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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抓住了方舟的IP,災禍艦隊來襲

2026-10-10 03:08:44 作者: 滿身花影

  銀河邊緣。

  薩伊姆-漢方舟沿著一條古老航線滑行。

  它像一座由靈骨、血脈和古老怨恨編織成的世界,在群星稀薄處保持著接近亞光速的漫長漂移。

  從遠處看,它不像一艘船。

  它更像一片被塑造成尖銳長弧的大陸,一座在虛空中游弋的白色山脈。

  三千六百公里長的艦體橫貫黑暗,外層靈骨結構在恆星殘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

  成片的尖塔、彎月形艦橋、懸空神殿、靈能觀測陣列和反重力港口分布在巨大的主脊兩側。

  方舟外圍有層層護航艦隊。

  幽靈艦、曙光巡洋艦、風暴級護衛艦、獵鷹運載艦,以及無數小型巡邏艇在外層軌道上交織航行。

  更近處,成千上萬的防禦平台靜靜懸浮。

  星鏢陣列、光矛炮塔、魚雷攔截井、網道門錨定塔、靈能預警尖碑。

  每一層防禦都被編進方舟的精神迴路中。任何陌生艦船接近到危險距離,都會被先知塔、艦隊指揮官和氏族巡騎同時鎖定。  薩伊姆-漢不會停。

  停下,就意味著被更多目光捕捉。

  對方舟靈族而言,虛空不是遼闊的自由,而是必須不斷穿越的荒野。

  每一條航線都要避開混沌潮汐,避開太空死靈的沉睡墓區,避開帝國艦隊巡航,避開泰倫蟲族的前兆陰影,也避開那些隱藏在網道裂縫裡的黑暗同族。

  他們自稱狂野。

  

  外人也這樣稱呼他們。

  但只有薩伊姆-漢自己知道,狂野的背後,是永遠繃緊的警惕。

  方舟內部,比外部看上去更加宏偉。

  靈骨穹頂下,古老氏族的居住區沿著主脊展開。

  高層是上位氏族的宮廳、騎手神殿、先祖長廊和靈骨議事庭。

  中層是工坊、機庫、訓練場、藝術院、神殿道路和網道交通節點。

  更深處,則是方舟最重要的核心區域。  魂石矩陣。

  先祖靈魂沉睡之地。

  那裡沒有普通戰士能隨意接近。

  每一道門都由靈能符文、靈骨守衛、死靈骨衛和先知祝文保護。未經允許的闖入者,會在踏入第一層禁區前被靈骨牆壁吸走生命反應。

  薩伊姆-漢的街道寬闊而優雅,處處可見反重力摩托的停泊架。這裡的靈族不像其他方舟那般沉靜,他們身上更多紅與白,更多風紋、血脈符號和獵騎紋章。

  年輕騎手們在訓練穹頂內飛馳,反重力摩托沿著弧形賽道掠過,一道道光跡在穹頂下交錯。

  長者站在看台上,點評他們的轉向、加速、衝刺角度與近戰切入時機。

  這裡的孩子很早就會聽見引擎聲。

  很多人還不會完整背誦先祖詩篇,就已經能分辨不同氏族摩托引擎的調校差別。

  薩伊姆-漢崇尚速度。

  也崇尚血脈。

  氏族,是他們理解世界的骨架。  在這座方舟上,十二個上位氏族掌握最高權力。每一個上位氏族都擁有龐大人口、核心工坊、機庫、戰艦、靈族泰坦控制權和多條古老網道支路的使用優先權。

  此刻,星火王庭已經開啟。

  這座議事廳位於方舟主脊上方,形似一座倒懸的紅色聖殿。十二根靈骨立柱從地面升起,每一根立柱內都封存著上位氏族歷代英雄的魂石迴響。

  王庭中間,是一座低矮圓形議席。

  十二名上位氏族族長各坐一方。

  他們身後,是各自氏族的旗幟、侍衛、靈骨記錄者和武裝使者。

  再往外,則是先知團。

  這些先知穿著不同顏色的長袍,面具下的眼睛疲憊。他們不是氏族族長,卻在很多時候擁有比族長更令人忌憚的話語權。

  因為他們看見未來。

  至少,他們聲稱自己看見了未來。

  今日議題只有一個。

  洛森。  阿格里皮娜的暗面掌印者。


  那個奪取阿巴頓旗艦、撕下混沌戰帥雙臂、俘虜並控制守密者大魔、淨化靈族魂石、還扣押依蘭西亞的人類軍閥。

  王庭中心,懸浮著一枚靈能投影。

  投影中顯示著傳回來的信息片段。

  依蘭西亞被俘。

  刺殺隊全滅。

  洛森手中懸浮著大量魂石。

  被混沌污染的魂石在他的力量下恢復澄澈。

  他威脅若薩伊姆-漢要戰,他便與色孽陣營聯手。

  還有更糟糕的記錄。

  關於這些信息,先知團已經爭吵了三次。

  族長們則爭吵了五次。  今天是第六次。

  首位族長,來自至高血怒十二氏族之一的凱拉赫·赤鬃,最先開口。

  他鬚髮如火,盔甲邊緣刻滿血紅風紋。

  「我不喜歡這個人類。」

  「但我更不喜歡讓三千六百枚魂石留在他手裡。」

  另一名族長,身披白羽披肩的阿瑞安·銀槊,輕輕敲了敲扶手。

  「我們不能被幾塊魂石牽著走。」

  凱拉赫看向他。

  「幾塊?」

  阿瑞安糾正:「三千六百枚。」

  「那就別用幾塊這個詞。」

  凱拉赫冷聲道:「每一枚魂石里都是我們的同胞。你若覺得它們無關緊要,可以把你氏族先祖長廊里的魂石取幾枚送給那個人類。」  阿瑞安並不動怒。

  「情緒不能替代判斷。洛森手中的魂石來自休倫寶庫。它們已經失落很久。我們當然要取回,但不能為了取回魂石,把整個方舟拖進人類軍閥的節奏。」

  第三名族長,伊瑟蘭·迅風,年輕許多,手指一直搭在腰間長刃上。

  她冷笑道:「我們已經被拖進去了。他抓了依蘭西亞,擊潰刺殺隊,還讓我們帶上賠償、贖金和誠意去見他。一個人類短命種,居然敢這樣對薩伊姆-漢說話。」

  有人低聲附和。

  「猴子拿到火焰,便以為自己能照亮群星。」

  「那隻猴子燒掉了許多惡魔。」

  開口的是先知艾洛瑞斯。

  他的面具呈灰白色,長袍上綴滿碎裂符文。他是這次刺殺計劃的最初推動者之一,也是最堅持除掉洛森的人。

  凱拉赫看向他。

  「你當初說,刺殺隊有三成機會。」

  艾洛瑞斯糾正。  「我說的是,若命運不被干擾,有三成機會接近洛森核心區域。」

  「結果呢?」

  「他們接近了。」

  凱拉赫眼神變冷。

  「然後全軍覆沒。」

  艾洛瑞斯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這正證明他危險。」

  王庭中傳出幾聲低語。

  先知繼續說道:「我看見過許多未來。阿巴頓殺入警戒星,納克蒙德隘口關閉,帝國暗面崩裂,混沌潮水吞掉無數世界。也看見過阿巴頓受挫,黑色軍團撤退,人類短暫喘息。」

  「但洛森出現後,命運線變得混亂。」

  他抬起手,王庭中間的投影變成一團錯亂光絲。

  「與他相關的未來,太多部分被遮蔽,像某種龐大意識同時在無數節點上修改路徑。」  「我看不到他身後的全部力量。」

  「也看不到他最終會把那種帝皇金火用向哪裡。」

  「一個掌握讓靈魂脫離色孽之口、也可能讓靈魂從命運之網中斷裂的人類,不可放任。」

  另一名先知,伊瑞雅·月痕,開口反駁。

  「你只看見危險。」

  艾洛瑞斯轉向她。

  「你看見了什麼?」

  伊瑞雅道:「我看見他淨化了被污染的魂石。」

  魂石,是方舟靈族最敏感的詞。

  洛森能淨化被混沌污染的魂石,這一事實像一枚尖刺,扎在所有高層心裡。


  他們厭惡人類。

  也厭惡承認人類掌握了對靈族有價值的能力。  阿瑞安道:「我們自己也能淨化魂石。」

  伊瑞雅看向他。

  「耗時多久?需要多少先知?失敗率多少?若污染深入,魂石里的靈魂還能堅持多久?」

  阿瑞安語氣微冷。

  「這不是向人類低頭的理由。」

  伊瑞雅道:「我沒有說低頭。我說,判斷價值時,不要為了傲慢故意裝作看不見。」

  伊瑟蘭·迅風敲了敲刀柄。

  「夠了。淨化魂石可以談。人質可以換。賠償也可以用另一種名義給他。問題是,他要求的是誠意。」

  她語氣裡帶著厭惡。

  「人類總喜歡把勒索叫成協議。」

  另一位族長,老邁的烏爾丹·灰枝開口。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漫長歲月磨出的疲憊。  「人類如此,靈族也如此。我們在預言中犧牲別人的艦隊時,通常稱之為必要。」

  幾名年輕族長看向他,神色不太好看。

  烏爾丹沒有在意。

  「我不喜歡洛森,也不信任洛森。但我們必須承認,暗殺已經失敗。再派刺殺隊,只會讓他加強戒備。大規模強殺呢?」

  他看向王庭眾人。

  「誰來出兵?」

  無人立刻回答。

  烏爾丹繼續道:「你們可以繼續說他是人類猴子。」

  「但若這隻猴子手裡握著能砸碎山脈的錘子,聰明人會先離遠一點,再決定罵不罵。」

  凱拉赫道:「你主張和談?」

  「我主張拿回魂石和依蘭西亞,再評估是否除掉他。」

  伊瑟蘭冷笑。  「等他準備更充分?」

  烏爾丹看她:「你現在就準備好了嗎?」

  伊瑟蘭不答。

  薩伊姆-漢若要大規模進攻洛森,必須動用狂野騎手軍團、艦隊、網道路徑,甚至可能暴露某些方舟動向。

  代價太高,收益未知。

  風險極大。

  尤其洛森還控制著大量魂石和依蘭西亞。

  艾洛瑞斯再次開口。

  「洛森的威脅不在當前兵力,而在增長速度。」

  他調出另一組投影。

  「阿格里皮娜星區正在擴張。警戒星被他接管,納克蒙德走廊穩定。復仇之魂號改造中。疑似戰鬥月亮被納入其體系。帝國暗面大量戰團與其建立後勤聯繫。」

  「他每經歷一場戰爭,就會變強。」  「每奪取一個世界,就會把那個世界變成生產機器。」

  「每殺死一批敵人,就能從敵人身上剝離資源。」

  「若放任他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我們面對的將不是一個人類軍閥,而是一套不斷吞噬戰爭的秩序。」

  阿瑞安道:「這倒像人類版的泰倫蟲族。」

  有人嗤笑。

  「更貪婪,且更會談判。」

  伊瑞雅道:「危險不等於必須立刻為敵。」

  「至少不該把所有路堵死。他能淨化魂石,能打擊混沌,能讓惡魔靈魂消散。對我們而言,他既是威脅,也是工具。」

  凱拉赫嗤了一聲。

  「工具?這個工具會反過來把手握住。」

  伊瑞雅道:「所以要談判,而不是跪著祈求,也不是盲目刺殺。」

  伊瑟蘭不耐煩道:「談判代表怎麼選?帶多少護衛?從哪條網道走?若他要求我們交出方舟路徑呢?」  烏爾丹道:「他不會一開始就要那種東西。」

  伊瑟蘭問:「你怎麼知道?」

  烏爾丹回道:「因為他若足夠聰明,就知道獅子不會把牙齒當見面禮送出去。」

  阿瑞安輕輕點頭。

  「洛森既然要誠意,說明他還想談。他若想撕破臉,依蘭西亞早死了,魂石也會被送進守密者嘴裡。」


  有人低聲道:「若他真的能控制守密者,那對我們來說更加危險。」

  另一人道:「也可能說明他能把色孽之力鎖住。」

  「把毒蛇放進袖子裡,不能證明你不怕蛇,只能證明你瘋了。」

  「或者證明蛇已經咬不動他。」

  議事廳里爭論逐漸變得鋒利。

  有族長認為必須除掉洛森,以免未來失控。

  有族長認為必須先談,至少贖回魂石和依蘭西亞。  有族長認為可以讓阿巴頓和洛森繼續互相消耗,薩伊姆-漢不必親自下場。

  哪怕主張和談的族長,也不認為薩伊姆-漢該低頭。

  他們討論的是如何讓一個危險的人類暫時成為可用變量,如何用最小代價拿回靈族之物,如何避免方舟被捲入不值得的戰爭。

  沒有人把洛森視作平等盟友。

  最多是威脅。

  因為承認一個人類真正值得平等看待,對許多方舟高層來說,等於承認時代已經走到讓他們無法忍受的地步。

  這時,艾洛瑞斯抬手,打斷爭論。

  「還有一個變量。」

  投影變化。

  阿巴頓的影像出現。

  隨後,是瓦什托爾。

  惡魔半神的身影由火、齒輪、鎖鏈和黑暗機械結構組成,懸在王庭中,令許多靈族本能皺眉。  艾洛瑞斯說道:「阿巴頓的荷魯斯之爪和魔劍失落,復仇之魂號被奪,這對他是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會回來。」

  「我看見黑色軍團重新聚集。看見戰幫向他靠攏。看見紅海盜、黑暗機械教、受詛咒的騎士和許多失敗者被復仇與利益吸引。」

  「我還看見了瓦什托爾。」

  「造物者正在與阿巴頓合作。」

  「他們會尋找鑰匙碎片,開啟一場更大的戰爭。」

  凱拉赫眼神動了。

  「讓他們打。」

  伊瑟蘭道:「若阿巴頓殺了洛森,魂石落入混沌手裡怎麼辦?」

  這句話讓許多人沉默。

  阿巴頓可不會淨化魂石。

  那些魂石一旦落回混沌勢力手中,後果會比留在洛森手裡更糟。  阿瑞安道:「可以尋找時機。」

  烏爾丹補充:「在阿巴頓動手前,派談判隊接觸洛森。若能贖回魂石和依蘭西亞,之後再讓人類與混沌互相撕咬。」

  艾洛瑞斯搖頭。

  「談判可能會暴露更多方舟信息。」

  伊瑞雅反問:「那繼續刺殺?你願意再犧牲幾個氏族的精銳?」

  艾洛瑞斯沉聲道:「為了族群未來,犧牲是必要的。」

  凱拉赫冷笑。

  「先知最擅長的就是這句話。犧牲必要,犧牲誰則另行討論。」

  幾名先知轉頭看他。

  凱拉赫毫不避讓。

  星火王庭內的氣氛再度緊繃。

  若不是這件事牽涉太大,恐怕已經有人提出第一滴血決鬥。  最終,坐在中間高位的年長族長薩洛辛·血風開口。

  他是十二位上位族長中年紀最長者之一,也曾在數場方舟危機中擔任戰時大統領。

  「夠了。」

  「艾洛瑞斯,你繼續追蹤阿巴頓與瓦什托爾的命運線。我要知道他們下一次集結的時間、方向和可能目標。」

  又看向伊瑞雅。

  「你負責整理與洛森談判的可行條件。魂石、依蘭西亞、賠償、情報交換,全部列出。」

  伊瑞雅點頭。

  薩洛辛看向十二族長。

  「諸位,今天不會得出最終決議。」

  「洛森之事暫時擱置。」

  「先知團繼續觀測。」

  「氏族戰備維持二級。」  「談判方案與襲殺方案同時準備。」


  「等阿巴頓與瓦什托爾的動向更清楚,再決定把哪一枚棋子落下。」

  薩洛辛剛要結束議事,一名靈骨傳訊者快步進入王庭,跪在中間。

  「諸位族長,先知大人。」

  「紅徑外環傳來急訊。」

  薩洛辛看向他。

  「說。」

  靈骨傳訊者匯報:「我們失去了第三巡獵隊的信號。」

  「同時,外環靈能監聽塔捕捉到黑暗同族的航跡。」

  「疑似葛摩奴獵隊的標記。」

  薩洛辛眼神變冷。

  「召回巡騎。」  「封鎖紅徑。」

  「準備戰鬥。」

  …………

  奧博盧斯三號星球,塔尖區最高統御層。

  靜音室里還殘留著溫熱的氣息。

  四名戰鬥修女披著絲質長袍,赤足踩過柔軟的地毯,安靜退到兩側。

  對她們而言,剛才那三個小時不是放縱,而是一次完成得足夠虔誠的儀式。

  洛森靠在寬大的黑曜石椅中,外袍隨意搭在肩上,胸口還敞著一線。

  他閉著眼,體內那些被連續戰爭繃到近乎暴躁的細胞活性,終於被壓回了可控的平穩區間。

  阿黛拉端著一杯溫度精確到小數點後的營養液走近,裙擺停在他手邊半步之外。

  「您需要的濃度。」阿黛拉低聲說。

  洛森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修女們無聲退下,門扉合攏前,塞拉的目光從依蘭西亞身上掃過。

  大廳邊緣,依蘭西亞·月刃站得筆直。

  她努力不去看洛森敞開的衣襟,不去看阿黛拉剛才遞杯時那種近乎熟稔的距離,也不去想這幾天裡自己被迫看見的所有東西。

  農業世界的藍天、鑄造世界的秩序、底巢里不再搶水殺人的人類,以及這座塔尖里被馴服成禮儀的欲望和權力。

  方舟靈族的驕傲曾經像一柄薄而鋒利的長刃。

  現在那柄刃被洛森拿在指間,一寸寸用現實磨鈍。

  「我不去了。」她終於開口。

  洛森沒有睜眼。

  依蘭西亞知道他聽見了,只好繼續說下去:「我不去其他星球了。」

  「我請求留在奧博盧斯三號一段時間。這裡的運行結構我已經基本理解,阿黛拉夫人對我的疑問也給出了許多有價值的解釋。我希望繼續和她交流。」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她不是想交流。  她只是不想再被洛森拽著橫跨星海,像押著一個高傲的俘虜參觀刑場那樣,看他一座座世界、一條條生產線、一支支軍隊地展示給她看。

  她需要一點時間。

  哪怕只是躲在奧博盧斯塔尖的陰影里,把碎掉的驕傲從地上撿回來,拼成還能騙人的形狀。

  洛森終於睜開眼。

  他看了她一會兒,淡然問道:「你是不是對『俘虜』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我剛才心情不錯,所以讓你把那段體面話說完。」

  他豎起一根手指。

  「但體面是我給的,不是你有資格拿來開價的。」

  依蘭西亞的指尖在袖中扣緊。

  洛森繼續道:「每天八小時,警戒星統御中心。靈族殘留檔案、古音符文、網道標記,仍然需要你這個『顧問』去辨認。」

  「顧問?」依蘭西亞輕輕重複了一遍。

  「你喜歡『俘虜』也可以。」洛森說。  她抬眼看他。

  洛森的神色沒有變化。

  就是這種毫無波瀾的態度最令人難堪。

  洛森靠回椅背,像是終於賞了她一點緩衝:「不過,八小時工作結束後,如果你配合不錯,可以送你回奧博盧斯休息。你想找阿黛拉聊天,隨意。只要她不嫌你煩。」

  大廳門口,尚未完全離開的阿黛拉輕輕彎了一下唇角,沒有插話。

  依蘭西亞緊繃的肩線鬆了極輕的一點。

  她知道這是籠子。

  但籠子裡有一塊不紮腳的地面,總比一直被拎著脖頸拖過戰場好。

  她沉默片刻,忽然問:「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洛森看向她。

  「警戒星距離奧博盧斯數百光年。你的部隊甚至你本人,都可以在幾秒內往返兩地。」

  「這種運輸效率已經超過方舟靈族絕大多數網道支線。你既然已經掌握了跨越星海的手段,為什麼還要盯著任枯地巢下面那扇殘破的網道門?」  「為什麼還要覬覦我們的東西?」

  「糾正一下。」洛森放下杯子,「網道不是你們靈族的。」

  依蘭西亞的臉色終於變了。

  「方舟的祖先在網道中航行時,你們人類還在母星的泥漿里互相砸石頭。」

  「所以呢?」洛森站起身,「你們撿到古聖留下的遺產,在裡面躲了幾千萬年,把支線弄塌,把節點封死,把黑暗同族、惡魔、基因竊取者和各種垃圾都漏進去,然後現在告訴我,它歸你們?」

  依蘭西亞的長耳微微繃緊:「你把掠奪說成清理,倒是很有人類特色。」

  洛森走到她面前。

  他的陰影落下來,擋住她身後的燈。

  「我說得再直白點。」他低頭看她,「網道是前紀元超級文明留下的銀河基礎設施。誰能清理裡面的混沌垃圾,誰能重啟節點,誰能保證通道不被色孽和葛摩那群瘋子污染,誰就有使用權。」

  依蘭西亞仰起臉,強迫自己不後退。

  「強盜也喜歡給門鎖重新命名。」

  「守不住門的人,最好少談鎖。」  這句話像一巴掌,沒落在臉上,卻打得更難聽。

  依蘭西亞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想反駁,想說方舟靈族為了存續付出了多少代價,想說人類短命、粗暴、無知、貪婪,根本不配觸碰那種古老道路。

  可洛森根本不給她組織驕傲的時間。

  他忽然伸手,捏住她後頸。

  「與其在我面前宣讀你那套可憐的物權法,」洛森貼近她耳側,「不如想想你的族人會怎麼給你估價。」

  依蘭西亞的身體僵住。

  「如果薩伊姆-漢的先知們算出,戰爭成本高於你和那三千多枚魂石的價值;如果他們決定談判不划算,贖人不划算,甚至承認你被放棄也比激怒我便宜——」

  他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依蘭西亞·月刃,你準備拿什麼繼續高傲?」

  她的唇色微微發白,卻還是硬聲回答:「我離開方舟接下任務時,就已經準備好為族群犧牲。」

  洛森笑意沒有溫度:「蠢貨最喜歡把被拋棄說成犧牲。」  靜滯力場的光芒驟然吞沒兩人。

  下一秒,依蘭西亞腳下的柔軟地毯消失了。

  冰冷的警戒星統御中心撞進她的感官。

  戰術沙盤懸在半空,基石序列來回穿梭,數據光幕一層層鋪開。

  洛森鬆手,把她推到一張工作檯前。

  桌上堆著靈族古音拓片、黑暗靈族毒晶粉報告、任枯地巢地下結構圖,還有幾份被血漬染暗邊角的羊皮紙。

  「翻譯。」

  他轉身走向戰術沙盤。

  「少一個字,今天晚飯沒有合成蛋白。」

  依蘭西亞扶住桌沿,慢慢吸了一口氣。

  她很想罵他粗野,卑鄙,毫無貴族氣度。

  但她最終只是拿起了第一張拓片。  這個人類真的會說到做到。

  接下來的幾周,警戒星,任枯地巢更深處。

  如今,廢墟下方被剝開了一層又一層舊管線、蟲巢腔室、靈族封印殘片和帝國後期錯誤加固層。

  最深處,一扇十二米高的靈骨門靜靜立著。

  它更像一塊豎在時間裡的白色傷疤。

  門框上的靈族符文歷經萬年,仍泛著幽藍微光。

  那些曲線細長、優雅,帶著方舟靈族最擅長的傲慢。


  洛森跨出靜滯力場時,t-001已經等在門前。

  「boss。」

  機械死士抬頭,「網道外門破解模型推演完畢。通過依蘭西亞提供的古音片段、繳獲符文、方舟支線語義殘缺樣本,以及蜂群節點的窮舉推演,我們找到繞過防禦邏輯的切入點。」

  洛森看向那扇門。

  「成功率。」  「百分之九十二點八。若觸發次級防禦,基石序列可在三秒內物理熔斷反擊鏈路。」

  「開。」

  t-001後退半步。

  四周t系列死士同時接入門扉邊緣節點。

  強電流、模擬靈能脈衝、偽造精神印記和海量冗餘數據同時灌入靈骨結構。

  門上的符文依次亮起。

  某種本該刺穿入侵者精神的防禦指令剛剛甦醒,就被蜂群算力塞進來的垃圾數據淹沒。

  它像一位被迫同時閱讀十億份偽造公文的靈族門衛,優雅地死機了。

  十二米高的靈骨門向內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條泛著蒼白光暈的虛空走廊。

  洛森眯起眼。

  「戰鬥序列第一至第三小隊,基石工程組,進入。」  三十名重甲戰鬥死士端起爆彈槍,跨過門檻。

  一百名背負探測陣列的基石序列緊隨其後。

  共享視覺鋪進洛森腦海。

  網道內部和現實宇宙完全不同。

  腳下的通道由某種近乎透明、卻遠比精金更堅固的物質構成。

  走廊外,五顏六色的亞空間風暴翻滾、撕咬、咆哮,像一整片發瘋的海。

  可那些混亂能量被牆壁死死隔開,連一絲低語都漏不進來。

  「確實比亞空間躍遷安全。」洛森在心底下了判斷。

  難怪當年方舟靈族會派精銳守這裡。

  一旦基因竊取者、混沌信徒或黑暗靈族從這種支線摸進網道,就等於把毒注進銀河的血管。

  探索推進得很快。

  這條支線並不複雜,沒有迷宮式岔路。它更像一根隱秘的針,專門扎向某個固定出口。  兩天後,前鋒小隊傳回畫面。

  他們抵達了支線盡頭。

  也就是靈族口中的內門。

  洛森通過靜滯錨點直接傳送到前線。

  他站在透明走廊中,抬頭看向前方。

  那是一整堵高達百丈的靈骨巨牆,橫在道路盡頭,像一枚被方舟本體塞進網道喉嚨里的巨大白色塞子。

  「有意思。」

  t-001的虛擬投影在旁顯現:「boss,物理掃描顯示,牆體厚度超過十五米,材質密度遠超精金。內部存在高濃度抗拒靈能矩陣和分段式自毀協議。」

  洛森現在還沒打算和一座三千六百公里長的方舟打登艦肉搏戰。

  至少,不是今天。

  「撤出主力小隊。」

  洛森下令,「留下三個基石節點做長期信標。不要觸碰牆體。」  戰鬥死士開始後撤。

  「t-001,門既然找到了,網線就已經連上了。」

  洛森繼續道:「通過牆體與周邊空間的引力干涉、網道折射率、能量補給微波動、方舟埠的周期性迴響,逆向測算它在現實宇宙中的宏觀坐標。」

  「明白,boss。蜂群三十億節點算力併網。」

  「建立網道拓撲模型。引力潮汐比對中。亞空間洋流阻尼計算中。支線埠回聲採樣中。現實錨定誤差修正中……」

  整個蜂群網絡開始被調動。

  這就像站在無邊深海邊,通過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魚線傳來的震動,去推算另一端那艘巨輪的航向。

  漫長的數據流終於停下。

  「解析完成。」

  一張銀河宏觀星圖在洛森視網膜上展開。

  銀河邊緣,恆星極度稀疏的虛空地帶,一個紅點正在緩慢移動。它沿著複雜弧線滑行,避開熱點戰區、混沌潮汐、帝國航道和已知墓穴區。


  洛森看著那個紅點。  「薩伊姆-漢。」

  「跑得還挺快。」

  從這一刻起,戰略主動權換了主人。

  洛森接通遠在阿格里皮娜星區邊緣的行星級堡壘總控節點。

  「t-108。」

  「boss,戰鬥月亮主控節點在線。」

  機械音傳回:「外層三公里精金複合裝甲板焊接進度百分之百。引力鞭陣列、宏炮矩陣、全向光矛火控完成物理接駁。堡壘質量參數穩定。蜂群火控權限鎖定。可執行遠程戰略機動。」

  背景里,一陣尖銳興奮的屁精叫聲猛地插進頻道。

  「大boss!大boss!我也在線!兩千萬小子都在幹活!引擎昨天吃得可飽啦!它現在壯得能咬碎月亮!」

  洛森自動忽略小扳手的廢話。

  「啟動主擎,撕開現實帷幕,進入亞空間。目標坐標已發送,由星航節點輔助航線修正。」

  「接收坐標。物理引擎預熱。」  t-108的指令迅速下沉,貫穿那顆龐大天體的每一層裝甲、管線、爐心、引力鞭基座和宏炮陣列。

  「小扳手,帶你的勞工組進入底層,提升waaagh能量輸出,準備超載抗壓。」

  「明白!小崽子們,別偷懶!大boss要我們去嚇一艘尖耳朵破船!waaagh!」

  通訊底噪里傳來屁精們又尖又亂的叫聲,隨後被t-108冷酷地壓低。

  洛森望著數據鏈。

  「不用趕時間。目標是一艘在銀河邊緣流浪的方舟,速度很快,航線持續變化。進入亞空間後,我會根據網道信標實時更新它的絕對方位。」

  「預計兩到三個月,在它必經之路上截住它。」

  「蜂群導航算力已分配。跳躍誤差在容許範圍內。」

  通訊切斷。

  洛森腦海中浮現出遙遠星區邊緣的畫面。

  那顆被數公里厚複合裝甲包裹、插滿巨炮和引力武器的戰鬥月亮,在行星引擎的怒吼中緩緩轉向。

  下一秒,龐大的天體硬生生擠破現實的膜,扎進亞空間暗流。  這就是洛森的籌碼。

  一顆正在路上的月亮。

  洛森從指揮台前轉身,回到統御中心檔案區。

  依蘭西亞·月刃坐在工作檯前,正對著一份古老羊皮紙錄入翻譯。

  她的長髮被隨手束起,眉頭壓得很緊,顯然還在和那套晦澀古音較勁。

  聽見腳步聲,她沒有抬頭。

  「今天的任務還差三分之一。」

  「我會翻完。」

  洛森走到她桌前,指節敲了敲桌面。

  依蘭西亞終於抬眼。

  「不著急。」洛森說。

  依蘭西亞狐疑地看著他。  洛森拿起她翻譯好的一頁,看了兩眼,又放回去。

  「慢慢翻。」

  「我們有的是時間。」

  依蘭西亞盯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脊背發冷。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她開始明白一件事。

  洛森心情越好,往往代表有人要倒霉。

  …………

  亞空間深處,某處沒有被星圖記錄的隱秘錨地。

  紫紅與暗金交織的至高天風暴在外層翻滾。

  以太渦流彼此撕咬,惡魔低語在風暴里成群遊動,卻不敢靠近錨地中心。

  那裡被硬生生鑿出了一片平靜區。  在這片虛空窪地里,艦隊正在集結。

  阿巴頓站在舷窗前。

  這艘戰列艦很古老,它曾經是黑色軍團備用指揮中樞之一,艦體上刻滿了諸多黑暗遠征的戰痕。

  但它不是復仇之魂號。

  這一點,艦橋上所有人都知道。

  阿巴頓的新生雙臂垂在身側。


  暗紅色角質層覆在皮膚下方,粗大的黑色血管像活蛇一樣沿著肌肉纏繞。

  手腕附近裂開幾道細小的亞空間縫隙,吐出硫磺味的微光。

  四神救了他。

  也進一步咬住了他。

  賜福讓他的力量比從前更暴烈,也讓靈魂深處多了幾道無法拔出的鉤子。

  他沒有允許自己回頭看腰間那柄臨時動力巨劍。  他在等。

  等那個與他簽訂契約的造物者,為他鑄出新的武器。

  艦橋側後方半個身位,黑心休倫安靜站著。

  曾經的大漩渦之主,紅海盜的王,已經失去了太多東西。

  毀滅幽靈號被奪,百年寶庫被搬空,大漩渦被洛森的死士炸成輻射廢墟,連他最寵愛的靈能異形哈瑪德萊雅,都在自己的旗艦上被洛森的近衛捏碎了頭。

  像一隻漂亮的小蟲子,被鐵靴碾爛。

  休倫已經正式併入黑色軍團的指揮體系,成為阿巴頓的新副手之一。

  一個投靠者。

  一個殘王。

  「每次看這些東西。」休倫終於開口,獨眼裡的紅光映著舷窗外的巨影,「我都會覺得瓦什托爾是個瘋子。」

  他們面前,懸浮著數十艘龐然大物。

  噩兆方舟。  它們更像從亞空間深海中拖出來的屍山,被某個惡意工匠用鐵釘、血管和齒輪強行縫成了船。

  一艘方舟的左側還殘留著帝國巡洋艦半截艦體,宏炮陣列像腐爛肋骨一樣外翻。

  另一艘的腹部嵌著異形隕石要塞,表面長滿灰白色尖刺。

  還有幾艘則拖著成片廢船殘骸,像披著破碎大陸的怪鯨,在紫紅色風暴里緩慢轉向。

  它們的來源是太空廢船。

  那些在亞空間波濤里漂蕩了成千上萬年,由帝國艦骸、異形殘殼、遠古要塞和未知文明碎片擠壓糾纏而成的漂流墓群。

  瓦什托爾把墓群變成了艦隊。

  黑色軍團負責捕獲廢船後,第一批登艦的永遠是終結者老兵和附身戰士。

  他們會帶著鏈鋸斧、熱熔炸藥和爆彈槍,殺進廢船最深處。

  基因竊取者族長會被從孵化腔里拖出來斬碎。

  陷入瘋狂的獸人部落會被燒成焦炭。

  那些在黑暗艙段里遊蕩了幾千年的怨靈,會被混沌巫師封進鐵罐,當成之後引魂柱的廉價燃料。  等足夠寬敞的核心區域被清理出來,瓦什托爾的工匠才會進入。

  造物者會站在廢船核心深淵裡,釋放數以億計的半機械線蟲。那些細小的東西泛著幽綠色銅鏽光,像餓瘋的金屬蛆蟲一樣撲向船體每一處縫隙。

  它們鑽進裝甲,啃食腐朽線纜,吞掉舊機魂殘渣,再用自己的屍體、亞空間能量和魔鋼碎屑編織出一條條類似神經突觸的纜線。

  纜線越長越多。

  最後,它們貫穿整座廢船。

  艦體、引擎、護盾、反應爐、火控陣列、異形裝置、未知文明遺物,全被接入同一套活著的魔鋼神經叢。

  每一艘噩兆方舟都不一樣。

  因為每一具屍體都爛得不一樣。

  黑暗機械教的技術奴工和機仆則像工蟻一樣鑽進可用空間。

  他們用混沌廢料、奴隸骨骼和異形合金搭建炮塔,在岩層里掏出機庫,把沸騰的亞空間反應爐粗暴焊上舊能量管線。

  能用就行。

  能開火就行。  至於結構是否穩定、船體是否痛苦、裡面還有沒有什麼遠古詛咒在尖叫,沒有人在乎。

  瓦什托爾還在每艘方舟深處嵌入專門定製的亞空間之門。

  那些被改寫、折磨過的巨型傳送門,可以讓方舟在物理宇宙與至高天之間進行遠比常規混沌艦隊更精準的跳躍。

  真正讓休倫感到不舒服的,是方舟頂部那些慘綠色的光柱。

  引魂柱。

  瓦什托爾對泰拉星炬的惡毒模仿。

  每一座引魂柱都由扭曲血肉、滿是尖刺的黑鋼和成千上萬個被壓碎又縫合的惡魔精魂構成。


  它的燃料是靈能者。

  被黑色軍團從各個世界掠來的靈能者,會被活著釘在柱體上。

  魔鋼管線刺進他們的大腦、脊髓和胸腔,在痛苦、恐懼和亞空間能量的雙重壓榨下,把他們的魂魄點燃。

  那光芒遠不如泰拉星炬偉大。

  它短促,骯髒,惡臭,像發霉的燈芯在死人油里燃燒。  只要引魂柱不滅,跟隨噩兆方舟行動的巡洋艦、驅逐艦、運兵船和邪教徒運輸艦,便能在變幻莫測的亞空間風暴里咬住航跡,保持攻擊隊形。

  一支混沌艦隊,終於能像軍隊一樣在風暴中編隊前進。

  這本身就足夠可怕。

  至於如何駕駛這種連結構圖都畫不出來的畸形巨艦,瓦什托爾給出的答案更簡單。

  每一艘噩兆方舟的核心控制室中,都釘著一名惡魔實體。

  擺渡人。

  它們被鐵釘、符文鎖鏈和魔鋼神經叢貫穿,失去在現實宇宙中活動的能力。意識被強行擴展,與整艘方舟的引擎、火控、護盾、引力場和亞空間門融合。

  混沌領主只需要站到擺渡人面前,下達命令。

  擺渡人就會讓這座幾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長的畸形大陸轉向、開火、空投,或是張開亞空間之門。

  惡魔當舵手。

  廢船當骨架。

  靈能者當燈油。  這就是瓦什托爾送給阿巴頓的戰爭機器。

  第一批完成交付的噩兆方舟,已經多達數十艘。

  而錨地更深處,還有更多太空廢船正被牽引光束拖向黑暗機械教船塢。

  每一座船塢都像一張張開的大嘴,等待吞下殘骸,再吐出新的怪物。

  這些噩兆方舟,加上黑色軍團殘存主力、紅海盜敗軍、懷言者的儀式艦隊、鋼鐵勇士的攻城編隊,以及無數投靠而來的混沌戰幫,構成了阿巴頓手中新一張底牌。

  災禍艦隊。

  規模已經足以和基里曼那場不屈遠征相提並論。

  但混沌從來不真正屬於任何人。

  所以阿巴頓必須把手伸進每一支艦隊的喉嚨里。

  災禍艦隊被劃分為數十個戰鬥群。

  部分由黑色軍團冠軍指揮官率領,部分交給那些帶著兵力投靠而來的混沌領主。

  某些最大型噩兆方舟中,甚至塞下了軍團規模的混沌星際戰士,以及十億計邪教徒、奴隸和變異怪物。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鑰匙碎片。

  無論信號指向帝國要塞世界、死亡星球、異形遺蹟,還是無人敢靠近的墓區,災禍艦隊都要抵達、攻陷、翻開地殼,把碎片找出來。

  阿巴頓很清楚他的手下是什麼東西。

  忠誠?

  那是帝國傻狗和懷言者瘋子才會認真掛在嘴邊的詞。

  所以每一支外來戰幫控制的災禍艦隊裡,都被塞進了黑色軍團神選者和冠軍勇士。

  名義是協同。

  實際是監視。

  這些監督者擁有越級開火權,也擁有在艦橋上斬首指揮官的許可。必要時,他們可以在方舟內部開戰,把整支艦隊變成一座流血的屠場,只為確保鑰匙碎片最終流向阿巴頓。

  但阿巴頓的保險不止這一層。

  啟航前,他秘密見了一批阿爾法軍團的人。  那場會面沒有記錄。

  也沒有見證者活著離開。

  佩戴多頭蛇徽記的破壞首領站在陰影里,語氣聽不出男女,臉也不是同一張臉。

  阿巴頓向他們開出價碼:大叛亂時期遺留下來的、未經嚴重突變污染的純淨基因種子;以及事成之後,從黑色軍團軍械庫中任意挑選三艘稀有隱形巡洋艦。

  交換條件很簡單。

  化整為零,滲透進災禍艦隊。

  他們不需要向黑色軍團監督者匯報,也不需要參與正面攻堅。

  只要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在戰幫領主叛變、監督者被殺、方舟失控時,確保鑰匙碎片通過任何手段送回阿巴頓手中。


  偷也好,騙也好。

  把整艘船炸開一個洞也好。

  碎片必須回來。

  這道最深處的保險栓,連休倫都是後來才知道的。  知道之後,他只說了一句:「你果然誰都不信。」

  阿巴頓當時回答:「我信他們會背叛。」

  現在,首批災禍艦隊正一支接一支離開錨地。

  方舟頂部的引魂柱亮起慘綠光芒,亞空間之門像張開的腐爛眼窩。

  龐大的艦體緩緩沒入旋渦,護航艦隊緊隨其後,艦橋光線隨它們離去一陣陣明滅。

  休倫望著一艘載有數萬混沌星際戰士的噩兆方舟消失。

  「六十艘。」

  休倫繼續道:「只算現在可以立刻投入的,就有六十艘噩兆方舟。再加上引魂柱帶來的軍團級編隊導航,戰帥,如果我們現在把這些東西壓向警戒星軌道!!」

  「洛森那套網格化防禦會被撕開。無論他的死士怎麼補線,都會有一百個口子同時裂開。我們可以把整顆警戒星犁成爛肉,把那個雜種從他的塔里拖出來。」

  休倫側過頭,獨眼看著阿巴頓。

  「你不想看嗎?」

  阿巴頓慢慢握住腰間劍柄,那柄臨時巨劍發出承受不住般的低鳴。  「我想現在就把災禍艦隊的航向定那邊。我想把警戒星的地殼剝開,把阿格里皮娜的塔尖壓成灰。我想把洛森的戰士一個個釘在他的眼前,讓他看著他們燒。」

  「但想,不等於能做。」

  阿巴頓看向舷窗外那些方舟殘影。

  「災禍艦隊能飛起來,靠的是魔鋼神經叢、擺渡人、引魂柱和亞空間之門。真正握著這套體系鑰匙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是瓦什托爾。」

  這個名字落下時,艦橋地板似乎輕微震了一下。

  阿巴頓繼續道:「在鑰匙碎片集齊之前,造物者不會允許我們把他的資產投入一場沒有收益的復仇戰。」

  休倫的聲音低了一點,「洛森的腦袋不算收益?」

  「對你我算。」阿巴頓說,「對他不算。」

  休倫的義體指節敲了敲腿側裝甲。

  阿巴頓冷冷道:「洛森手裡有什麼,你我都看見了、那種見鬼的後勤補給速度。把六十艘噩兆方舟壓過去,當然能打。可只要他拖住一部分,哪怕只拖住十艘、二十艘,對瓦什托爾來說都是計劃受損。」

  「所以我們等到什麼時候?」  阿巴頓說,「拿到新武器。拿到瓦什托爾承諾的東西。然後再讓洛森知道,搶走復仇之魂號不是勝利。」

  「只是把死亡日期往後寫了一行。」

  休倫沉默片刻,最後從金屬喉管里擠出一聲低笑。

  「那他還能多活一陣子。」

  「他的擴張越快,墳墓越大。」阿巴頓說。

  艦橋後方,暗影里忽然傳來刺耳的齒輪摩擦聲。

  所有機仆同時停下動作。

  艦橋甲板縫隙中冒起黑色數據流,無數微型齒輪從陰影里飛出,彼此咬合,重組,堆疊出一個高大的惡魔輪廓。

  瓦什托爾從陰影中踏出。

  「你們對那個人類軍閥的仇恨,噪聲太大。」

  「甚至影響了附近三座引魂柱的能量輸出穩定性。」

  「我來提醒你們,契約仍在生效。」  「你們提供勞動力、艦隊、鮮血和征服。」

  又點向錨地中那些龐大方舟。

  「我提供噩兆方舟、引魂柱、擺渡人、搜索裝置,以及找到鑰匙碎片的道路。」

  機械指節停在兩人之間。

  「在契約完成前,不要試圖用你們廉價的個人怨恨,擅自修改災禍艦隊的航向。」

  休倫義體內的反應爐輕輕一震。

  阿巴頓的表情沒有變化。

  「災禍艦隊已經按你的坐標出發。」

  「黑色軍團會兌現承諾。」

  「很好。」

  瓦什托爾胸腔中噴出高溫蒸汽,艦橋金屬表面立刻凝出一層黑色油膜。

  「只要我的計劃達成,你們失去的一切,我都會成百上千倍地補償。」  「戰帥,你會得到一柄比德拉克尼恩更適合現在的你、更穩定、更殘忍的武器。」

  瓦什托爾又看向休倫。

  「而你,休倫。你會得到一支新的艦隊。不是你那堆海盜破船,而是一支足以重新淹沒大漩渦、讓所有叛徒再度跪在你面前的艦隊。」

  「我們期待那一天,造物者大人。」

  瓦什托爾似乎滿意了。

  他的身軀開始解體,化作無數飛散的微型齒輪、銅鏽色火星和黑色數據流,順著艦橋甲板縫隙滲入戰艦深處。

  臨消失前,他最後留下一句話。

  「鑰匙碎片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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