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搓虛擬實境設備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趙陽在書房裡坐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腦子裡已經開始過各種方案的可行性。
機械神經元連結技術解決了人腦與機械之間的信號互通問題，但要把這套技術變成一台普通人能用的設備，中間還隔著好幾層工程難題。
信號採集只是第一步，後面的編解碼、場景生成、感官回傳、實時渲染，每一項都需要單獨設計。
他起身下到地下實驗室，把超級工業母床啟動起來，讓小新把之前解析完的技術架構調出來做參考。
母床的操作界面在屏幕上展開之後，趙陽先從最基礎的結構件開始。椅子的框架用超級合金來做，輕便結實，能承受得住長時間使用而不變形。
椅背和頭枕的位置要預留出電極陣列的安裝槽，槽位的精度要求很高，誤差不能超過零點幾毫米，否則電極就無法與頭皮上的對應區域精確對接。
小新在旁邊輔助他做結構設計的時候提出了一個建議。它說如果只做視覺和聽覺的回傳，現有的技術方案已經夠用了，但如果要加入觸覺和體感反饋，就需要在椅子的扶手和坐墊區域額外嵌入一層壓力傳感器陣列，數量至少要上千個才能覆蓋身體的主要接觸面。
趙陽聽完之後想了想，讓小新先把傳感器陣列的布局方案畫出來，他看過之後再定。
接下來的幾天他幾乎都泡在了地下實驗室里，小新利用超級母床按照他設計的圖紙逐一加工出椅子的各個部件，從底座到靠背到扶手，每一個零件都是單獨加工之後再組裝起來的。
小新在軟體層面的工作同步推進，進行同步編程，趙陽給它描述了自己想要的世界框架，小新就在後台生成對應的三維場景和交互邏輯。
最開始只是一個簡單的房間，四面白牆，一張桌子，幾把椅子，趙陽進入之後在裡面走動、觸摸、坐下，感受每一個動作的反饋延遲和質感。
第一次體驗的時候他在裡面待了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因為虛擬世界裡物體的表面質感太假了，牆面摸上去像塑料，桌椅的邊緣太銳利，跟真實物體的觸感差得太遠。
畢竟，小新雖然是人工智慧，但對真實物質世界其實是沒什麼概念的。
趙陽把自己的感受逐條說給小新聽，小新根據反饋調整渲染參數和力反饋算法。
改進之後，第二次進去的時候質感好了不少，但問題又出在光照和陰影上，虛擬陽光照在物體表面上的高光和陰影邊緣都太硬，真實世界裡光線是柔和的，漫反射無處不在，而早期的渲染方案里這些細節幾乎被忽略了。
趙陽又出來重新調整，讓小新把全局光照和軟陰影的算法重新寫了一遍。
這樣反覆改了好幾輪之後，虛擬世界的基礎版算是搭起來了。
趙陽再次坐進椅子裡體驗的時候已經能在裡面待上半個多小時不出來。他走進小新生成的星球，一片開闊的草原，遠處有低矮的丘陵和一條小河，頭頂是淡藍色的天空和幾朵慢慢移動的白雲。
他在草原上走了一段路，腳底能感覺到草葉和泥土的軟硬差異，風吹過來的時候臉上有一陣輕微的涼意，還能聞到一種類似雨後泥土的氣味。
這些感官反饋的質量比他之前預想的要好，但他停下來仔細感受之後還是能挑出毛病。
風的方向太單一了，草葉的擺動規律性太強，河水的流動聲音有點循環播放的痕跡。
他從虛擬世界裡退出來之後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這些感受逐條記在旁邊的筆記本上。
「您剛才在虛擬世界裡停留了四十七分鐘，期間心率、呼吸和腦電波數據都處於正常範圍，無不良反應，檢測各項數據正常。」
「嗯。」
趙陽點了點頭，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然後繼續調整方案。
這種反覆疊代的過程持續了大半個月。
期間陳海峰打來一個電話，說燕京這邊新廠房已經按照他的要求建好了，全自動化產線、獨立供電、物理隔離網絡，所有設備都安裝調試完畢，可以隨時交付使用。
趙陽在電話里跟他說了句知道了，然後第二天抽了半天時間去了趟工廠。
陳海峰開車到機場接他，兩人在路上聊了一下公司的現狀。
陳海峰說星火科技旗下的幾大板塊運轉都很穩定，固態電池的產能已經鋪到了三條產線，華銳200的訂單排到了明年年中，築基丹在海外市場的銷量比去年同期翻了兩倍多。
趙陽聽完之後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細節，畢竟，小新一直都負責管理星火科技的財富調查，趙陽並不擔心會出什麼問題。
到了廠房之後他在裡面轉了一圈，從原料入口走到成品出口，檢查了每一台自動化工具機的安裝位置和運行狀態。
廠房裡空無一人，所有設備都在按照預設程序自動運轉，只有設備運轉的低頻嗡鳴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確認一切符合要求之後，趙陽跟陳海峰說了聲辛苦了，讓他先回去。陳海峰離開之後，趙陽把小新的控制接口接入了廠房的中央管理系統，讓小新全面接管了整條產線的調度。
第一批超級合金的量產指令通過加密通道傳輸到廠房的中控伺服器上，原料倉的機器人開始自動取料，傳送帶緩緩啟動，遠處的熔煉爐里亮起了暗紅色的光。
趙陽在廠房裡又待了一陣，看著第一批原料在產線上流轉了一圈，最終從出料口出來一塊表面光滑的銀灰色合金錠。他拿起那塊合金錠掂了掂，然後放回傳送帶上，轉身離開了廠房。
回到地下實驗室之後，趙陽繼續投入到虛擬實境設備的改進工作中。他花了幾天時間重新設計了電極陣列的布局方案，把信號採集的精度又往上提了一截。
然後把椅子的結構做了微調，把扶手和坐墊區域的傳感器數量增加到了兩千個以上，覆蓋了手臂、背部、臀部和腿部的主要接觸面。
小新那邊同步把編程出來的星球場景做了細化，從最開始的草原擴展到森林、沙漠、雪山和海岸，每一種地貌都有獨立的物理引擎參數和感官反饋配置。
做完第十台虛擬實境設備的那天下午，趙陽把王海叫到了別墅一樓的書房裡。
王海進門的時候看到客廳里擺著十個銀灰色的巨大椅子，每把椅子都配了一套獨立的控制機櫃，整整齊齊地靠牆排成兩排。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走到趙陽面前有些好奇的問道：「趙教授，這些是什麼？」
趙陽在沙發上坐下來，示意王海也坐。
「虛擬實境設備。我做了十台，想讓一些人進去試試，收集一些反饋。你幫我找幾個合適的人選，身體素質要好，反應要快，最重要的是保密意識要強。」
「虛擬實境？？」
王海震驚的看著一旁的趙陽。
「是我了解的那個虛擬實境系統嗎？？」
「差不多吧，不過目前的調試還不到位，還需要人的感官來慢慢調整。」
王海看著趙陽問道：「有什麼具體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