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星,戰時統御中心深處。
洛森坐在戰術沙盤前,單手支著下巴。
沙盤上方沒有展開警戒星地表戰線,而是一份剛剛由潛伏者戰團通過秘密頻率送回來的加密卷宗。
卷宗來自黑色軍團內部。
洛森把卷宗翻到最後一頁。
災禍艦隊大規模離港。
那些由太空廢船改造而成的噩兆方舟,正帶著護航編隊,一艘接一艘跳入亞空間。
如果按照洛森對阿巴頓的性格推演,混沌戰帥重整旗鼓後的第一刀,必然會砍向警戒星。
就算不砍警戒星,也該砍阿格里皮娜。
阿巴頓這種人不會允許恥辱在太久之後才清算。
可卷宗上的航跡不是這樣。
災禍艦隊沒有朝納克蒙德走廊集結。 它們進入亞空間後,像被某種氣味同時驚醒的獵犬,向銀河各處散開。
航線雜亂,目標分散,跨度大得近乎荒唐。
更重要的是,阿巴頓本人沒有隨艦出發。
潛伏在黑色軍團底層的死士傳回情報:
戰帥仍留在某處隱秘錨地,守著瓦什托爾和那群黑暗機械教瘋子,等新的武器,等新的船,等某個更深的結果。
洛森指節敲了敲桌面。
「他們在找東西?」
潛伏者的級別太低,夠不到災禍艦隊真正的核心指令。
他們只能從噩兆方舟底層調度、奴隸裝載數量、黑暗機械教物資清單和監督者權限變更中,拼出一個模糊輪廓。
災禍艦隊在找東西。
洛森看著星圖上不斷分散的航跡,腦中第一時間浮現出瓦什托爾那張齒輪與地獄黃銅組成的臉。
「通知全星區監控節點。」 阿格里皮娜星區與警戒星周邊五十光年的空域被圈成一片血紅。
「防空警戒等級提升至最高。所有帝國暗面邊緣航行艦船,停止主動交戰,轉入靜默觀測。遇到災禍艦隊,不要開火暴露坐標。」
「看著它們。」
基石序列的聲音從通訊陣列中傳回:「明白,boss。警戒網已更新。五十光年內異常跳躍、引魂柱波動、噩兆方舟質量陰影,全部列入最高優先級。」
洛森關掉卷宗。
在他布下警戒線的同時,一場橫跨銀河的災難已經開始擴散。
瓦什托爾為了提高鑰匙碎片的搜索效率,給災禍艦隊配備了一種極其惡毒的雷達。
每一艘噩兆方舟,以及每一支關鍵護航艦隊上,都被分配了大量改造靈能奴隸。
這些靈能者曾經可能是帝國星語者、未登記的巢都靈童、被黑船遺漏的野生靈能者,甚至是從異形市場裡買來的奇怪祭司。
現在,他們全都被裝進同一種頭盔里。
那頭盔像一隻趴在顱骨上的巨大金屬昆蟲,節肢扣住臉頰,尖刺穿入太陽穴、後腦、頸椎和松果體。
黑暗機械教的附魔迴路會強行放大他們的靈能感知,同時不斷向他們腦中灌入低語和瓦什托爾寫入的搜索指令。 疼到感知被拉成蛛絲,疼到在浩瀚實體宇宙與亞空間噪聲之間,嗅出鑰匙碎片那一點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波動。
他們像被蒙住眼、嘴裡塞著燒紅鐵塊的獵犬。
哭也要指路。
瘋也要指路。
死前還要把最後一次抽搐轉化成航向參數。
大多數執行任務的混沌領主,並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麼。
他們只知道這是戰帥的命令。
戰帥命令他們去某個坐標,他們便去。
至於那個坐標是一顆帝國巢都世界、一處死靈墓穴星系、一片鈦帝國擴張邊境,還是一顆連星圖都懶得標註的輻射廢球,並不重要。
第一批噩兆方舟撕開裂隙時,很多帝國指揮官甚至以為自己看見了一片大陸從亞空間裡墜出來。
有的方舟直接壓到人口密集的巢都上空。
虛空盾被火雨砸得一層層塌陷,惡魔和叛變阿斯塔特如黑色冰雹般墜入塔尖區。 當地總督以為敵人要屠城,連夜把所有預備役推上防線,結果混沌軍隊在撕開聖物室後,只帶走了一塊被國教封存了六千年的古老沉思者核心。
那座巢都為此死了八千萬凡人。
目標物只有拳頭大小。
還有一艘噩兆方舟降臨在某個連低軌防禦都沒有的原始世界上。
當地土著以為天空裂開,神祇降世。
混沌星際戰士踏碎他們的石頭神廟,屠掉半個大陸,只為從祭壇上取走一尊青銅圖騰。
那些土著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祖祖輩輩供奉的「雷鷹神」,為什麼會讓星空里來的黑甲巨人搶走。
混沌領主們可以殺人,可以搶奴隸,可以把整顆星球獻給神明。
但鑰匙碎片不屬於他們。
誰伸手,誰死。
隨著越來越多的噩兆方舟被派出去,災禍艦隊的陰影幾乎蓋過了帝國記錄在冊的所有星域。
帝國暗面那些本就失去星炬照耀、正在絕望中腐爛的星球,被它們撕開一道道新傷口。 更糟的是,它們甚至穿過大裂隙的狂暴能量帶,闖入了基里曼勉強維持秩序的帝國聖面。
這不符合常規。
以往,混沌艦隊當然也能從詛咒疤痕里衝出來。
但亞空間風暴太不穩定。
長距離航行會撕散編隊,跳躍落點會偏離,戰幫領主會在現實宇宙里被殺戮欲和掠奪欲拖走。
帝國海軍只要撐過第一波,往往就能用局部優勢逐個剿滅。
災禍艦隊不同。
噩兆方舟本身就是移動要塞。
引魂柱讓護航艦隊在亞空間裡咬住航跡,擺渡人讓這些畸形巨艦擁有不該屬於混沌造物的轉向與跳躍精度。
阿巴頓的監督者,則像一根根插進艦隊脊髓里的黑色鋼針。
艦隊繼續航行。
正因如此,這場戰爭才顯得更加恐怖。 它不是普通的混沌狂潮。
它有目標。
只是沒人知道目標是什麼。
在某些星區,噩兆方舟甚至無視人類要塞世界的防空警告,直接從軌道邊緣掠過,轉向獸人聚集地,或泰倫蟲群吞噬前線。
這讓守軍更加崩潰。
他們看著那些足以毀滅自己世界的怪物從頭頂離開,既慶幸,又恐懼。
慶幸敵人沒有落下。
恐懼自己根本不知道敵人為什麼沒有落下。
對瓦什托爾和阿巴頓而言,災禍艦隊帶來的屠殺、掠奪和污染,只是附帶損傷。
可對被波及的世界而言,附帶損傷就是末日。
混沌領主們對此並無不滿。
他們參與遠征,可以殺,搶,把鏈鋸斧砍進偽帝子民的骨頭裡。 讓四神看見自己的名字。
還可以在任務結束後,幻想戰帥會把某一艘噩兆方舟賞給自己。
那可是移動要塞。
是星際軍閥夢裡都會流口水的東西。
哪怕他們不知道鑰匙碎片有什麼用,也願意為了那點可能性,把自己的戰幫扔進一場又一場絞肉機。
被襲擊的各方勢力就更不可能看懂。
在帝國星區指揮官眼中,這像是一場規模空前、毫無邏輯的混沌災難。
今天東疆一顆鑄造世界被襲擊。
明天暴風星域邊緣一顆廢墟星球被挖空。
後天某個國教聖地被燒掉半座聖殿,只丟了一件無人記得來歷的「聖物」。
如果這是戰略,那它的邏輯埋得太深。
如果這是瘋病,那它又太有紀律。 絕大多數指揮官沒時間思考。
前線每小時都在死人。
防線每天都在塌。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更多星界軍、坦克、騎士和虔誠者塞進噩兆方舟投下的陰影里,試圖拖住那群怪物哪怕多一小時。
但不是所有人都被炮火壓瞎了眼。
當幾處位於星區邊緣、極其隱蔽的審判庭機密據點,也被災禍艦隊精準洗劫後,惡魔審判庭內部終於有人聞到了不對勁的味道。
聖錘修會審判官科塔茲,將一枚枚被襲擊坐標釘在戰術板上。
紅線從銀河東疆拉到暴風星域邊緣,再繞過數片死亡星區,穿過幾處古老黑石遺蹟周邊,又回到幾個毫無價值的廢棄世界。
科塔茲盯著那些線看了很久。
一名書記官遲疑道:「大人?」
「劫掠不會這樣跳。」科塔茲抬手,將一處被毀巢都世界和一顆荒蕪死月連接起來,「殺戮也不會。」
他又釘上一枚新的紅標。 「他們在找東西。」
科塔茲想起了阿巴頓過去做過的事。
許多人曾經嘲笑黑色遠征。
一次次進攻,一次次退卻,一次次看似未能徹底摧毀帝國的失敗。
直到卡迪亞墜落。
直到大裂隙被撕開。
直到帝國高層才終於明白,那些看似失敗的遠征,早就在極其漫長的時間裡,一點點摧毀著銀河各處壓制亞空間力量的黑石網絡。
阿巴頓集結如此龐大的力量,打造噩兆方舟這種戰略級怪物,又讓它們橫跨銀河發動毫無規律的襲擊,那就說明規律藏在更深處。
科塔茲秘密離開要塞。
他在一顆荒涼死月上,會見了長期與自己保持隱秘聯繫的靈族盟友。
靈族先知不喜歡他。
他也不喜歡先知。 但他們都知道,有些災難來臨前,厭惡是一種奢侈。
死月表面的風暴卷著灰白塵埃,靈族先知站在一座斷裂的觀測尖碑旁,將幾枚魂石排列成弧線。
先知看見的是一張網。
一張從銀河各處被一點點拉緊的黑網。
災禍艦隊是網邊的鉤子。
或者把整個銀河拖向門後。
科塔茲聽完預言後,只問了一句:「下一處可能的目標?」
先知沉默很久,給了他一個廢墟世界的坐標。
那裡位於暴風星域邊緣。
科塔茲立刻調動自己麾下最精銳的調查小隊,準備在災禍艦隊到來前,搶先弄清楚叛徒們到底要找什麼。
可命運的齒輪,往往會在最不該咬合的地方咬合。
暴風星域邊緣。 一支由三艘噩兆方舟、十數艘重型巡洋艦與大量護航艦組成的災禍艦隊,正停泊在一片隕石帶中校準航線。
方舟深處,引魂柱下方。
數百名佩戴惡魔頭盔的靈能奴隸被固定在鐵架上,頭盔尖刺仍在一下一下往腦髓更深處鑽。
黑暗機械教賢者站在控制台前,機械手指撥動著那些痛苦反饋數據,像調校一架過熱的樂器。
忽然,一名最瘦弱的靈能奴隸猛地繃直身體。
他的脊椎發出一連串不該屬於人體的脆響。
頭盔上的符文先是亮起暗紅,隨後爆發出刺眼的血光。
信號強度一路攀升。
一名機仆的讀數眼當場炸開。
靈能奴隸張開嘴,想尖叫,卻只噴出碎裂聲帶和血。
他的雙手在束縛環里瘋狂抽搐,指骨一根根折斷,仍然拼命指向某個方向。
「高強度共鳴源。」 更多靈能奴隸開始痙攣。
一個接一個頭盔亮起紅光。
食人魔災禍艦隊的三艘噩兆方舟同時捕捉到那道共鳴時,所有導航沉思者都爆出刺耳警報。
目標坐標被推上艦橋主屏。
阿格里皮娜主星。
噩兆方舟腐爛之胃號的艦橋上,所有聲音都短暫地低了下去。
連蒼蠅都像被嚇住了。
混沌領主古索格陷在指揮座里。
獨眼裡的綠光一明一暗。
阿格里皮娜。
洛森的大本營。
如果在幾個月前,或者說,在警戒星那場讓整個黑色軍團臉面掃地的大戰之前,有哪個瘋子敢建議他把艦隊開到阿格里皮娜,古索格會親手把那蠢貨的腦袋擰下來,塞進排泄管里,讓他在艦船胃袋裡爛上一百年。 誰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恐虐的惡魔原體安格隆在那裡被撕成碎片,連神格都被剝走。納垢一系的首席神選泰豐斯,被洛森像拖死狗一樣拖到全銀河面前公開處刑,體內的毀滅蜂群被燒得乾乾淨淨。
數以千萬計的惡魔、混沌星際戰士、瘟疫行者、叛徒艦隊,都被埋在那顆星球的軌道和地殼裡。
現在的混沌軍閥們私下給阿格里皮娜畫了一個猩紅血叉。
「領主大人。」
古索格身旁,一名渾身散發蒼蠅嗡鳴的副官低聲開口。
「那可是阿格里皮娜。」
「洛森在那裡有完整軌道防禦,連戰帥都在他手裡吃過大虧。」
「廢話,我知道那是哪裡。」
古索格的手掌慢慢壓在扶手上。
「如果我現在命令艦隊轉向,假裝那群腦漿燒乾的靈能狗什麼都沒聞到,阿巴頓派來的監督者會在半小時內走進這間艦橋。」
他終於轉過頭。 肥肉向兩側裂開,露出一口發黑的牙。
「然後把我的腦袋砍下來,插在艦橋門口,再命令這支艦隊繼續去送死。」
副官閉上了嘴。
因為古索格說得對。
恐懼歸恐懼,命令歸命令。
阿巴頓的監督者就站在艦隊某處,像一把沒出鞘的黑刀。
古索格可以在戰術上找藉口,但他不能無視鑰匙碎片的強共鳴。
尤其是這一次的信號太強了。
那些戴著惡魔頭盔的靈能奴隸已經燒死了二十幾個,卻仍在同一個方向抽搐、指認。
阿格里皮娜主堡壘深處。
有一柄古老鑄造錘。
機械教遺物。 鑰匙碎片在裡面。
古索格不知道那錘子到底有什麼用。
他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阿巴頓和瓦什托爾正在為這類東西把整個銀河翻過來。
而且,這也是個機會……
古索格轉向舷窗外。
三艘噩兆方舟正漂在亞空間暗流中。
它們像三頭腐爛的巨鯨,表面長滿炮塔、疣狀裝甲的艦骸。
周圍十七艘重巡級以上護航艦環繞,更多登陸艇與運輸駁船藏在方舟腹部。
這是災禍艦隊。
背後還有瓦什托爾的契約。
只要他能在阿格里皮娜地表建立穩定亞空間錨點,惡魔半神就會通過魔鋼神經叢,跨越空間投送惡魔引擎和支援部隊。 而如果他真的能在洛森的老巢里挖出鑰匙碎片。
如果他能把那柄鑄造錘交給阿巴頓。
如果他還能順手把阿格里皮娜那塊硬到硌牙的骨頭,腐化成一塊十里飄香的納垢爛肉……
古索格的呼吸變粗了。
慈父在阿格里皮娜丟過的臉,需要有人從膿水裡撿回來。
為什麼不能是他?
為什麼不能是古索格?
慈父從不嫌棄腐爛者的野心,只要那野心足夠肥、足夠臭、足夠能開花。
「傳令全艦隊。」
古索格的獨眼裡,綠光已經不再搖擺。
「目標,阿格里皮娜。」
他從指揮座中拔出半截陷進肉里的身體,腐臭膿液順著甲片滴在地上。 「準備突擊。」
食人魔災禍艦隊開始轉向。
它的構成就像一鍋被納垢祝福過的爛湯。
古索格嫡系戰幫腐化之子是艦隊主幹。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同樣信仰納垢、卻互相憎恨了幾個世紀的戰幫,瘟疫鴉群與災禍守衛。
瘟疫鴉群認為災禍守衛的腐爛儀式太粗俗,只配當瘟疫傳播的牲口。
災禍守衛則覺得瘟疫鴉群那套愛拿烏鴉骨頭和預兆念叨的東西,根本是披著納垢皮的奸奇臭味。
兩個戰幫互相暗殺、投毒、搶過彼此的瘟疫聖物。
若不是阿巴頓的高壓命令和鑰匙碎片獎勵吊在前頭,他們早就在亞空間航道里互相開火了。
艦隊裡還塞著大量叛變凡人防衛軍、一整支被腐化的黑暗機械教考察團,以及一個背棄誓言的混沌騎士家族。
看起來龐大。
聞起來糜爛。 摸上去,卻滿是裂縫。
瘟疫鴉群和災禍守衛的兩名混沌冠軍,都待在各自巡洋艦上,只向古索格名義效忠。
他們在通訊里口稱兄弟,私下裡已經各自寫好了對方戰死後的戰利品清單。
古索格不在乎。
只要他們在阿格里皮娜地表死得夠多、夠靠前,就仍然算有用。
與此同時。
警戒星,戰時統御中心。
「食人魔災禍艦隊確認轉向。」
戰術沙盤展開。
三艘噩兆方舟的質量陰影被標成深綠色,十七艘重巡級以上護航艦像一圈腐爛鱗片,正在向阿格里皮娜主星方向移動。
「敵方主力:噩兆方舟三艘。重巡級以上護航艦十七艘。搭載大規模納垢系登陸部隊、叛變凡人、防衛軍殘部、黑暗機械教考察團、混沌騎士家族。」
「航向直指阿格里皮娜主星。」 洛森笑了:「它們還真敢來。」
能讓一支原本散在暴風星域邊緣執行搜索任務的災禍艦隊,冒著全軍覆沒風險直撲阿格里皮娜,主星上一定有某種連阿巴頓和瓦什托爾都想要的東西。
這很有意思。
「阿格里皮娜主星,一級戰爭狀態。」
沙盤上,整顆鑄造世界瞬間亮起層層紅圈。
「t系列,接管主星近地軌道所有防禦矩陣。」
「白虎戰團、玄武戰團,準備登艦。」
「睚眥留守艦隊,跳幫魚雷全部解鎖。」
「基石序列,啟動地表所有堡壘火控系統。赤道防禦群進入誘導模式。」
他的指令通過蜂群網絡在零點幾秒內跨越數百光年,砸進每一名死士的神經。
地下彈藥庫打開,防空井升起,軌道炮開始充能,t系列死士接管古老火控核心,基石序列從生產線旁轉身,像同一個大腦下的十億根手指,按下戰爭按鈕。
當食人魔災禍艦隊結束亞空間躍遷,三艘噩兆方舟裹著令人作嘔的慘綠色光芒,出現在阿格里皮娜高軌時,迎接它們的是一張已經繃緊的鋼鐵羅網。 古索格本打算按照常規流程,先用方舟重火力壓制地表防空陣地,再撕開登陸窗口。
但他剛把命令送到炮術節點,阿格里皮娜主艦隊就主動撞了上來。
等離子與光矛,全功率齊射。
第一輪火力便把混沌艦隊外圍三艘輕型護衛艦撕成燃燒殘骸。
爆炸光芒在腐爛之胃號偏導盾外炸開,綠色護盾雨幕被打得像腐肉湯一樣翻湧。
古索格的艦橋劇烈震動。
一名奴隸導航員被甩出座位,撞在牆上,脊椎折成三截。
「他們怎麼會這麼快?!」
古索格抓住扶手,肥厚指節陷進變異骨骼里。
他以為洛森主力仍被警戒星、靈族、阿巴頓殘線牽制。
他以為阿格里皮娜留守的是二線防禦,自己至少能搶到一輪先手。
他哪裡知道。 在阿格里皮娜,只要星區邊緣一個節點看見敵人,整顆鑄造世界都會在下一瞬睜眼。
「讓瘟疫鴉群和災禍守衛頂上去。」
「擋住帝國艦隊炮火。」
副官愣了一下:「領主大人,他們會抗議……」
「腐爛之胃號不能在落地前受重創。那兩個戰幫不是想分功勞嗎?現在給他們。」
命令傳入瘟疫鴉群與災禍守衛頻道。
兩名混沌冠軍同時破口大罵。
一個詛咒古索格遲早被慈父的蛆蟲啃空肚皮。
另一個宣稱瘟疫鴉群的鳥骨架艦隊正適合擋炮。
罵歸罵,阿巴頓監督者的黑色徽記出現在頻道邊緣後,兩支戰幫還是把艦船壓了上去。
「腐化之子、黑暗機械教、騎士家族。」 古索格從指揮座上站起,拔出動力巨劍。
「準備登陸。」
他看向地表那顆被火光映亮的鑄造世界。
「只要落地,只要錨點建立,瓦什托爾大人的支援就會淹沒他們。」
噩兆方舟腹部裂開。
登陸艇、空投艙、瘟疫運輸駁船和搭載混沌騎士的重型載具,如一場骯髒的綠色暴雨,朝阿格里皮娜赤道平原傾瀉而下。
阿格里皮娜主星防空火網瞬間全開。
雷射束、高射炮、導軌彈、攔截飛彈和等離子防空炮交織成密不透風的死亡織物。
大量登陸艇還沒突破雲層,就被打成燃燒廢鐵和毒氣雲。
叛變凡人的慘叫被爆炸吞掉,屍體在高空散成黑色雨點。
但古索格帶來的東西太多了。
三艘噩兆方舟的偏導盾也在替登陸群分擔火力。 最終,仍有敵軍穿透火網,砸進阿格里皮娜赤道附近的廣袤平原。
地面震動。
腐爛金屬艙門炸開。
納垢星際戰士踏出毒煙。
叛變凡人防衛軍從運輸艇里湧出。
混沌騎士運輸駁船一座座落地,沉重機體從鎖架中解脫,虛空盾像腐爛肥皂泡一樣張開。
登陸點距離一座大型工業堡壘不足三十公里。
在古索格看來,這是好運。
在洛森的防禦圖上,這是餌料區。
「展開。」
古索格舉起巨劍。
「腐化之子,為了慈父,把那些偽帝走狗化成膿水!」 納垢戰士們開始推進。
他們身披生鏽重甲,肚腹裂開,內臟與機械管線糾纏在一起。
爆彈打在他們身上,只會濺起膿液和腐肉。
很多人甚至一邊走,一邊發出沉悶愉悅的笑聲,仿佛痛苦也是祖父遞來的甜湯。
黑暗機械教賢者則在後方搶時間搭建亞空間節點。
魔鋼樁打入地面。
膿血管線連接反應爐。
褻瀆符文一層層點亮。
很快,裂隙張開。
瓦什托爾的支援開始抵達。
混沌毒魔、屠戮者、鏽蝕炮獸、半血肉半黃銅的惡魔引擎,從裂隙中拖著鐵鏈爬出。
兩台叛徒騎士也邁開沉重步伐,腐敗熱熔炮對準遠方堡壘。 然後,平原開始開花。
原本平坦的地面同時裂開,模塊化炮塔從地下升起。
數百座重型爆彈機槍、等離子火炮、熱熔陣列和自動導軌炮,在基石序列的火控微調下鎖定目標。
兩萬名身披重甲的戰鬥死士從隱蔽入口踏出。
他們在蜂群思維的微秒級協同中,同時扣下扳機。
交叉火力像一把巨大的梳子,從混沌登陸陣列中梳過。
沖在最前方的上萬名叛變凡人,幾秒內被撕成碎片。
人體、甲片、槍械和防毒面具被打成同一種顏色的爛泥。
腐化之子靠納垢賜福硬扛了第一波。
高頻彈頭鑽進腐化甲殼裂縫,炸開裡面的腐肉與神經束。
他們確實很難死。
但很快就很難繼續前進。 黑暗機械教試圖用惡魔引擎拔掉火力點。
平原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鋼鐵長城。
五千名五階熊衛,舉著折射力場塔盾與精金動力巨錘,排成密不透風的方陣,開始向混沌陣線平推。
他們每一步都讓地面震一下。
古索格第一次真正看清那些東西時,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咒罵。
「反重力部隊,攔截那些巨獸!」
命令剛發出,天空就炸開一陣比雷鳴更粗暴的引擎聲。
兩百輛飛熊重型突擊摩托從雲層中俯衝下來。
六十噸級的鋼鐵怪物,以一點八馬赫的速度撕開毒雲,前端精金撞角亮起力場光輝。
它們直接撞。
混沌反重力載具在半空中被撞成旋轉的零件。
一頭剛剛起飛的惡魔引擎被飛熊摩托從側面掀開脊背,駕駛核心被精金撞角貫穿,拖著黑煙砸進友軍陣列。 幾名腐化之子抬頭時,只看見一片黑影壓下來。
下一秒,連人帶地面都被砸成坑。
混沌騎士終於開火。
一台騎士的腐敗熱熔炮擊中熊衛盾牆,折射力場被燒得扭曲,三名熊衛被熱浪推退半步。
然後它的虛空盾被一枚碎界釘戰術飛彈撕開。
第二枚飛彈鑽入膝關節。
第三枚在駕駛艙附近爆開。
飛熊摩托從它肩側掠過,投下熱熔炸彈。
幾名戰鬥死士緊隨其後,用靜滯錨點貼臉投送到騎士腿部裝甲上,像工人拆廢鋼一樣把炸藥塞進縫隙。
那台混沌騎士跪倒時,駕駛員還在尖叫慈父的名字。
熊衛方陣沒有停。
動力巨錘落下,把它的頭顱和座艙一起砸進胸腔。 另一台騎士試圖後撤,被三輛飛熊從不同方向用鎖鏈勾住。
引擎轟鳴中,它被硬生生拖歪重心,隨後被熊衛盾牆吞沒。
古索格的前線通訊開始變得混亂。
「凡人第一梯隊全滅!」
「惡魔引擎節點二失聯!」
「災禍守衛右翼要求火力支援,不,他們在罵瘟疫鴉群搶他們彈藥!」
「黑暗機械教第三錨點被拔除!」
古索格一拳砸碎通訊台邊緣。
這裡像一台已經預熱好的屠宰機器,而他的部隊只是剛好被倒進了進料口。
混沌大軍在赤道平原上打了半天。
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卻連那座工業堡壘的外層防線都沒摸到。 更糟的是,熊衛的盾牆正在一點點把他們往登陸區推回去。
地面被壓成絞肉機。
軌道上,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光矛與等離子炮火把阿格里皮娜的天空照得像白晝。
三艘噩兆方舟的偏導盾在連續轟擊中泛起腐綠色波紋,周圍護航艦隊不斷被迫調整陣型,替它們分擔來自帝國艦隊的交叉火力。
洛森的艦隊沒有按常規炮戰來打。
死士艦長們頂著噩兆方舟的重火力,不斷切入極近距離。
艦體外殼被敵方炮火刮出赤紅傷痕,仍然不退。
然後,跳幫魚雷齊射。
數以千計的實心魚雷拖著尾焰衝出發射管,鑽向瘟疫鴉群與災禍守衛的護航艦。
【燭龍】戰團負責艦體關鍵節點。
【白虎】戰團負責殺人。 魚雷破甲後,戰鬥序列湧入敵艦內部。
他們沿著通風管道、維護通道、彈藥升降井和神經纜線節點推進。
能源管線被切斷。
彈藥庫被定向爆破。
指揮甲板遭到跳幫斬首。
那些試圖依靠納垢賜福在狹窄廊道里拖時間的混沌艦員,很快發現對手根本不跟他們拼耐力。
死士會繞開最厚的腐肉,打斷腿,炸掉脊椎,封死艙門,再把整段走廊抽成真空。
一艘瘟疫鴉群巡洋艦在內部登艦戰中失控,艦尾反應爐被燭龍戰團炸穿,整艘船像一隻被撐爆的腐爛烏鴉,在軌道上炸成綠色火團。
另一艘災禍守衛重巡剛躲過光矛齊射,側舷就被三枚重型實心魚雷同時命中。
艦體裝甲被貫穿後,睚眥戰團從裂口殺入,二十分鐘內把艦橋變成屠宰場。
瘟疫鴉群和災禍守衛的指揮官被打得連互相使絆子的餘裕都沒有了。
他們只能圍著三艘噩兆方舟狼狽機動,把這些龐然大物當掩體,試圖躲避那些仿佛知道他們下一秒會轉向哪裡的炮火。 開戰前,他們聽說過洛森兇殘。
可聽說和親眼看見是兩回事。
如果不是三艘噩兆方舟皮糙肉厚、火力兇猛,又能替護航艦隊撐住部分攻擊,食人魔災禍艦隊的外層艦群,恐怕在開戰前兩個小時就已經被打成圍繞阿格里皮娜旋轉的垃圾帶。
地面戰場已經不再像戰場。
更像一台開到最大功率的屠宰設備。
古索格站在前沿指揮所里,獨眼死死盯著全息沙盤。
代表己方的慘綠光點正在被紅色火力線一片片吞掉。
他設想過很多種突進方案。
用叛變凡人填線,用納垢星際戰士硬頂,用惡魔引擎砸開防線,用混沌騎士撕碎堡壘外殼,再讓黑暗機械教在廢墟里紮下錨點,把瓦什托爾的援軍源源不斷拖進現實。
他唯獨沒想到,自己這支在其他星域足以平推一整條帝國防線的混合大軍,會被釘死在一座前沿堡壘外圍。
連外殼都沒摸到。
阿格里皮娜的防禦體系根本不像帝國。 那些身披重甲的死士像一台台接入同一個大腦的殺戮機器。
無論古索格派上多少人,無論毒霧多厚、惡魔引擎吼得多凶,對面的射擊節奏都沒有亂過一次。
真正讓他感到寒意的,是那些五米高的巨獸舉著折射力場塔盾,像移動城牆一樣往前壓。
納垢毒瘴噴在盾面上,只濺起一層發綠的腐蝕光暈,連護盾都沒穿透。
黑暗機械教剛召出的惡魔引擎咆哮著撲上去,下一秒就被精金動力巨錘砸斷液壓關節。
那種聲音已經成了整片平原最恐怖的底音。
「領主大人!」
「第三梯隊附身戰士拼光了!堡壘外圍還有至少三層地下火力網,我們打不進去!」
「軌道上的災禍守衛拒絕繼續執行掩護射擊!他們說偏導盾快過載了!瘟疫鴉群指控他們故意讓開炮線,把帝國艦隊的光矛引到自己側舷……」
「閉嘴。」
副官閉嘴了。
但戰報沒有閉嘴。 新的損耗數據一條條滾出來,像在指揮所牆面上掛滿絞索。
地面第三錨點失聯。
黑暗機械教節點二被拔除。
腐化之子前鋒連隊剩餘不足兩成。
混沌騎士「鏽冠者」被擊毀。
瘟疫鴉群巡洋艦「啄骨號」失控墜入低軌。
災禍守衛重巡請求撤入方舟偏導盾陰影。
古索格臉上的膿包劇烈抽動。
如果只是地面受挫,他還能咬牙。
如果只是軌道被壓,他還能賭噩兆方舟的厚皮。
可現在,地面和軌道都在被同一套東西慢慢碾碎。
再這樣打下去,別說拿到那柄見鬼的鑄造錘,他這支食人魔災禍艦隊會被埋在阿格里皮娜平原上,最後被基石死士拆成彈藥和肥料。 「停止進攻。」
副官愣住:「領主大人?」
「我說,停止進攻。」
古索格轉過身,一把揪住副官胸前的腐爛管線,把他拖到自己面前。
「所有還活著的部隊,放棄當前陣地,準備後撤。」
副官的蒼蠅群都停了一瞬。
「可是……阿巴頓大人的命令……」
古索格一腳把他踹翻。
「我這叫以退為進!」
他吼得滿臉膿液飛濺。
「洛森的部隊能在防禦戰里打成這樣,說明他們依賴預設堡壘和地下火力網!讓殘餘部隊撤回噩兆方舟。只要我們脫離地表接觸,洛森如果不肯放過我們,就必須派艦隊和那群巨獸主動出擊。」
古索格喘著粗氣,像是在說服副官,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到了空曠地帶,到了方舟內部,到了我們布滿毒氣、腐肉、魔鋼神經叢和瘟疫陷阱的船艙里,他們就沒那麼好打了。」
這確實是一個混沌軍閥在絕境中能做出的最理智判斷。
保存噩兆方舟。
保存戰略平台。
保存下一次機會。
「立刻給前線發送撤退坐標。」
古索格轉身走向出口,「呼叫方舟放下牽引光束和接應駁船。我的親衛隊殿後。」
他剛把撤退指令輸入指揮沉思者。
還沒來得及發送。
災禍艦隊內部,那條一直藏在最深處的蛇,動了。
指揮中樞邊緣,一名黑暗機械教高級數據賢者安靜站著。
他的外殼做得很完美。 鏽蝕金屬脊椎,三隻機械臂,半張被電纜縫住的臉,眼眶裡跳動著混濁紅光。
過去半天裡,炮火震碎過他身旁兩名護教軍,毒氣燒穿過他的副處理器外殼,他的心率、腦波和肌肉微顫都沒有出現過一次異常。
因為那具身體裡面,根本不是黑暗機械教賢者。
他是阿爾法軍團特工。
代號,九頭蛇之影。
他從不關心古索格的勝負。
也不關心納垢戰幫的榮譽,或者那些正在平原上被打成爛泥的腐化之子。
他只效忠於阿爾法軍團的秘密命令,以及與他們簽訂契約的混沌戰帥。
當古索格輸入撤退命令的那一刻,九頭蛇之影腦內的戰術邏輯已經給出結論:
食人魔災禍艦隊地面殘軍失去突破價值。
古索格所謂「以退為進」,本質為逃逸。
噩兆方舟在洛森艦隊追擊下存活概率持續下降。 鑰匙碎片仍未取得。
常規方案失敗。
啟動保險計劃。
他悄然走向深層通訊矩陣。
九頭蛇之影的機械指尖打開,一枚刻有九頭蛇暗紋的微型解密晶片,從指骨夾層中滑出。
晶片插入矩陣核心插槽的瞬間,整套通訊系統發出一聲極輕的哀鳴。
古索格的撤退命令在發送前一秒被凍結。
隨後,被覆蓋。
九頭蛇之影沒有切斷全軍通訊。
他更優雅。
他偽造了古索格的聲音。
那種帶著濃痰、膿液、咆哮和腐爛回音的音色,被阿爾法軍團的聲紋模擬技術複製得毫無破綻。 下一秒,前線所有混沌戰幫的接收器里,都響起了古索格的吼聲。
「我是古索格!」
「瓦什托爾大人的終極援軍即將抵達!」
「洛森的防線已經出現能源過載!」
「不要掩護!不要陣型!所有人,放棄掩體,向第三工業堡壘主陣地發起最後總攻!」
「誰敢後退一步,我親自扒了他的皮,把他的腸子掛在慈父的旗杆上!」
對一支已經被打到崩潰邊緣的混沌軍隊來說,理智早就不值錢了。
很多人甚至不是相信命令,而是需要一個繼續衝鋒、繼續送死、繼續把恐懼埋進殺戮里的藉口。
於是綠色潮水重新沸騰。
「為了慈父!」
「殺光他們!」
「堡壘要垮了!」 腐化之子殘部、瘟疫鴉群登陸隊、災禍守衛的重裝小隊、叛變凡人和變異苦工,紛紛從彈坑、殘骸和毒煙掩體後爬起。
他們拋棄了唯一能救命的遮蔽。
像一股發臭的洪水,向第三工業堡壘主陣地發起毫無章法的自殺式衝鋒。
指揮所里,古索格猛地停住。
「誰下的攻擊命令?」
他沖回通訊台,厚重手掌砸在沉思者上。
屏幕上只剩下一串滾動亂碼。
他的權限被鎖死了。
古索格的臉色終於變了。
「阿爾法,草你媽……」
戰場另一端,阿格里皮娜的火力已經開始收割那場被偽造出來的總攻。
堡壘深處,宏炮陣列和等離子炮台全功率開火。 地下火力網一層接一層升起。
基石序列沒有因為敵人的瘋狂而改變節奏,只是把射擊優先級重新排序。
無遮擋步兵。
重裝步兵。
攜帶錨點設備的黑暗機械教。
試圖掩護的惡魔引擎。
全部標紅。
全部擊殺。
平原變成燃燒煉獄。
熊衛邁著沉重步伐迎面壓上,塔盾推開毒霧,巨錘砸進人群。
像在爛泥里砸下一枚隕石。
從監控屏幕看,整個戰場像被突然投入了過量燃料。 阿格里皮娜所有重火力都被這股自殺潮吸引。
九頭蛇之影要的就是這個。
戰場邊緣,他已經褪下黑暗機械教的偽裝。
大叛亂時期遺留下來的高級隱形力場覆蓋了他的動力甲。
光線從他身側滑開,熱能、紅外和低階靈能探測都被壓到近乎不存在。
他像一滴透明的毒,穿過硝煙、殘骸和死角。
幾萬混沌士兵的命,就是九頭蛇之影給自己買來的門票。
他成功抵達第三工業堡壘的一處地下通風管道口。
情報顯示,特定亞空間信號源就在堡壘深處。
一柄古老鑄造錘。
一枚鑰匙碎片。
古索格的軍隊已經成了誘餌。 那麼收割,就該由真正的專業人員完成。
九頭蛇之影切開第一道隔離門。
沒有警報。
第二道。
第三道。
他貼著冷卻液管道滑入下層。
七次固定巡邏掃描。
四次紅外交叉探測。
兩處靈能殘留警戒。
全部避開。
十七分鐘後,他進入核心儲藏室外層。
這裡安靜得不正常。 外面的戰場正在把世界震成碎片,這裡卻只有微弱指示燈在一明一滅。
九頭蛇之影推開最後一道維護艙門,悄無聲息滑入室內。
儲藏室很寬。
中央合金台座上,擺著一柄古老鑄造錘。
表面覆蓋機械教舊印、未知銘文和一層很薄的塵。它看上去甚至不起眼,像某個死去技師留下的遺物。
但隔著數米遠,九頭蛇之影仍能感到那件物品中傳出的微弱波動。
任務即將完成。
他拔出短刃,準備切開台座周圍可能存在的警戒力場。
「你的偽裝技術不錯。」聲音從陰影里響起。
九頭蛇之影直接轉身。
短刃劃出一道狠辣弧線,隱形力場功率拉到最大,同時肩甲內藏的微型毒針鎖定聲源方向。
他要在對方第二句話前切開喉嚨。 短刃停在半空。
兩根泛著暗銀色光澤的手指,夾住了刃口。
輕得像夾住一片落葉。
隱形力場還在運作。
但那雙眼睛已經穿過所有光學偽裝,直接看進他的面甲深處。
洛森從陰影里走出來。
可九頭蛇之影的神經卻在這一刻繃到極限。
那不是普通人類的壓迫感。
甚至不是常規阿斯塔特。
那種站在面前就讓空間本身變窄的感覺,讓他想起軍團古老檔案里某些不能直視的影像。
「劫持通訊,用幾萬條命當煙霧彈,就為了進來偷一把破錘子。」
洛森看了看被夾住的短刃。 「阿爾法軍團真是幾萬年都沒什麼新花樣。」
九頭蛇之影沒有被這句話激怒。
任務失敗。
目標已知情。
優先級轉為情報回收與撤離。
他猛地鬆開短刃,腳底微型爆破裝置啟動。
煙霧、閃光與反衝力同時爆發,他整個人朝天花板撞去,試圖強行撕開上層結構逃離。
他上升了不到兩米。
轟!
天花板從外部被暴力砸穿。
兩個巨型身影,裹著碎石和鋼筋砸進儲藏室。
整片地下空間都被震得一沉。 二狗,三狗。
他們強化到極限的蛛眼二階視覺,早在九頭蛇之影進入堡壘外層時,就把他的隱形輪廓看得清清楚楚。
「躲貓貓結束了,小蟲子。」
九頭蛇之影試圖變向。
來不及。
第一錘砸在他的胸甲上,隱形力場碎了。
陶鋼胸甲凹陷成一個可怕的坑,肋骨、強化肺和二次心臟同時受到衝擊。
他整個人像被攻城錘抽中,噴著混著內臟碎片的血,撞上牆面。
二狗沒有給他落地調整的機會。
第二錘落下,左臂連同肩甲被砸進胸腔。
九頭蛇之影試圖啟動自毀。
他的神經指令剛剛發出,三狗一腳踩碎了他的腕部控制器。 「別亂動。」
三狗咧嘴,「你碎得不夠均勻。」
接下來的聲音很短也很重。
砰!
砰!
砰!
阿爾法軍團的特工,經過基因強化的阿斯塔特軀體,大叛亂時期遺留的高級隱形動力甲,精心準備的撤離晶片、自毀裝置、偽裝模塊和數據密鑰,全都在兩名近衛毫無技巧、卻絕對有效的暴力下,被砸成一灘混著金屬碎片的肉泥。
洛森面無表情地看著。
直到最後一塊還在抽搐的神經束被三狗補了一錘,他才走過去,蹲下身。
背囊已經裂開。
幾枚特製通訊晶片滾在血里。
一枚徽章半埋在碎甲片下。 還有半塊暗紅色金屬碎片。
它比指節大不了多少,卻散發著一種古老而詭異的波動。
不是那柄鑄造錘里的東西。很顯然,這名阿爾法特工跟隨古索格來到這裡之前,已經從別的星球成功偷到過一枚。
洛森伸手捏起碎片。
下一瞬,一縷亞空間低語試圖鑽進他的腦海。
低語連漣漪都沒能激起,就被壓成寂靜。
洛森把那枚碎片放在指間拋了拋。
「為了找這種東西,阿巴頓連自己人的命都能當柴燒。」
二狗甩了甩錘面上的碎肉。
「要砸掉嗎?」
「不。」
洛森看向儲藏室中那柄古老鑄造錘。 「敵人拼命找的東西,先搶過來。」
「至於怎麼用,慢慢問。」
那柄滿是油污與舊銘文的鑄造錘靜靜躺在那裡,像一件被阿格里皮娜遺忘了無數年的工具。
洛森伸手握住錘柄。
「清理乾淨。」他對二狗和三狗說。
「外面那些被阿爾法騙去送死的爛貨,也別浪費。」
三狗低頭看了眼那灘肉泥,嘿了一聲:「這個算哪類回收?」
洛森拿起鑄造錘,感受著其中沉睡的古老波動。
「阿爾法?」
他轉身往外走。
「算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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