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停泊環，破碎廣場。
兩個混沌星際戰士一左一右撲向同一個戰鬥序列。
一個披著黑色軍團舊甲，手裡拖著鏈鋸斧，斧齒還在轉。另一個肩甲上掛著紅海盜的碎旗，動力爪上滴著靈族守衛的血。
被夾在中間的戰鬥序列主動迎了上去。
黑色軍團老兵的鏈鋸斧從左側砍下時，他抬起爆彈槍，用槍身硬頂斧柄，右腳向前半步，身體直接貼進對方胸甲。鏈鋸齒刃擦著他的肩甲切下，崩出一串火星。
紅海盜的動力爪從右側抓來。
戰鬥序列鬆開爆彈槍，槍身卡住鏈鋸斧，左臂甲下彈出活體金屬短刃，反手切進紅海盜腕部關節。
紅海盜還沒來得及怒吼，戰鬥序列已經抓住他斷開的腕甲，把整個人往左側一拽。
黑色軍團老兵的第二斧砍下來了。
砍進了紅海盜的胸口。
自己人的鏈鋸斧把紅海盜劈開了半邊身體。
戰鬥序列彎腰，從兩名混沌戰士之間滑過，手掌按在黑色軍團老兵膝甲上，磁吸熱熔彈貼上去。他翻滾起身，順手拔回卡在斧柄上的爆彈槍。 轟！
半條腿被燒穿，老兵跪倒在地。
戰鬥序列轉身，一發爆彈打進他的頭盔鏡片。
頭顱炸開。
從接敵到擊殺，兩秒半。
旁邊兩名薩伊姆-漢守衛手裡的星鏢槍剛抬到一半。戰鬥已經結束了。
其中一人怔在原地。
另一個低聲用靈族語說了一句，翻譯成人話大概是：「這真的是人類？」
回答他的，是更遠處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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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六階熊衛正在和死靈高階不朽者硬吃對方的重型高斯射線。
綠色光束壓在他的巨盾上，盾面一層層被剝離，活體金屬補丁像融化的水銀般翻卷，又被高斯射線繼續削掉，那面幾乎能擋住輕型戰車炮擊的重盾，三秒內被燒穿了大半。
死靈高階不朽者眼眶亮起冷綠色光。 它顯然覺得這個擋在前面的巨型生物馬上就要失去掩護。
熊衛身旁的戰友抬起重爆彈掃射，試圖壓制死靈陣列，被幾名死靈武士的高斯槍逼得停頓。
第一名熊衛的盾牌終於被擊穿，綠色射線擦過他的肩甲，剝掉一大片外殼。
薩伊姆-漢的幽魂守衛正準備補上。
那名熊衛往身側一伸手。
空氣微微扭曲。
他從虛空中憑空拽出了一面新盾。
舊盾還在冒煙，新盾已經握在手裡。
銀白色的靜滯力場光芒一閃即滅。
死靈高階不朽者的第二道射線打在新盾上。
熊衛頂著光束向前踏步。
高斯射線在盾面上燒出深溝。盾面在冒煙，熊衛在前進。 他衝到死靈面前，掄起那面新盾，暴力砸下。
死靈頭部外甲凹陷，整具活體金屬身軀被拍進靈骨地面，像一枚綠色的鐵釘被錘進石板。
另一名熊衛已經壓上來，動力錘高高舉起砸下，直接把高階不朽者的脊柱節點砸斷。綠色相位光剛剛亮起，系統截獲切了進去。
復生協議失敗。
活體金屬殘骸留在原地，被饕餮回收組秒收走。
旁邊的幽魂守衛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它體內封存的死者靈魂沒有發出任何評論。如果靈魂也會錯愕，那一刻它大概正在錯愕……
這個人類巨物剛才是不是憑空變出了一面盾？
更遠處，三名白虎戰士撞進一群色孽惡魔中。
那群惡魔剛從紫色裂隙中擠出來，身體細長，四肢像刀，目標很明確，靈族魂石回收隊。七八名薩伊姆-漢戰士正護送傷員撤退，眼看就要被追上。
白虎小隊沒有給惡魔靠近的機會。
舉盾衝鋒。 盾面撞上最前方的色孽惡魔，幾百斤的重盾帶著全力衝刺的慣性，那頭惡魔像被卡車撞了一樣倒飛出去，身上的紫色靈質都被撞散了一半。
第二名白虎從盾後切出，動力劍橫斬，直接砍斷另一頭惡魔兩條手臂。它的手臂還在半空翻轉，第三名白虎已經抬起重爆彈槍對準惡魔群中心連續開火。
爆彈在惡魔體內炸開。紫色血霧噴滿靈骨廊橋。
一頭色孽惡魔繞到側面，長爪刺向白虎戰士頸甲，那名白虎戰士頭都沒回。
他身後的同伴一腳踹在惡魔胸口，把它踹到盾牆前方。
盾手抬盾下壓。
惡魔被按在地上。
動力劍刺入頭顱。
狻猊淨化彈隨後落下，金火把殘餘惡魔靈質燒成灰燼。
三個人，撕開一群惡魔。乾淨利落，沒有一個多餘動作。
被護在後方的薩伊姆-漢魂石回收隊愣了半秒才繼續撤離。
一名靈族少女抱著魂石箱回頭，看見白虎戰士已經把盾牌重新抬起，轉向了下一處戰場。 狂暴，高效，殺氣騰騰。
這就是洛森的戰鬥序列進入薩伊姆-漢後給所有靈族留下的第一印象。
單兵強得不像人。聯合起來更不像人。
混沌——殺。
死靈——殺。
黑暗靈族——殺。
色孽惡魔——殺。
除了方舟靈族和被標記為友方的魂石回收隊，所有站在戰場上的東西都被他們納入了火控鏈。
第三停泊環原本是一片三方絞肉場。
洛森的軍隊殺進來之後，絞肉機換了主人。
方舟外層第三停泊環的開闊船塢區，成了飛熊隊的獵場。
八百輛飛熊重型反重力摩托從網道大門後的臨時投送平台中分批衝出。 長十五米，重六十噸，三層護盾加精金撞角，放在靈族眼裡，這玩意兒已經很難被稱為摩託了。
薩伊姆-漢的噴氣摩托輕盈、迅捷、優雅，像騎手意志的延伸。
飛熊摩托則是一枚裝了反重力引擎、護盾發生器、重爆彈艙、短距飛彈巢、熱熔炮和撞角的六十噸飛行裝甲磚。
要說這兩種東西有什麼共同點，都能飛，僅此而已。
熊大沖在最前面。
他的飛熊比普通型號更大一圈，車頭撞角上掛著之前戰鬥中撞碎的黑暗靈族載具殘片，像野蠻人在項鍊上穿牙齒。側翼噴口藍白色光焰全開，重爆彈炮管已經燒得發紅。
他的頭盔外擴音器一直沒關過。
進入戰場不到三分鐘，整個公共頻道就被他罵成了獸人維修廠。
「左邊那群黑皮豆芽！別讓他們跑！」
「白豆芽開火啊！你們是沒吃飯還是彈藥省著給你們媽上墳？」
「三隊，那個死靈炮台還在開火！給老子拆了！」
「前面那輛白豆芽小摩托，別擋路！滾遠點！」 八百輛飛熊在他的帶領下，沿著靈骨廊橋、停泊平台和開闊船塢瘋狂掃蕩。它們像一群低空掠食的鐵鷹，飛過的地方只剩火光和殘骸。
最離譜的是彈藥。
重爆彈打空一個彈鏈，新的彈箱從軍火庫轉運口直接接入供彈槽，換彈時間零。
短距飛彈發射完一組，下一組在車體內部自動裝填。熱熔炮打到冷卻極限，活體金屬散熱片立刻頂上去承擔高溫損耗。
無限彈藥。
這讓飛熊隊完全不需要考慮「節省」這兩個字。它們只需要考慮一件事，怎麼殺得更快。
一支混沌戰幫把兩台掠食者坦克和三門重型火炮拖進船塢區，試圖建立火力支點。陣地剛部署完，火炮的瞄準系統還在校準，熊大已經盯上了。
「重火力！全隊壓過去！」
混沌掠食者坦克開火。自動炮和雷射炮打在飛熊摩托外層護盾上炸出一片片亮光，兩輛飛熊被打得偏航，車體外殼崩開，但後方的車沒有減速。一輛都沒有。
熊大的座駕頂著炮火衝到第一輛掠食者側面，熱熔炮貼臉開火，坦克側甲被燒穿。
隨後他的摩托車頭撞角直接扎進掠食者炮塔下方。
反重力引擎爆發。 六十噸飛熊把混沌坦克硬生生頂翻了。
那輛掠食者像被巨人踢了一腳，翻著跟斗滾出去七八米。兩枚磁吸熱熔彈落在底盤上。
轟！
掠食者坦克在十米外炸成一團橙紅色的火球。
第二輛混沌坦克想倒車跑。四輛飛熊從左右包抄，重爆彈打碎炮塔傳感器，熱熔切斷履帶。最後一輛飛熊從上方直接壓下去，把炮管撞彎成了一個直角。
三門重型火炮更慘。它們還沒來得及重新瞄準，飛熊隊的飛彈巢集火，火炮陣地連同周圍的混沌炮手一起被炸成了一片黑坑。
從發現目標到陣地清空，一分十二秒。
薩伊姆-漢的幾名騎手懸停在高處，目睹了全過程。
一名年輕騎手看著那群人類重型摩托用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清空了整個船塢，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東西為什麼還能叫摩托？」
旁邊的老騎手回答：「也許在人類眼裡，能動就算。」
死靈很快調整了戰術。
它們發現飛熊隊對黑暗靈族和混沌載具的殺傷效率高得離譜，於是將一組不朽者和重型毀滅者平台調向船塢區。 綠色高斯光束從側翼掃來。
第一輛飛熊被命中，外層護盾閃爍兩次，前甲被剝離，駕駛員強行拉升，第二道射線擊中引擎，整輛摩托失控撞進靈骨塔樓。第二輛被重型高斯炮打穿反重力核心，在半空翻滾爆炸。
第三輛試圖側切，死靈毀滅者平台提前調整角度，一發粒子光束直接削掉它半個車體。
十幾輛飛熊在不到半分鐘內被擊落。
熊大聽到損失匯報，整個人在通訊里炸了。
「誰他媽打的？！」
副官回答：「死靈重火力群，船塢區東側，三十七度高台。」
熊大猛地轉向，語氣從憤怒變成了咬牙切齒的興奮。
「全隊轉火！給老子把那堆死鐵拆了！」
八百飛熊中兩百多輛同時拉出弧線，所有火控標記全部轉向死靈高台。它們不再追黑暗靈族，不再壓混沌殘兵，全部盯上了那個打掉自己十幾輛車的目標。
死靈毀滅者平台再次開火。
這一次飛熊隊沒有直線衝鋒。它們分成三層高度，利用靈骨塔樓和混沌殘骸遮擋射線，重爆彈和飛彈先清外圍死靈武士，熱熔炮集中打不朽者陣列。 高斯射線依舊危險。又有幾輛飛熊被擊落。
熊大看著一輛飛熊在自己左側炸開，怒罵一聲，直接把座駕壓到最低高度，從一座破碎靈骨橋下鑽過去。
死靈毀滅者平台鎖定他。粒子光束擦著他頭頂掃過，把後方一座靈骨雕像削成粉末。
熊大沒有減速。
他貼地衝到高台下方，反重力引擎猛地抬升，六十噸重的摩托像一塊飛起來的裝甲板，撞上高台邊緣。
「滾你媽的！」
車頭撞角砸進第一台毀滅者平台下方，前置熱熔炮零距離開火。死靈平台被燒穿。熊大借著衝擊力把它頂出高台，連同後面兩名死靈武士一起撞飛出去。
後續飛熊隊的飛彈雨落下。
高台被炸成碎裂靈骨和活體金屬殘骸的混合物。死靈不朽者試圖相位撤離，被戰鬥序列提前布下的微型干擾器拖慢。
熊大根本不管它們是不是要跑，重爆彈一路掃過去，把還在閃爍綠光的死靈軀體打成碎片。
饕餮回收組立刻跟上。活體金屬殘骸收走，維度碎片截獲。
熊大在通訊里罵道：「打老子十幾輛車，我還以為你們多能耐。就這？」 副官提醒：「隊長，損失十三輛。」
「回頭讓老闆給我們換新的。」
薩伊姆-漢的騎手們仍在附近作戰。
他們速度快，配合好，切入角度精準得像在用手術刀，但完全無法適應飛熊隊的戰鬥節奏。
靈族噴氣摩托在戰場上穿梭時，走的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最優切入線路。
飛熊隊的戰術線路很簡單。
前方有敵人？撞過去。
前方有友軍？喊他滾。
喊完還不滾？那就看情況剎車。
一般不剎！
船塢區中部，一名薩伊姆-漢中位氏族領袖正在指揮自己的騎手編隊。
凱爾丹·風矛，風矛氏族高階騎手領袖。出身高貴，技藝精湛，曾在多次虛空戰中斬殺混沌冠軍。他對人類援軍沒有好感，對飛熊隊這種野蠻東西尤其看不上眼，靈族的戰爭應該是優雅的，是速度與精準的結合，而那群人類騎的東西除了大、重、猛、之外沒有任何美感可言。 他正帶隊切向一支黑暗靈族掠襲艇群。
熊大的飛熊隊也盯上了同一群目標。
兩支摩托隊的路線交叉了。
凱爾丹看見飛熊隊從側面壓來，眉頭微皺。按照靈族空戰禮儀，在高速交錯時，後進入攻擊線的一方應當讓出角度，避免破壞先進入者的獵殺路徑。
飛熊隊顯然不知道這個規矩。
更準確地說，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在乎。
熊大的擴音器直接炸響：「前面的尖耳朵小摩托，滾開！老子要開火！」
凱爾丹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的副手急忙提醒：「大人，人類重騎兵正在接近，速度很快……」
「我看見了。」
「是否讓開？」
凱爾丹冷冷說道：「這裡是薩伊姆-漢。他們該學會尊重主人的戰線。」 他沒有讓。
他的編隊也沒有讓。
幾輛靈族噴氣摩托保持原路線，準備以更精準的機動切入黑暗靈族側翼。凱爾丹的飛行姿態幾乎完美，角度、速度、時機都精確到不差分毫，這是他引以為傲的東西。風矛氏族的騎術。
熊大看見前方靈族摩托還橫在路上，聲音更大了。
「聽不懂人話是吧？給老子讓路！三！二……」
凱爾丹在公共頻道用高哥特語回了一句：「粗魯的人類，滾出我的攻擊線。」
他說完這句話大概零點四秒後就後悔了。
因為那輛六十噸重的反重力怪物真的沒有減速。一點都沒有。甚至可能還加速了。
凱爾丹在最後一刻試圖抬升高度。
晚了。
熊大的飛熊摩托側翼撞上凱爾丹的噴氣摩托尾部……
靈族摩托極輕，反應極快，但在六十噸對兩噸的噸位差面前，靈巧和優雅毫無意義。 凱爾丹整個人連同座機被撞得橫飛出去，翻滾著砸進一片破碎靈骨護欄。
他的護身符文救了他一命。
但座機幾乎報廢。
熊大從他剛才的位置呼嘯而過，飛彈巢全開，把那支黑暗靈族掠襲艇群炸得四散。重爆彈補射，兩艘掠襲艇被打成碎片，三名黑暗靈族騎手當場掃落。
黑暗靈族跑了。
目標清空了。
凱爾丹從碎裂的靈骨護欄中爬出來，戰甲上滿是劃痕，臉色鐵青。他的副手趕緊飛過來扶他。
「大人！您沒事吧？」
凱爾丹一言不發，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熊大那輛飛熊摩托的尾焰。
熊大的擴音器從遠處傳來最後一句話，聲音因為距離變得模糊，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叫你滾你不滾，怪誰？」
凱爾丹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罵回去，但他發現了一個非常難以接受的事實…… 那群黑暗靈族，熊大用五秒撞完了。
副手小心翼翼地問：「大人……要不要投訴那個人類？」
凱爾丹沉默了三秒。
「先打完仗再說。」
他重新召來一輛備用噴氣摩托，翻身上去的時候動作比平時僵硬了不少，太丟臉了。
風矛氏族數千年的騎術傳承，今天被一輛六十噸的飛行磚頭上了一課。
靈骨大廳內，十二氏族族長通過戰場投影看到了這一幕。
氣氛一時很難形容。
霍拉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薩洛辛·血風沉默了幾秒。
風矛氏族的族長臉色鐵青。
「那個人類撞飛了凱爾丹。」 另一名族長冷聲道：「我看到了。」
「他還罵他白痴。」
「我也聽到了。」
一名先知忍不住說道：「洛森的手下太粗魯了。」
另一個先知補充：「粗魯，混亂，缺乏紀律美感，完全不尊重薩伊姆-漢的戰場傳統。」
霍拉斯看著投影里被飛熊隊炸碎的黑暗靈族掠襲艇群。
「但他們確實在殺敵。」
風矛氏族族長怒道：「他們在我們的方舟上橫衝直撞！」
薩洛辛·血風緩緩開口。
「他們也是援軍。」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若不是洛森的部隊進來，第三停泊環已經失守更深，黑暗靈族可能已經帶走更多傷員和魂石，死靈相位突擊隊也會進一步逼近內層。 飛熊隊粗魯。
熊大沒素質。
戰鬥序列的推進方式破壞了薩伊姆-漢的戰場美學。
可他們在救薩伊姆-漢。
風矛氏族族長咬牙道：「等戰鬥結束，我要洛森交出那個近衛騎手。」
霍拉斯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親自去找洛森要。」
風矛族長頓時沉默。
沒人忘記洛森剛才徒手撕色孽惡魔的畫面。
色孽陣營的惡魔很快發現，自己選錯了獵場。
它們跟隨薩拉西恩進入薩伊姆-漢，本以為這裡會是一場盛宴。
方舟靈族、魂石、驚恐的騎手、破碎的靈骨殿、被混沌炮火逼到絕境的族人。 對色孽惡魔來說，這些本該是最甜美的獵物。
它們不需要占領這座方舟，也不在乎瓦什托爾想要的鑰匙，它們只想在戰火中捕捉靈族靈魂，撕開魂石，享受那些高傲靈族被饑渴女士拖走前的絕望。
可洛森的戰鬥序列來了。
事情就變了。
一頭守密者剛在第三停泊環外側撕開一支靈族魂石回收隊的護衛陣型，手指已經碰到了魂石箱的邊緣。
它甚至能感受到箱子裡那些靈魂的顫抖，甜的，像熟透的果實，三名白虎戰士從側面殺到。
盾擊，爆彈，動力劍。
那頭色孽惡魔半張臉上還掛著誘惑笑容，靈魂就徹底消散。
被洛森吃了！
另一處廊橋上，六隻女妖惡魔正圍著一名薩伊姆-漢先知起舞。它們的刀刃划過空氣，每一道弧線都帶著靈魂共鳴的音節，鑽入先知的魂石，讓他幾乎無法集中精神施法。
一隊戰鬥序列從後方壓上來。
爆彈打斷惡魔舞步，熱熔直接燒穿核心，動力劍斬首。 六隻女妖惡魔，從跳第一步舞到灰飛煙滅，總共七秒。
色孽惡魔擅長引誘、折磨、收割靈魂。
洛森的戰鬥序列不吃這套。
一頭惡魔在臨死前試圖用靈魂尖嘯誘發周圍靈族戰士魂石共鳴，嘴剛張開，一名玄武戰士直接把動力錘砸進它嘴裡。
尖嘯變成一灘紫色殘渣。
色孽陣營的損失開始變得難看。
薩拉西恩·千弦在旗艦艦首看著這一切。
它原本很愉快。
薩伊姆-漢的恐懼很香。
那些魂石被紫色絲線拖走時發出的靈魂顫音，足以讓它回味很久。靈族的憤怒、羞辱、抵抗和絕望混在一起，比普通人類的靈魂好太多，人類的靈魂像劣酒，喝完就忘了。
薩拉西恩曾覺得，自己這次和瓦什托爾的交易很划算。
直到那些被它精心逼入絕境的靈族魂石回收隊，一隊隊被救走。那些本該被侍從惡魔收割的靈魂，被白虎、玄武、狻猊和熊衛從刀口下搶回。 「有意思。」
薩拉西恩輕輕抬起一隻手。
它腳下的旗艦外殼裂開一道優雅的縫隙，像舞台帷幕拉開。
下一瞬，它親自踏入薩伊姆-漢外層戰場。
破碎廣場上，幾名狻猊淨化兵剛用金火封住一處靈骨裂隙，旁邊兩名戰鬥序列負責警戒。
紫色光芒在他們面前亮起。
薩拉西恩從光中走出。
四臂展開，肩背後垂著像絲綢又像剝皮肌腱的長帶。
它抬起骨笛，輕輕吹出一個音。
那個音沒有音量，也沒有方向。
兩名戰鬥序列的爆彈已經出膛。
但薩拉西恩更快。 它的弦鞭橫掃，捲住第一名戰鬥序列的腰甲，把整個人砸進旁邊靈骨柱，靈骨柱碎了，人嵌進牆裡。
第二名戰鬥序列剛換熱熔槍，薩拉西恩的長劍已經壓到面前。
他橫臂格擋。
臂甲被切開，整個人被踢飛十幾米，撞翻一座基石臨時彈藥架。
薩拉西恩沒有追擊那兩名戰鬥序列。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像廚師在品評食材的質地。
一名白虎戰士衝上來。
薩拉西恩抬手，四根細長手指點在對方盾面上。盾牌沒有被擊碎，但那名白虎戰士被一股詭異力量向後震退。
薩拉西恩剛要繼續下殺手。
身前的空間被銀白色光輝撕開。
洛森出現了。
安格隆戰斧壓在肩側，荷魯斯之爪垂在身旁。
薩拉西恩看見他時，眼神亮了起來。 「就是你？」
「囚禁了艾什.維洛斯的那個人類。」
洛森看著它。
「你們是同事？」
薩拉西恩笑出聲來，笑聲里有金屬摩擦的尾音，「我們在饑渴女士的宮廷邊緣互相撕過臉。也在一場由一千個靈能者慘叫編成的宴會上共飲過。她很傲慢，很貪婪，很會裝作自己不害怕。」
它向前一步，動作從容得像在自家客廳里散步。
「聽說她落在你手裡了。」
洛森冷笑：「你想替她報仇？」
薩拉西恩愣了一下。
隨即，它笑得幾乎彎下腰。
薩拉西恩直起身，紫色眼睛裡滿是病態的愉悅。
「不。」 「她被你囚禁，一定很開心吧？」
洛森眼神微動。
薩拉西恩舔了舔唇角。
「被切斷，束縛，馴化。被迫在仇人的注視下低頭。那種羞辱能把她每一寸驕傲都磨出甜味。如果是我……」
「真羨慕她。」
周圍靈族聽見這句話，臉色全部變得極差。
對色孽來說，失敗也是體驗，折磨也是賞賜，連囚禁都能變成一種扭曲的炫耀。
洛森說道：「你們真是病得很徹底。」
薩拉西恩笑著攤開四臂，像在擁抱整片戰場，「你們這些短命血肉，總喜歡把不敢承認的欲望叫做病。可你也不乾淨，人類。你帶著軍隊闖進靈族方舟，殺混沌，殺死靈，殺黑暗靈族，還假裝自己只是來救人的。」
它歪了一下頭，紫色瞳孔里映出洛森的倒影。
「你享受的。」
「你殺東西的時候，享受的。」 洛森沒有回答。
薩拉西恩把這種沉默當成了確認，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一分。
「把這裡的靈族讓給我。」
它像在提一個合理的商業建議。
「我可以幫你對付瓦什托爾。造物者以為契約能約束我，可契約里總有縫。你不喜歡他，對吧？他想成神，想搶你的鑰匙，想把整片銀河變成齒輪和魔鋼。」
它慢慢繞著洛森走，每一步都輕得像踩在水面上，腳尖在靈骨地面點出漣漪般的紫色紋路。
「我能讓他的惡魔引擎開始聽見別的歌。」
「我能讓黑暗機械教的技師愛上錯誤。」
「我能讓他最精密的工廠在一夜之間變成狂歡的肉池。」
「你只需要轉過身……」
它停在洛森左側，聲音溫柔的像情人低語。
「讓我吃掉這些靈族。」 它說話的同時，第三隻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抬起來了。
指尖藏著一根幾乎透明的靈魂刺針。
那根針不刺肉體，它刺意識邊緣，只要被扎中，哪怕是原體級存在，也會在一瞬間感受到色孽最深層的誘惑、羞辱與欲望回潮。
所有被壓在理性底下的東西都會翻湧上來，只需要那一瞬的動搖，就夠了。
一邊談判，一邊偷襲。
話是刀，美是毒，親近是咬向喉嚨前的一次撫摸。
這才是色孽惡魔。
洛森站在原地，像沒發現。
薩拉西恩的刺針落下……
斷了。
洛森周身的內生型靈能向外一震。
它像一把從現實內部鍛出的刀，直接切過薩拉西恩與亞空間深處的連接線。 薩拉西恩的笑容第一次停住了。
它腳下的紫色光霧被切斷，背後的絲帶失去支撐，四臂同時收緊。
一瞬間，它從一個掌控全場的獵手，變成了一個被斷了退路的獵物。
「你……」
荷魯斯之爪抓住了它的臉。
五指扣住，金火從掌心灌入。
洛森一把將它扯到面前，膝撞砸在它腹部。
薩拉西恩身體彎折，骨笛脫手飛出，在靈骨地面上彈了兩下才停住。
洛森抓著它的頭顱，把它砸進靈骨地面。
靈骨地板凹陷，裂紋向四周蔓延。
薩拉西恩的面孔在地面上撞出一個坑，紫色血霧從裂口中噴出。
荷魯斯之爪按住它上半身，右拳纏著帝皇金火連續轟下。 第三擊、第四擊、第五擊。
每一拳都打得它現實形體崩裂一層。
紫色靈質碎片向外噴出，又被金火燒掉，它甚至來不及重組，因為金火在靈魂層面留下的灼傷讓重組變得極度痛苦。
薩拉西恩試圖化成霧。
亞空間連接被切斷了一半，化不了。
霧剛凝出一寸就被金火烤散。
它試圖用魅惑低語侵入洛森意識。
洛森反手一巴掌把它半張臉抽歪。
「你們色孽不是最喜歡感覺嗎？感覺到了沒有？」
那一巴掌帶著力學極境的完美動能傳導，從薩拉西恩的左臉頰穿過整個顱骨，在右側炸出一片紫色碎光。
大魔的頭猛地偏向一側，身體跟著旋轉了半圈。
它嘴裡正在組織的魅惑音節變成了一聲走調的嗚咽。 又一拳砸下去。
「這個呢？感覺更深了吧？」
它試圖召喚周圍色孽惡魔支援。
白虎和狻猊已經把那些惡魔攔下了，連一隻色孽小鬼都擠不進來。
周圍的薩伊姆-漢戰士看得幾乎忘了戰鬥。
那可是色孽大魔。
一頭足以讓先知團付出巨大代價才能放逐的怪物。
在洛森手裡，像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蛇。
洛森抓著薩拉西恩的頭髮，把它從地面拽起來。
它的大魔形態已經維持不住了。
四臂中有兩條軟綿綿地耷拉著，長劍和鞭索都丟了，靈魂寶珠在地上滾了幾米遠。
它的面孔碎裂過半，紫色血液順著下頜滴落，露出底下閃爍著靈質的骨架。 安格隆戰斧在洛森另一隻手中抬起。
斧刃上的暗紅光芒讓周圍空氣都變得沉重。
薩拉西恩看見那柄斧頭，終於收起了全部嬉笑。
它感受到了真正死亡的邊緣。
不是回到亞空間休養幾千年再出來。
是和安格隆一樣的死法。
和泰豐斯一樣的死法。
真正的、連饑渴女士都救不回來的死。
「等等。」
薩拉西恩立刻調整了表情。
它半張臉都碎了，紫色血液滴在靈骨地面上，四條手臂有兩條廢了，整個現實形態被打得幾乎散架。
但它的表情管理依然完美。 碎裂的面孔重新變得柔軟，仿佛剛才那頓暴打是一場前戲，而真正的表演現在才開始。
「你能收了艾什.維洛斯，為什麼不再收一個我？」
周圍靈族的臉色瞬間變了。
依蘭西亞剛趕到這片廣場邊緣，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住了。
又來了一個？
薩拉西恩慢慢跪了下去。
四臂，包括那兩條已經廢了的，慢慢放低，像是主動獻上脖頸。
跪姿優雅到了詭異的地步，像一個被打得遍體鱗傷的舞者在舞台中央行最後一個完美的謝幕禮。
「艾什.維洛斯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
紫色瞳孔里沒有恐懼，沒有羞恥，只有急切和扭曲的期待。
「而且我能做得比她更好。」
薩拉西恩像在分享一個秘密。 「艾什.維洛斯是守密者，她的天賦是窺探和隱藏。我是千弦，我的天賦是演奏。」
它碎裂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我比她更有用，更能讓你快樂。」
洛森看著它：「你剛才還想偷襲我。」
「那是問候。」薩拉西恩輕聲說，語氣像在解釋一個文化差異，「我們的禮儀總是比較……親密。」
「你還想吃掉這裡的靈族。」
「那是本能，魚看見水會游，我看見靈魂會餓，你不會怪一條魚吧？」
「你現在跪著求我？」
薩拉西恩碎裂的面孔上，完好的那隻眼睛裡燃燒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光，像是一個賭徒把所有籌碼推上桌時的興奮。
「那是選擇。」
它的身體開始變化。
高大的大魔形體收縮，四臂合攏，骨刺、長尾、刀刃和畸形關節一層層退去。 紫色靈火像薄紗一樣裹住身體，再散開時，已經變成一個高挑的人形女子。
黑髮垂到腰間，紫色眼眸像兩枚深色寶石。
紫色長袍貼著修長身形，比靈族還高，體態卻比靈族更豐腴。
面孔帶著超出人類與靈族審美邊界的精緻。
她跪在洛森面前，微微仰頭，脖頸完全暴露。
「我以真名起誓。」
她說出一串帶有亞空間重量的音節。
周圍幾名先知臉色驟變。
薩拉西恩繼續說道：「我為洛森之寵物一萬年。聽其命令，受其束縛，永不背叛。若違誓，真名反噬，形體崩裂，靈魂永受鎖縛。」
她說寵物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不是屈辱。
是享受。
她剛才還在試圖說服洛森出賣薩伊姆-漢，甚至偷襲洛森的意識邊緣。 現在被打到瀕死，居然毫無羞恥地跪地求收，更可怕的是，她似乎並不覺得這是被打敗了。
她覺得這是升級了。
從「瓦什托爾的臨時僱傭兵」升級成「洛森的寵物」。
在色孽的邏輯里，這確實是升級，因為洛森比瓦什托爾有趣得多。
薩拉西恩柔聲道：「強者給的鎖鏈，比弱者的供奉更美。」
洛森抬起手。
帝皇金火、活體金屬、內生型靈能在掌心融合。
金色火焰燒成環形，活體金屬凝成骨架，靈能線條像一圈細密的鎖印嵌入其中。
項圈和艾什.維洛斯脖子上那個同款。
同時鎖定現實形體、真名誓約和亞空間回流。
薩拉西恩看著那東西，眼中竟然露出了期待。
洛森把項圈扣在她脖子上。 咔！
鎖扣合攏。
薩拉西恩悶哼一聲，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她的現實形態被徹底鎖住，從這一刻起，她不再能隨意回到亞空間，也不能輕易擺脫洛森的約束。
項圈扣上的瞬間，她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紫色瞳孔里的光芒變了，從狂熱的賭徒，變成了一隻剛被套上項圈的、心滿意足的大型貓科動物。
「謝謝主人。」
就在這時，薩伊姆-漢高層趕到了破碎廣場。
霍拉斯、薩洛辛·血風、幾名氏族族長，以及先知艾洛瑞斯帶著護衛出現在靈骨廊橋另一端。
他們原本是來與洛森協調戰區分配。
卻正好看見洛森給色孽大魔戴上項圈。
所有靈族，無論是族長、先知還是普通戰士，全部停下了腳步。 他們看到了洛森站在薩伊姆-漢的靈骨地面上，腳下是色孽大魔的紫色血跡，身後是正在屠殺混沌和死靈的人類軍隊。
而在他面前，一頭色孽大魔，以人形女子的姿態跪在地上，脖子上戴著金色項圈，表情……滿足。
艾洛瑞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不能放過她！」
「色孽大魔不可信！她會污染薩伊姆-漢！她會背叛！她會吞掉我們的魂石！」
洛森理都沒理他。
薩拉西恩則低低笑了起來。
她跪在洛森身側，項圈散發金火微光，碎裂的傷口正在緩慢修復。
她偏過頭，看向艾洛瑞斯，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極度不適的憐憫，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大人面前哭鬧。
「你是捨不得我嗎？甜品。」
艾洛瑞斯氣得舉起法杖。
「閉嘴，惡魔！」 法杖頂端亮起靈能光芒。一道凝聚的靈能攻擊直指薩拉西恩。
依蘭西亞臉色一變：「艾洛瑞斯，停下！」
依蘭西亞太知道激怒洛森的後果了。
可薩拉西恩不知道，他才不會聽依蘭西亞的。
在薩伊姆-漢的規矩里，殺死色孽惡魔是絕對正確的選擇。
任何時候、任何地點、任何情況下，消滅色孽惡魔都不需要理由。
這是刻在靈族骨髓里的法則。
可這裡的問題是，薩拉西恩已經跪在洛森腳邊，被洛森用項圈鎖住。
艾洛瑞斯這一擊，等于越過洛森動手。
等於在洛森面前，打洛森的東西。
靈能光束還未射出，一道重甲身影已經跨到他面前。
二狗一拳砸在法杖中段。 靈能光芒被硬生生打偏，轟在旁邊靈骨牆壁上，炸出大片裂紋和靈骨碎屑。
艾洛瑞斯還沒來得及後退，二狗已經扣住了他的脖子，單手提了起來：
「老豆芽，你在教我老闆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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