵夾雜鋼鐵與血肉的死亡蘑菇雲,在荒原上拔地而起。
衝擊波如實質海嘯,將數公里內的獸人、混沌士兵、廢車殘骸連同地皮一起掀飛。
而在爆炸邊緣,飛熊車隊如一群御風而行的狂野惡鬼,咆哮著衝出火海。
熊大的聲音在頻道里炸開。
「過癮!」
「走,兄弟們!」
「找下一個!」
聖徒港戰時統御庭內。
卡爾加久久注視著戰術圖。
那台代表極度危險的戰將級泰坦的巨型紅色標記,徹底熄滅。
他沉默很久。 提古里烏斯也在看。
全息圖上,警戒星各大戰場的態勢,正以誇張速度向帝國傾斜。
綠皮正面衝鋒,被三萬名熊衛硬生生打穿。
飛熊摩托大隊不僅將獸人極速車隊炸成廢鐵,甚至圍殺了一台戰將級泰坦。
最棘手的下巢封鎖口,也被洛森派出的基石序列與戰鬥序列重新鎮壓。
卡爾加緩緩轉身,低聲道:
「原體當年耗盡心血制定《阿斯塔特聖典》,將龐大軍團拆分成千人戰團。」
「是為了以教條約束軍力,避免荷魯斯之亂的慘劇重演。」
提古里烏斯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輕聲接道:
「可掌印者大人的軍隊,並非阿斯塔特。」
卡爾加點頭。 鋼鐵般的面龐上,閃過一絲苦笑。
「是啊。」
「他們不是星際戰士。」
「可他們的作戰效能,卻遠比許多正規阿斯塔特戰團更可怕。」
「聖典能約束一切冠以『星際戰士』之名的力量。」
「卻沒有任何一條法律規定……」
卡爾加停了半息。
「帝國的戰士,不能比星際戰士更強。」
這句話說出口,連卡爾加自己都覺得荒誕。
但這就是現實。
洛森沒有違反《阿斯塔特聖典》的一絲一毫。
因為他麾下這支屠神滅魔的大軍,壓根不在聖典的管轄範圍內。 他們叫戰鬥序列。
叫熊衛。
唯獨不叫阿斯塔特。
可就是這群「凡人」,能像拆玩具一樣砍碎混沌星際戰士,能用暴力讓獸人老大感到恐懼,甚至能圍殺一台戰爭機器中的神明——泰坦。
提古里烏斯注視著戰術台前洛森的背影,將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戰團長。」
「如果掌印者大人有哪怕一絲異心。」
「在這片被大裂隙斬斷的帝國暗面,恐怕再無人能夠制衡他。」
這句話沒有錯。
如果洛森這樣的人最終站到帝國對立面。
那將是一場比十三次黑色遠征還要絕望的災難。
他比一支叛變的星際戰士戰團麻煩一萬倍。 比一個擁兵自重的混沌軍閥危險十萬倍。
但是,卡爾加和提古里烏斯又同時想起了洛森來到這裡後所做的一切。
他救阿格里皮娜。
殺惡魔原體安格隆。
處決泰豐斯。
破大漩渦。
守警戒星。
奪復仇之魂。
撕下阿巴頓雙臂。
阻止納克蒙德隘口被關閉。
他手段冷酷,行事極端,嘴也毒得不像帝國正統英雄。
但他的刀,始終砍向混沌、異形,以及那些背叛了人類的渣滓。 提古里烏斯沉默許久。
最終,這位偉大的智庫館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近乎祈禱般低聲道:
「帝皇保佑。」
「掌印者大人,是帝國的忠誠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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