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種展開。
無數畫面,在冰冷太陽深處快速閃過。
混沌艦隊撕開雲塵,黑色戰艦群從星海中壓來。
復仇之魂號停在同步軌道上,像一座從荷魯斯叛亂陰影里爬回來的鐵棺。
綠皮車潮撞擊巢都外牆。
發動機轟鳴。
戰車掛著頭骨、鐵牙和亂七八糟的紅漆鐵板。
獸人站在車頂,舉著粗製大槍朝天亂射。
外牆下方,星界軍炮組被衝擊震得耳鼻出血,炮位上的彈殼滾了一地。
任枯巢都地下,平民王子從管道、排污井和廢棄磁軌里湧出。
混血種揮舞工業切割器。
純血基因竊取者在陰影中攀爬。 被污染的民兵從帝國防線背後開火,水源管道旁,到處是屍體和被打穿的淨水罐。
東托利亞,死亡守衛從墜毀船體中走出。
蓋勒瘟疫像綠色霧氣一樣往巢都里滲。
感染者擠滿街區。
皮膚裂開,喉嚨里發出不成句的禱詞。
曾經供奉歐姆彌賽亞的工廠,被改造成地獄熔爐。
地獄黃銅在溝渠中流動。
奴隸被吊在符文架上,惡魔引擎在束縛之柱下掙扎,像一群被釘住脊骨的鋼鐵野獸。
最後,是那場決鬥。
洛森踩住阿巴頓胸膛,戰斧壓向他的脖頸。
這一斧落下,萬古長戰的棋盤就會碎掉一大塊。
下一瞬。 四股亞空間力量同時撕開現實。
阿巴頓被四神強行拖回亞空間。
畫面到這裡停下。
冰冷太陽沉默燃燒。
洛森等了一會兒。
「你也看到了。」
「我差一點就把阿巴頓那個叛徒劈了。」
「結果四神親自下場撈人。」
他攤開手:「人家有靠山,我沒有。」
金火微微跳動。
像一座被萬億祈禱壓住的太陽,從黃金王座的灰燼里,分出一絲極不情願的注意力。
洛森繼續道:「我知道你忙。」 「你要維持星炬,要壓王座裂縫,要防泰拉炸鍋,要忍受一群高領主在你腳底下拉屎,還要每天看帝國各地把你的名字當萬能抹布擦。」
「這些我都知道。」
「問題是,我在暗面替你守住納克蒙德走廊,順手把警戒星從混沌、綠皮、雞賊和帝國官僚那堆爛泥里撈出來。」
「四神都下場了。」
「我沒指望你親自幫我砍人。」
「但給點幫助,總不過分吧?」
冰冷太陽震了一下。
洛森能感覺到,某種意志越過星炬、黃金王座、無數祈禱和亞空間噪聲,落進了他的黑洞。
下一刻,黑洞深處,一件東西被抓了出來。
荷魯斯之爪。
這件武器被洛森從阿巴頓手臂上扯下來後,一直被封存在黑洞裡慢慢磨。
洛森心中一動。 帝皇會的東西可太多了。
基因工程,靈能造物,武器改造,古泰拉鍊金術,原體項目。
禁軍鑄造,黃金時代殘餘科技。
如果他願意對荷魯斯之爪動手,那這東西絕不只是淨化這麼簡單。
荷魯斯之爪沒入冰冷太陽深處。
洛森感到一股極複雜的情緒。
厭惡,懷念,憤怒。
還有一種近乎被歲月燒乾的疲憊。
那不是給洛森的。
是給這件武器的,它曾屬於荷魯斯。
屬於那個帝皇最驕傲,也最失望的兒子。
荷魯斯之爪在金火中重塑。 幾根爪刃先是被燒得透明。
隨後,有細密金紋從根部延伸到刃尖。
爪背的狼首與混沌痕跡被一點點抹平,重新浮現出一種更古老的線條。
那不是黑色軍團的狂妄。
也不是荷魯斯之子的舊徽。
而是一種更冷、更硬、更接近審判本身的紋路。
風暴爆彈槍結構被重編。
彈道管線變得更緊密。
裝填槽出現了能接入活體金屬與帝皇金火的接口。
爪刃根部多出細小符紋。
符紋不是高哥特文,也不是機械教二進位禱文。
它們更像一種洛森看不懂,卻能感到含義的帝皇印記。 殺叛徒,斷混沌,護人類。
很快,荷魯斯之爪從冰冷太陽深處飄回。
它重新落入洛森黑洞。
洛森現在處於黑洞投影狀態,沒法仔細試。
他索性說道:「老爺子,等我一會兒。」
「去去就回。」
下一瞬意識回歸現實。
統御庭內,洛森睜開眼。
二狗立刻看過來。
「老闆?」
洛森抬手。
荷魯斯之爪從靜滯封存中浮現。 它已經變了。
原本的荷魯斯之爪,黑暗、厚重,充滿叛亂象徵。
哪怕不啟動,也會讓人想到伊斯塔萬,想到泰拉圍城,想到荷魯斯旗艦上那場決定人類命運的父子之戰。
現在,它仍舊巨大。
仍舊兇狠,仍舊是原體級殺戮武裝。
可黑色主體已經變成暗金與深鐵交錯的質感。
爪刃邊緣有金火紋路,像冷卻後的恆星裂紋。
阿巴頓加上的黑色軍團徽記消失。
只留下一個極簡的金色審判紋章。
五根爪刃張開時,大廳空氣被切出輕微尖嘯。
洛森將荷魯斯之爪戴上。
活體金屬從他手臂蔓延過去,迅速接入新改造後的接口。 荷魯斯之爪微微一震。
洛森握拳。
爪刃收攏。
空氣被壓出一圈細微波紋。
他抬手向旁邊一塊測試用精金裝甲板輕輕一划。
那塊厚重裝甲板從中間裂開。
斷口平整得像被空間本身切斷。
二狗眼睛亮了。
「老闆,這爪子比之前順眼多了。」
三狗看著爪刃。
「殺傷力提高了。」
蜂群投影從一側亮起。 「武器結構發生不可逆改造。」
「原風暴爆彈組件轉化為金火彈道接口,可使用特製爆彈、活體金屬彈芯與淨化彈藥。」
「爪刃具備現實切割、靈魂灼傷、混沌結構破壞三重效果。」
「推測:可對惡魔、混沌星際戰士、重型裝甲目標造成高等級傷害。」
「額外提示:該武器與宿主當前基因基底、力學極境、帝皇金火權限匹配度極高。」
洛森活動手指。
荷魯斯之爪跟安格隆戰斧不同。
戰斧適合正面劈砍。
大開大合,一擊壓垮敵人的骨頭、盾牌、裝甲和意志。
荷魯斯之爪則適合貼身撕裂。
抓、扣、撕、捏碎。
近距離壓制時,這東西會變成一隻比任何動力拳都更殘忍的手。 左手戰斧劈開敵陣。
右手利爪撕碎近身目標。
這兩件原體級遺物,居然形成了互補。
一個來自安格隆,一個來自荷魯斯。
兩個叛亂原體留下的兇器,如今都被洛森拎在手裡,用來殺混沌。
這事若傳回亞空間,估計能把一群叛徒氣得血壓衝上王座。
二狗眼巴巴看著荷魯斯之爪。
洛森瞥了他一眼。
「別看了,你用不了。」
二狗嘿嘿一笑。
「老闆,我就看看。」
洛森收起爪刃。 「這東西被帝皇改成了適配我的結構。」
「你戴上,就是把自己送進武器里當燃料。」
二狗有點遺憾:「那太可惜了。」
洛森笑了笑。
「不急。」
「下次給你搶個更好的。」
二狗立刻咧嘴。
「好的老闆!」
獒七在旁邊小聲道:
「二哥喜歡爪子?」
二狗瞪他:「你懂什麼?男人就該有一隻大爪子。抓誰誰碎,多有排面。」
三狗淡淡道: 「你適合錘子。」
二狗怒道:「你罵我沒腦子?」
洛森懶得聽他們吵。
意識再次沉入黑洞。
黑洞投影回到亞空間深處。
冰冷太陽仍在那裡燃燒。
洛森看著那團金火,語氣真誠了不少。
「東西不錯。」
「老爺子手藝還是硬。」
荷魯斯之爪已經到手。
帝皇親手重鍛過的原體遺物,足夠讓這次「探望老爺子」不算白來。
但洛森向來不嫌收穫多。 尤其現在,靈族忽然跳出來捅刀子。
那些尖耳朵自以為站在命運上游,拿著幾塊預言碎片就敢決定誰該死,誰該被犧牲。
洛森不打算跟他們講道理。
講道理之前,得先讓他們知道,自己手裡也有刀。
而且刀能捅進他們最害怕的地方。
網道,魂石,色孽。
這三樣,足夠讓方舟靈族的先知議會從冥想椅上彈起來。
洛森看著冰冷太陽。
「光給我打造一件新武器不夠。」
「最近靈族又來找茬,他們要刺殺我。」
金火輕輕一跳。
像是聽見了,卻懶得評價。 洛森繼續道:
「這群尖耳朵的毛病,你應該比我清楚。」
「預言看到一點影子,就覺得自己掌握了全局。」
「自己捅人叫維持命運,被人反手抓住就開始談種族存亡。」
洛森的意識像一片沉默引力,把周圍金火映得有些扭曲。
「我要能控制住他們的手段。」
「網道碎片,你應該有很多吧?」
冰冷太陽沉默,洛森也不在意。
他繼續往下說:
「我不用你把網道鑰匙直接塞給我。」
「估計你當年要是真有完全穩定的網道,也不至於坐成現在這樣。」
這句話多少有點冒犯。 但他說得很自然,帝皇依舊沉默。
洛森心裡有數,人類網道工程,是帝皇舊泰拉計劃中最關鍵的東西之一。
要是那項工程成了,人類就不用再把命交給亞空間航行,也不用再依賴領航員、星語者和那些隨時可能把艦隊帶進地獄的風暴航道。
可事情敗了。
黃金王座成了棺材。
帝皇坐了上去。
一坐就是萬年。
洛森對這件事沒有多少嘲笑的興趣。
帝國現在還能活著,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那具坐在王座上的屍體還在燃燒。
但該要東西的時候,他不會客氣。
「黃金王座、網道工程、舊泰拉計劃,別說你一點資料都沒留下。」
「我要一套方向。」 「怎麼識別穩定入口。」
「怎麼判斷網道污染。」
「怎麼確認某個入口是天然殘留、方舟維護、黑暗靈族改造,還是被混沌啃過。」
「我不需要完整地圖。」
「先給我一把尺。」
「有尺,我自己量。」
冰冷太陽終於動了。
金火表面出現細小裂紋。
裂紋里浮出的不是文字,也不是圖像,而是一些被壓縮到極致的認知結構。
洛森安靜等著。
他知道帝皇現在的狀態不能用普通交流理解。
對方不是坐在書桌後翻檔案給他。 更像一座被萬億祈禱、萬年痛苦、星炬負荷、黃金王座束縛和亞空間裂隙撕扯的燈塔,從快燒穿的核心裡,勉強分出一縷光,照向他想要的方向。
這樣的東西,不可能像t系列死士檢索資料庫一樣快。
也不能催。
催急了,萬一老爺子真把注意力抽錯地方,泰拉下面那道裂縫抖一下,高領主們就能當場變成金色烤肉。
片刻後。
金火中飛出幾道細小紋路。
它們懸在黑洞邊緣,沒有直接融入洛森意識。
第一組是金色符號。
符號結構不像高哥特文,也不是機械教二進位禱告。
它們更接近某種古老靈能工程標記。
每一道線條,都帶著坐標、壓力、邊界、門檻的含義。
第二組是複雜幾何結構。 層層摺疊。
線條看似斷裂,實則在更高維度里彼此相連。
洛森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覺蜂群思維中數以千萬計的基石節點同時輕微卡頓。
那不是普通圖紙。
而是某種對網道入口穩定性的數學描述。
洛森眼神一動。
蜂群思維立刻接入。
【數據接收。】
【正在拆分。】
【正在轉譯。】
【正在排除不可理解符號。】
【正在建立基礎判讀模型。】 戰區級蜂群分腦將這幾組資料拆開,交給t系列邏輯模塊、基石序列數學組、星航死士導航子網、靈能作戰死士感知模型共同分析。
很快,初步結論跳出。
【網道穩定性判讀模型。】
【狀態:殘缺。】
【來源疑似黃金王座網道工程遺留認知。】
【可用於識別入口穩定度、現實層錨定強度、亞空間污染滲透、非自然封閉、葛摩式改造痕跡。】
【可與現有網道碎片、黑暗靈族殘骸、亞空間波動記錄、靈族魂石諧振資料進行交叉校驗。】
【預計可將未知網道入口識別成功率從不可控,提升至低概率可驗證。】
洛森眼睛亮了一下。
低概率可驗證。
這句話對別人沒意義。
對他很有意義。 因為他有蜂群。
他可以用海量節點去堆驗證次數。
別人找網道入口,像在沙漠裡找一根透明針。
洛森找網道入口,可以把整片沙漠篩一遍。
更重要的是,這套模型完成了從零到一。
只要有第一把尺,後面就能通過更多樣本反覆修正。
黑暗靈族的網道殘片。
方舟靈族的隱秘行動痕跡。
丑角可能留下的異常路徑。
甚至未來和靈族談判時故意交換來的半真半假資料,都能被納入模型。
靈族最強的優勢,開始出現裂縫。
洛森將資料全部收攏進蜂群核心備份。 他抬頭看向冰冷太陽。
「還有呢?」
冰冷太陽沉默。
洛森等了一會兒。
金火只安靜燃燒。
沒有新的紋路飛出。
洛森皺眉:「別這么小氣。」
「你看我替你守暗面,打阿巴頓,收拾四神的小動作,救下警戒星一千多億人,還幫你把帝國官僚那堆爛泥鏟了一遍。」
「這點資料是不是寒酸了點?」
冰冷太陽無聲。
洛森換了個角度。
「老爺子,你想想,靈族手裡有網道。」 「我把網道研究明白了,人類以後就能少往亞空間裡鑽。」
「少鑽亞空間,船少丟,人少瘋,混沌少吃飯。」
「這不是替你減負嗎?」
金火微微一跳。
像是覺得他有點吵。
洛森立刻抓住這個反應。
「有反應就說明還有貨,再來點。」
沉默比剛才更徹底。
洛森不死心。
「黃金王座那邊資料肯定不止這些。」
「網道入口識別只是第一步。」
「關閉呢?」 「封鎖呢?」
「炸門呢?」
「反追蹤呢?」
「怎麼讓靈族從門裡出來的時候,一頭撞進我的熊衛懷裡?」
冰冷太陽依舊沒有回應。
洛森盯著它。
「已讀不回是吧?」
黑洞周圍的金火平靜到近乎冷淡。
洛森很確定,帝皇已經把注意力撤走了大半。
這老爺子就像給了紅包後立刻關門的長輩,連句省著點花都懶得說。
洛森沒有繼續糾纏。
帝皇能給出這兩組資料,已經算巨大收穫。 尤其以帝皇目前的狀態,每一次分神,都可能意味著別處少一分壓制。
洛森雖然嘴上催得狠,心裡清楚分寸。
能薅。
但不能薅到燈塔熄火。
那就真成全銀河一起吃席。
洛森忽然想起剛才那些被帝皇翻出的網道工程殘片。
萬年前,人類曾有機會徹底繞開亞空間,把自己的命運握回手裡。
結果馬格努斯一拳把門砸爛。
荷魯斯一刀把帝國未來剁碎。
帝皇被釘上黃金王座。
萬年之後的人類,還在用血、祈禱、瘋子導航員和破爛戰艦橫渡地獄。
洛森心中冷笑。 帝國這攤舊帳,慢慢算。
他收回意識。
下一刻,現實中的統御庭重新映入感知。
戰術桌還亮著。
警戒星的人口轉運曲線、阿格里皮娜三百一十八顆世界承載表、魂石封存目錄、靈族俘虜狀態、網道碎片樣本庫、復仇之魂號淨化進度,全都在蜂群思維中持續刷新。
蜂群思維已經把帝皇給的資料拆解出第一版應用方案。
【建議:建立「網道異常監測子系統」。】
【所需資源:基石序列分析節點三百萬,星航死士一千二百,靈能作戰死士三百,t系列接口組兩萬。】
【建議優先比對:黑暗靈族入侵殘留、警戒星靈族刺殺隊潛入軌跡、葛摩風格碎片、靈族魂石諧振記錄。】
【預計用途:識別高風險網道入口、發現隱蔽滲透路徑、建立反網道伏擊點。】
洛森掃了一眼。
「批准。」 命令落下。
新的系統開始在蜂群深處成形。
總督府舊址被改成戰時統御庭之後,塔尖區的許多陳設被撤了。
黃金壁毯拆下,換成戰區星圖。
貴族紋章被摘掉,掛上納克蒙德走廊防線剖面。
宴會廳里那些能讓一百名貴族同時坐下喝酒的長桌,被基石序列鋸成材料,用來鋪設臨時數據接口。
只剩最內層的小廳,還保留了一點阿伽門努斯家族的舊痕跡。
地面是深色石板。
牆邊有一排透明靜滯櫃。
櫃中封存著許多古老物品。
有舊總督的佩劍。
有大裂隙前從泰拉運來的聖像複製品。 有幾瓶已經沒人敢打開的宮廷香料。
還有一隻銀色茶匣。
瑟琳娜·阿伽門努斯親手打開茶匣,動作略微有些緊。
這位總督妹妹最近瘦了些。
警戒星貴族體系被洛森連根削掉大半,阿伽門努斯家族雖然保住了名義、塔尖居住權和莫特瓦爾德巢都群的管理權,卻也徹底失去了對警戒星行政、司法、稅收與軍務的控制。
換成別人,早就躲回家族內宅裝病。
瑟琳娜卻每天準時出現在統御庭。
她做的事很簡單。
記錄洛森的非軍事需求。
整理阿伽門努斯家族能配合的事務。
安撫舊貴族殘餘情緒。
必要時,親自端茶。 這不是低賤。
至少她自己從不這樣認為。
阿伽門努斯家族還能保住一塊體面,是因為她在最關鍵的時候選對了位置。
既然選擇活下去,那就要活得有用。
靜滯茶匣被打開後,裡面是一小撮暗金色茶葉。
葉片細窄,邊緣微卷,像被時間烘乾的金屬絲。
瑟琳娜用銀鑷取出三片,放進一隻白瓷盞中。
熱水落下。
茶湯很快變成淡琥珀色。
一股冷香散開。
洛森正在看蜂群思維剛整理出的網道資料。
帝皇給出的殘缺模型被拆成三百多個子項,t系列正在和警戒星、阿格里皮娜、大漩渦、黑暗靈族殘骸資料互相套算。 戰術投影上,一條條灰色曲線像未完成的血管,在警戒星地下剖面中延展。
瑟琳娜端著茶走到他身側,輕聲道:
「大人,這是阿伽門努斯家族靜滯庫里剩下的星冠茶。」
洛森頭也沒抬。
「聽著挺貴。」
「它來自大裂隙前的一艘泰拉商船。那艘船曾經途經三十七個貴族世界,只為把一批延壽藥劑、禮器和三匣星冠茶送到警戒星。」
瑟琳娜把茶盞放在洛森手邊。
「這種茶原本產自帝國聖面一顆高山農業星。當地只在恆星風最弱的三天採摘,每片茶葉都經過淨化禱告和低溫靜滯烘乾。後來那顆星球在一次叛亂中斷了航線,星冠茶也就斷了。」
洛森終於看了一眼那杯茶。
「你們家族還真會享受。」
瑟琳娜垂下眼:「貴族總擅長把稀缺變成體面。」
洛森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味道確實不錯。
入口微苦,後面有一股很乾淨的草木氣,比帝國大多數能把人舌頭醃死的貴族飲品強得多。
「你倒是比那些只會嚷嚷祖產、法統和家族體面的蠢貨聰明。」
洛森笑了一下,繼續看投影。
瑟琳娜識趣地安靜下來。
她目光掃過戰術桌。
她看不懂那些不斷變化的幾何線條,也看不懂蜂群思維留下的標註,只隱約認出幾個地名。
瑟琳娜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
「大人,靈族的事已經處理完了嗎?」
洛森沒有抬頭。
「暫時。」
瑟琳娜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又來了。」
洛森的手指停住,終於轉頭看她。
「什麼叫又?」
瑟琳娜一愣。
「您不知道?」
洛森的眼神冷下來。
「我應該知道什麼?」
瑟琳娜立刻意識到,自己說漏了某件被舊警戒星檔案壓在角落裡的事。
她低頭說道:
「十幾年前,警戒星發生過一次靈族事件。」
「那時,黑暗靈族頻繁襲擊外層巢都和運輸列車,抓走了很多人。」
「任枯地巢一帶,也接連發生失蹤案。」 洛森放下茶盞。
杯底輕輕碰在桌面上。
「繼續。」
「當時一支風暴兵部隊在任枯地巢深層追查黑暗靈族蹤跡。」
「他們在那裡發現了一支靈族小隊。」
瑟琳娜頓了頓。
「風暴兵分不清方舟靈族和黑暗靈族。」
「對他們來說,尖耳朵、異形武器、出現在地巢深處,就已經足夠開火。」
洛森端起茶盞。
茶湯剛碰到唇邊,又被他放回桌上。
「那支靈族試圖解釋過?」
瑟琳娜垂著眼,低聲道:「檔案里寫,他們使用了翻譯裝置,宣稱自己並非葛摩掠奴者,要求帝國部隊停止攻擊。」 「風暴兵怎麼做的?」
瑟琳娜沉默一瞬。
「他們向翻譯裝置開火。」
小廳里安靜下來。
戰術投影的灰光在牆面緩慢流動,映得瑟琳娜的臉色有些蒼白。
她繼續道:「那支靈族死了不少。剩下的人撤退前留下警告,說警戒星會為這次無知付出代價。」
「之後幾年,警戒星幾個貴族運輸隊遭到過精準襲擊。有人認為是黑暗靈族,有人認為是方舟靈族報復。」
「齒輪議會和阿奎拉利亞議會爭過幾次,最後因為證據不足,檔案被歸入異形襲擾類。」
洛森看著她。
「你剛才說,他們出現在任枯地巢。」
「是。」
「十幾年前。」 「是。」
「而且在風暴兵開火之前,他們已經在那裡行動過?」
瑟琳娜點頭:「有交火痕跡。檔案里提到,風暴兵趕到現場時,地巢深處已經有大量異形屍體。」
洛森問:「基因竊取者?」
瑟琳娜臉色微白:「現在回頭看,很可能是平民王子教派。」
「可當年的警戒星政府還不承認基因竊取者滲透到那種程度。報告被改成了『未知地巢變異體』。」
洛森閉了閉眼。
許多線索在蜂群思維中迅速重排。
方舟靈族,十幾年前潛入任枯地巢。
他們與基因竊取者交戰。
隨後被帝國風暴兵誤認為黑暗靈族攻擊。
倖存者發誓報復。 十幾年後,方舟靈族刺殺隊來到警戒星,目標卻直接指向洛森。
表面理由是魂石和靈魂湮滅能力。
可若把十幾年前那次事件放進去,事情就不對了。
靈族早就知道任枯地巢有東西。
他們當年冒著被帝國發現的風險潛入,不可能只是為了替人類清理雞賊。
方舟靈族從來沒這麼好心。
除非那裡的東西威脅到他們。
或者那裡藏著某件他們想拿走、封鎖、毀掉的東西。
洛森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蜂群思維立刻調取任枯巢都地下所有已知數據。
尊父蠕龍主巢穴。
母骨聖堂。 創生池。
平民王子子嗣族擴散路線。
十幾年前風暴兵行動區域。
舊地巢地圖。
靈族交戰痕跡。
這些資料很快疊在一起。
洛森看著重合點,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方舟靈族當年的行動區域,和尊父蠕龍最終藏身處並不完全重合。
他們不像是在圍剿主巢。
更像是在尋找另一條深層通道。
一條比基因竊取者巢穴更深,比舊排污系統更古老的通道。
瑟琳娜察覺到洛森情緒變化,輕聲問:「大人,這件事很重要?」 洛森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問:「當年參與那次行動的風暴兵還活著嗎?」
瑟琳娜搖頭:「部分陣亡於後續戰役。」
「部分被調離。」
「還有一小部分,在警戒星戰役初期失蹤。」
「檔案記錄混亂,我無法確認。」
「負責封存報告的人呢?」
「原法務副檔案長。」
瑟琳娜停頓了一下。
「已經在平民王子篩查中,被查出基因污染,由狴犴戰團處決。」
洛森冷笑一聲:「好巧。」
當年的報告被壓下,可能不是普通官僚推諉。 如果平民王子早已滲透法務檔案系統,那次事件也許被刻意扭曲過。
靈族要找的東西,基因竊取者也可能知道。
帝國風暴兵誤殺靈族,只是把這灘水攪渾了。
洛森站起身。
「你先退下。」
瑟琳娜立刻低頭。
「是。」
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大人。」
洛森看向她。
瑟琳娜輕聲道:「靈族確實記仇。」
「他們的時間感和我們不同。」 「十幾年對他們來說,可能只像昨天。」
門關上後,洛森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蜂群。」
「調出十七年前任枯地巢異形接觸事件全部檔案。」
「公開檔案、軍務部記錄、風暴兵彈藥消耗、醫療記錄、屍體焚化名冊、地形掃描、通訊殘片、地方貴族往來文書,全部拉出來。」
【執行中。】
幾秒後,大片檔案投射出來。
多數記錄殘缺。
有些文檔被人為刪改。
有些影像缺幀。
有幾份風暴兵行動報告的時間戳對不上。
基石序列很快標出疑點。 【檔案遭二次編輯。】
【編輯權限來源:舊法務檔案處。】
【關聯人員:已死亡,基因污染確認。】
【現場原始鳥卜儀記錄被替換。】
【彈藥消耗與報告擊殺目標數量不符。】
【風暴兵第九小隊曾報告「地下出現非自然光幕」。】
【該段內容在最終報告中被刪除。】
洛森目光停在「非自然光幕」幾個字上。
「放大。」
一段殘缺音頻被修復。
噪聲很重。
背景中有爆彈槍開火聲、風暴兵戰術口令,以及某種尖銳的異形武器鳴響。 隨後,一個帶著喘息的聲音響起。
【……地面裂開了?不,是牆。牆在發光。】
【不要靠近!】
【異形在阻止那些變異體進入光幕。】
【長官,它們在守門!】
下一秒,爆炸聲吞掉了後半段。
洛森眯起眼。
守門。
靈族不是來追殺基因竊取者。
他們是在阻止平民王子接近某個入口。
網道入口?
古代黑石設施? 還是某個與警戒星地下黑石構造有關的更深層節點?
洛森把帝皇剛給的網道穩定性判讀模型,接入這段舊坐標。
蜂群思維開始推演。
【舊坐標地層結構異常。】
【存在非自然閉合痕跡。】
【空間穩定度歷史波動異常。】
【疑似存在短時開啟型網道入口,或被封存的網道殘點。】
【污染類型:未知。】
【建議實地調查。】
洛森輕輕敲了敲桌面。
現在邏輯通了。
十幾年前,方舟靈族進入任枯地巢深處,目標很可能是一個隱藏入口,或者某個地下古代節點。 平民王子也發現了那裡。
雙方發生衝突。
帝國風暴兵趕到,誤殺了方舟靈族。
隨後,被平民王子滲透的法務檔案系統篡改報告,把最關鍵的「光幕」「守門」「地下入口」全部刪掉。
而方舟靈族這次來刺殺,表面是魂石和預言,背後也許還想阻止洛森繼續翻任枯地巢。
畢竟警戒星現在被他接管。
基石序列、t系列、戰鬥序列,會把這顆星球從地表翻到地核。
藏在地下的東西,遲早被挖出來。
洛森冷笑。
「尖耳朵果然藏事。」
他打開蜂群作戰面板。
「斷獄。」 甲四十四·斷獄的回應在蜂群中響起。
【大人。】
「任枯地巢,十七年前風暴兵接觸事件,重新立案。」
【明白。】
「調三百名基因嗅探節點,五百名基石檔案審查節點,二十台t系列深層掃描單元,外加一支戰鬥序列護衛隊。」
「目標不是雞賊殘巢。」
「找靈族當年想封住的東西。」
蜂群思維同步指令。
洛森繼續道:
「同時把那片地巢全部封鎖。」
「舊排污管線、廢棄磁軌、貴族避難通道、基因竊取者暗道,全部重新測繪。」
「若出現網道波動,立刻上報。」 【執行。】
戰術投影中,任枯地巢深處亮起新的封鎖圈。
洛森看著那片地下結構,眼神逐漸冷下來。
警戒星這顆星球,真是越挖越有意思。
黑石。
虛空之爪。
平民王子主巢。
墮天使藏身地。
現在又可能有靈族封存的網道殘點。
難怪阿巴頓盯著這裡。
難怪靈族也盯著這裡。
這顆看起來只是納克蒙德走廊門戶的要塞世界,地下藏的東西,比許多帝國星區的總資產還值錢。 洛森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星冠茶,一口喝完。
茶香散去。
「繼續解析網道模型。」
【蜂群思維已分配計算資源。】
「把黑暗靈族入侵殘留和這次方舟靈族潛入路線一起餵進去。」
【執行中。】
「我倒要看看,任枯地巢下面,到底是誰的門。」
投影里,灰色線條繼續延展。
地巢深處,那處十七年前被刪除的坐標,被標成暗金色。
帝皇給出的網道碎片,並非一張地圖。
它更像一套殘缺的行走規則。
網道並不是單純的空間通道,而是一套被古老種族鑿進維度夾層中的道路體系。 道路本身隔絕亞空間,卻又貼著亞空間而行。
它繞開現實距離,卻必須依賴穩定入口、錨點、壁壘與方向標識,才能維持連續。
對帝國絕大多數人而言,網道是異形巫術。
是黑暗靈族來去無蹤的鬼門。
對靈族而言,網道是遺產,是血管,是藏在銀河骨骼里的舊王朝道路。
而帝皇給洛森的碎片,讓他第一次從「使用者」之外的角度,看見了這套道路的底層結構。
蜂群思維沒有急著把它做成地圖。
地圖沒有意義。
沒有入口權限。
沒有方向識別。
沒有污染判讀。
一張所謂的地圖,只會把人送進死路。 所以蜂群首先解析的,是「門」。
網道入口並非單純的空間裂縫。
穩定入口有現實錨定,有維度邊界,也有道路內側的反向壓力。
它開啟時,周圍空間不會像亞空間裂隙那樣狂躁,而會出現一種極細微的幾何收束。
重力、溫度、電磁場、靈能迴響,都會向同一個方向偏移。
那是現實在被道路輕輕按住。
洛森很快理解了第一條規則。
能進去,不等於該進去。
有些入口看似打開,實際背後已經塌陷。
踏進去,身體會被扔進維度碎層。
有些入口邊緣平穩,深處卻被葛摩改造成捕奴陷阱。
還有些通道被亞空間污染啃穿,外面看著像門,裡面卻通向惡魔胃袋。 網道內部也不是一條條簡單走廊。
它有主路、支路、斷層、封閉段、廢棄迴廊、靈族維護區、黑暗靈族改造區,以及早已失去主人、只剩慣性維持的古老空腔。
帝皇的碎片中,殘留著人類網道工程對這種結構的粗暴理解。
人類當年想要做的,不是像靈族那樣優雅使用舊路,而是強行接入、擴建、改造,最終建立屬於人類自己的通行體系。
這也是人類網道工程危險的地方。
靈族用的是遺產。
帝皇想造的,是新帝國血管。
洛森看到這裡時,第一次真正明白,黃金王座下那場失敗為什麼如此慘烈。
網道每推進一步,都要抵抗維度壓力、亞空間侵蝕、未知道路反震,還要保證現實入口不會崩塌。
一旦失敗,裂縫後面湧進來的就是整個地獄。
蜂群思維繼續向下拆解。
在現實宇宙中,方向依賴星圖、引力、坐標和星炬。 在網道里,這些東西只剩部分意義。
網道內部的距離,不等於現實距離。
兩個相隔數萬光年的星區,可能在網道中只隔著一條短走廊。
兩個現實中相鄰的世界,在網道里反而可能毫無連接。
真正的方向,來自「路徑迴響」。
帝皇碎片中殘留著一種判讀方式。
穩定通道會留下連續迴響。
死路迴響斷裂。
被黑暗靈族改造過的道路,會在迴響中出現尖銳折返,像鉤子一樣誘導入侵者走向陷阱。
被混沌污染的道路,則會出現雜音。
普通人感受不到。
靈能者會感到刺痛。 魂石會輕輕震顫。
洛森把這部分知識同步給星航死士與靈能作戰死士後,很快建立出一套最基礎的網道行軍判讀法。
進入前,先測入口壓力。
進入後,先聽路徑迴響。
遇到迴響斷裂,不前進。
遇到迴響折返,不追蹤。
遇到污染雜音,立刻封閉隊形,準備撤離或焚燒。
靈族在網道中留下的標記極其隱晦。
帝皇給出的碎片無法讓洛森完全讀懂這些標記。
但蜂群思維可以做一件事。
分類。
幾個小時後,洛森已經不再是看見靈族符號兩眼一抹黑的人。 他未必能完整翻譯。
但他能判斷危險等級。
這已經足夠。
帝國很多艦隊死在亞空間裡,不是因為他們看不見路。
而是因為他們分不清哪條路會吃人。
網道也是一樣。
洛森最重視的一項,是「錨點投送」。
蜂群思維很快否決了一個低級誤區。
進入網道,不等於所有兵力都必須沿著網道一步步走過去。
那是靈族的習慣,不是洛森的習慣。
他的軍隊不需要像方舟靈族那樣優雅穿行,也不需要像黑暗靈族那樣靠古老港口出入。
只要一支先遣戰鬥序列能抵達目標區域,並完成錨點標定,靜滯力場就能把後續兵力直接砸過去。 所以,網道對洛森的真正價值,是跳板。
潛伏者戰團、鸞鳥小隊、基石偵察節點,可以穿過狹窄支路,找到出口,確認目標現實坐標。
隨後,他們只要在現實側建立靜滯錨點,熊衛、戰鬥序列、t系列工程組、重火力平台,便能通過靜滯力場瞬間抵達。
這意味著,哪怕一條網道支路只能容納單兵通過,也足以成為洛森撬開敵方後方的刀尖。
真正麻煩的是另一種情況。
如果出口尚未打開,先遣隊只能停留在網道內部,那就必須考慮網道本身能不能承受靜滯錨點。
網道邊界有維度張力。
它的牆體隔絕亞空間,卻也會被污染、封鎖、摺疊、誘導。
在不穩定網道內部強行開啟靜滯錨點,可能引發三種後果。
錨點失效,部隊被扔回原地。
坐標漂移,投送部隊被甩進未知支路。
錨點撕裂通道壁,把一條本可使用的道路炸成亞空間裂口。 真正讓洛森皺眉的,是戰艦。
單兵、熊衛、摩托、戰鬥序列,都可以靠靜滯錨點解決。
戰艦體量太大。
如果想讓戰艦通過網道,就必須找到真正的主幹航道。
那種通道需要足夠寬闊的入口、足夠穩定的維度承載力、足夠清晰的方向迴響,還要避開靈族封鎖、黑暗靈族港口、丑角誤導和混沌污染。
這很難。
難到帝國過去一萬年,幾乎只能被動挨靈族的網道戰術打臉。
蜂群思維很快完成第一版總結。
【網道知識掌握階段:入門。】
【可識別疑似入口。】
【可判讀基礎穩定度。】
【可區分部分方舟、黑暗靈族、污染痕跡。】 【可組織小規模偵察隊進入。】
【可嘗試建立現實出口靜滯錨點。】
【可建立短時網道內部偵察錨。】
【暫不可穩定投送重型單位至未知網道內部。】
【暫不可進行戰艦級網道通航。】
【暫不可長期占領網道主節點。】
洛森看著最後幾行,笑了。
不能戰艦通航,暫時無所謂。
不能長期占領,也無所謂。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優雅地繼承古聖遺產。
而是先撬開一條縫,把刀尖伸進去。
隔日,聖徒港統御庭的外層天窗被清晨灰光照亮。 洛森坐在統御庭內層的長桌旁,面前懸著三層投影。
第一層,是警戒星人口轉移圖。
第二層,是任枯地巢深層結構圖。
第三層,則是一組剛被蜂群思維重新標記的維度異常點。
基石序列已經在那片區域清出七條舊管道,炸開三座廢棄淨水井,拆掉兩處平民王子留下的假巢穴。
t系列正在用帝皇給出的網道判讀模型,重新掃描地下岩層、維度折射和靈能殘響。
門外傳來腳步聲。
二狗推門進來,身後兩名戰鬥序列押著靈族女刺客依蘭西亞。
她的狀態比被抓當夜差了很多。
銀髮仍舊束著,戰甲也被允許穿著。
但腰間長刃和手腕投射器已經被卸下。
她看起來很疲憊。 原因很簡單。
守密者大魔艾什·維洛斯負責看守她。
洛森抬眼看了她一下。
「昨晚睡得怎麼樣?」
依蘭西亞盯著他。
「人類,如果你想羞辱我,可以直接一點。」
「你誤會了。」
洛森端起茶杯,吹開浮沫。
「我只是確認一下,艾什有沒有偷懶。」
依蘭西亞眼角輕輕抽動。
艾什不會一直折磨她。
那頭大魔更喜歡繞著她走。 像欣賞一件還未拆封的點心。
有時候,艾什會貼近她耳邊,說一些靈族語言中最骯髒的變體。
有時候,她又突然安靜,坐在角落裡看她。
那種目光不落在皮膚上。
而是貼著魂石慢慢刮。
每一秒都像在提醒依蘭西亞:她的靈魂,正在獵食者的鼻尖下呼吸。
洛森把茶杯放下。
「十七年前,任枯地巢。」
「你們方舟派過一支小隊進入警戒星地下。」
依蘭西亞眼神動了一下。
洛森看著她。
「你知道這件事。」 依蘭西亞沉默片刻。
「知道。」
「他們來做什麼?」
「不知道。」
洛森看著她。
依蘭西亞冷冷道:
「那支小隊來自方舟內的另一支行者派系。」
「我當時還未進入長老議事序列,也未參與那次任務。」
「倖存者把警戒星士兵屠殺同胞的事傳回方舟,我才知道有這麼一場行動。」
洛森問:
「倖存者說過什麼?」
「他們說,人類風暴兵在任枯地巢攻擊了他們。」 「小隊試圖表明身份。」
「人類開火。」
洛森突然道:
「你在撒謊嗎?」
依蘭西亞抬起頭。
「我說了,我不知道那支小隊真正任務。」
洛森看向門側陰影。
「艾什。」
陰影里傳來一聲輕笑。
守密者艾什·維洛斯從暗處走出。
「主人,讓我來問嗎?」
洛森擺擺手。 「帶回去問問。」
「她說她不知道,我信一半。」
「剩下那一半,交給你。」
依蘭西亞臉色變了。
「洛森!」
「放心。」
洛森淡淡道:「我暫時不讓她吃你。」
艾什舔了舔唇,笑容更深。
「暫時這個詞,真迷人。」
她輕輕牽住依蘭西亞的手腕。
依蘭西亞卻像被毒蛇纏住,猛地往後一掙。
靈能束縛立刻亮起,壓住她的動作。 艾什貼近她耳邊,低聲說了句靈族語。
依蘭西亞臉色瞬間發白。
「閉嘴!」
艾什笑著把她帶走。
門合上。
統御庭恢復安靜。
二狗咧嘴。
「老闆,這靈族嘴硬,放艾什手裡,撐不了多久。」
洛森搖頭。
「嘴硬和真不知道,是兩回事。」
二狗一愣。
「那還讓艾什審?」 「確認她真不知道。」
洛森看著任枯地巢的暗金標記。
「靈族有個毛病,秘密分得很細。」
「執行刺殺的人,未必知道十七年前那支小隊的任務。」
「先知只給他們一段預言,一句威脅,一個目標。」
「然後他們就敢把刀拔出來。」
二狗想了想。
「那就是先知欠抽。」
「差不多。」
兩天後。
依蘭西亞被重新帶進統御庭。
這一次,她幾乎站不穩。 整個人像被從魂石邊緣拖回來。
銀髮有些散亂,嘴唇發白,眼底浮著一層強撐出來的冷意。
艾什跟在後面,神情有些遺憾。
「主人,她確實不知道。」
「我試過了。」
「能撥的弦我都撥了。」
「她對十七年前那支小隊的任務一片空白。」
艾什看了依蘭西亞一眼。
「這小東西很倔。」
「可空盒子敲不出樂曲。」
依蘭西亞用盡力氣抬起頭。
「你到底在查什麼?」 洛森沒有回答。
依蘭西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片她看不懂的人類戰術圖。
層級複雜。
標記密集。
任枯地巢的結構被拆成數百個截面。
淨水井、舊礦坑、塌陷禮拜堂、平民王子遺留孵化池、風暴兵交火點、靈族撤退路線,全都被一條暗金色線索串了起來。
她心中突然升起不安。
就在這時,蜂群思維的匯報抵達。
【任枯地巢第七深層,異常點開啟外壁掃描。】
【維度邊緣穩定。】
【現實錨定存在。】 【非葛摩式切口。】
【污染度低。】
【疑似方舟靈族封閉型網道入口。】
【入口結構保存完整。】
【可嘗試一級偵察接觸。】
洛森終於笑了。
投影放大。
地巢深處,一道被岩層、廢棄管道和古老合金偽裝覆蓋的弧形結構浮現出來。
那是一道優雅到刺眼的曲線。
它隱藏在廢墟、污水和戰爭垃圾之下。
像一片埋在屍泥里的月光。
即便隔著投影,依蘭西亞也能認出那種屬於古老靈族道路的結構感。 她後退半步。
艾什伸手按住她肩膀,笑眯眯地把她固定在原地。
洛森轉頭看向她。
「看來十七年前那支靈族小隊,是來找這扇門的。」
依蘭西亞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任枯地巢下方真有一處方舟封閉型網道入口,那麼十七年前那場行動,就絕不只是一次普通秘密任務。
方舟靈族為了遮掩這扇門,死了一支小隊。
也可能,那支小隊連自己保護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都不知道。
先知知道。
長老知道。
現在,這個人類軍閥也知道了。
洛森站起身,走到投影前。 「構造穩定,污染度低,封閉時間很長。」
他看向依蘭西亞,笑意更明顯。
「這扇門,大概率連著你們那條方舟路徑。」
依蘭西亞咬牙。
「網道不是人類能理解的東西。」
「你打開它,會招來災難。」
洛森低頭看著這位銀髮靈族女刺客。
「你們方舟靈族一直說人類粗暴、愚蠢、貪婪。」
「好。」
「我給你一個機會。」
「你來告訴我,怎麼打開它才不會出事。」
依蘭西亞沉默。 她很清楚,自己不該說。
一旦她指導洛森開啟入口,就等於親手把人類軍閥帶到方舟道路邊緣。
這比一次刺殺失敗更可怕。
可如果她不說,以洛森的性格,他真的會自己開。
洛森看出她的猶豫。
「當然,你也可以拒絕。」
「那我就自己開。」
「失敗了,最多炸掉任枯地巢下方幾層。」
「成功了,我就帶隊進去。」
「至於這條路通向哪裡,碰到誰算誰倒霉。」
「不過我猜,大概率會是你所在的方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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