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笑了笑沒有接話。
李部長把茶杯放下來，面上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看著趙陽說到。
「今天找你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你的真實想法，就是這個虛擬實境技術到底到了什麼程度，你在猶豫什麼，有沒有什麼需要部里幫忙協調的，咱倆隨便聊聊。」
趙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自己目前掌握的技術狀態說了一遍。
「虛擬實境設備已經完成了多輪測試，感官還原度確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並且設備本身的穩定性和安全性也經過了驗證，目前不存在技術上的障礙。
我真正的顧還是在社會層面。我跟趙天全他們在虛擬世界裡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很清楚那個世界有多真實，真實到人在裡面會產生強烈的歸屬感，如果放出去之後沒有配套的規則和引導，很可能會對現有的社會結構造成衝擊。」
說著，趙陽表情微微有些嚴肅。
李部長聽完之後沒有急著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
「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在看發布會的時候也想過。但我想問你一句，你覺得人類面對新技術的時候，什麼時候有過完全準備好的情況？」
趙陽沒有回答。
李部長繼續說下去：「電話出來的時候沒人準備好，網際網路出來的時候也沒人準備好，智慧型手機普及的時候同樣沒人準備好，每一次技術進步都會帶來社會結構的調整，這個調整過程會有陣痛，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因為陣痛就停下來不做了。
你擔心的那些問題確實存在，但你不做，別人也會做。與其讓這個東西在不受控的情況下流出去，不如你主動把它推到檯面上，然後在推進的過程中逐步建立規則。」
趙陽把茶杯放回桌上，沉默了幾秒。
「李部長，你說得對，我擔心的不是技術本身，是推出去之後造成的社會結果，我們是否能夠控制得住！這種級別的技術，如果一下子全面放開，社會適應的時間太短，可能會出亂子。
但如果一步步來，先從特定的領域開始試用，等積累了經驗，讓大家慢慢適應之後再逐步擴大範圍，可能更穩妥一些。」
李部長點了點頭。
「那就一步一步來。你先告訴我，你覺得哪些領域適合先行試點？」
趙陽想了想，沉吟了一下說到。
「教育、醫療、還有遠程協作這幾個方向最適合先推。教育可以用虛擬世界來做實驗模擬和場景教學，醫療可以用在康復訓練和心理治療上，遠程協作可以讓不同地方的人在一個虛擬空間裡一起工作。這幾個方向的社會風險比較低，而且收益很明確。」
李部長聽完之後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來說：「行，你先把這幾個方向的試點方案做出來，部里可以幫你協調相關的資源和政策。至於面向公眾的推廣，等試點出結果以後，再看看其他的，你覺得這個節奏怎麼樣？」
趙陽說可以。兩人又聊了一些具體的細節，從試點單位的選點原則到數據安全的保障措施再到參與人員的篩選標準。
李部長問得很仔細，趙陽一一回答，碰到自己還沒想清楚的地方就直接說暫時沒定，李部長也不追著問，只是把那些問題記下來。
聊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趙陽起身告辭。李部長把他送到電梯口，握了握手說後面有進展隨時聯繫。趙陽說好，然後進了電梯。
從科技部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王海把車停在路邊等著，趙陽拉開車門坐進后座，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李部長說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他心裡的天平確實在往放出來的方向傾斜，只是之前還沒找到合適的節奏。今天聊完之後他大概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掏出手機給陳海峰發了條消息，讓他把教育、醫療和遠程協作三個方向的團隊負責人找出來，明天開個碰頭會。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看了一眼車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路燈，然後對王海說了一句「回別墅」。
回到別墅之後趙陽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先去了地下二層的重力室。體魄值停在四十七之後他每天都會固定在這裡練上一個小時，四倍重力下的深蹲，硬拉和推舉輪著來，每一組做完之後肌肉的灼燒感都比上一次更輕，恢復的速度也更快。
小新在旁邊盯著實時監測數據，每過幾分鐘就報一次心率和血氧飽和度的讀數。趙陽練完之後看了一眼面板上的體魄值，還是四十七，進度條往前增長了一些，達到了百分之45。
按照目前的速度，距離五十還有一段路要走。
至少一年時間。
不過好在重力訓練的效果還是很不錯的，雖然進度條走得慢，但至少方向是確定的。
想到這兒，趙陽微微嘆了口氣。
他沖了個澡換好衣服，上樓吃了點東西就睡下了。
進入深度睡眠之後，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精神很好，
上午九點多，趙陽到了星火科技總部。陳海峰已經把教育、醫療和遠程協作三個方向的團隊負責人叫到了頂樓的大會議室里，趙陽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陳海峰坐在長桌靠前的位置，看到趙陽進來就站起來給他讓了個座，然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趙陽沒有急著說正事，他讓助理把準備好的十台虛擬實境設備搬到了會議室旁邊的空房間裡。
那些椅子比他地下實驗室里手搓的那幾台要小一圈，是經過重新設計之後更適合辦公環境使用的版本，銀灰色的外殼比原型機精緻了不少，控制機櫃也集成到了椅子的底座裡面，看起來不那麼笨重了。
「在開始討論之前，大家先自己進去體驗一下。」
趙陽站在那排椅子前面說了一句。
「每個人十分鐘，進去之後隨便看隨便走，出來之後我們再說。」
幾個負責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帶著好奇和一點猶豫。
最先坐上去的是教育方向的負責人林萍，她是北大教育研究院出身，在星火科技負責在線教育平台的建設。
電極陣列從椅背和頭枕伸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繃緊了一下，然後畫面切換，她的表情在幾秒之內從緊張變成了驚訝，又變成了專注。
十分鐘之後她退出來的時候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她走到趙陽面前，嘴唇動了動，然後激動的說道。
「太不可思議了！我剛才在裡面站在一個分子模型旁邊看了很久。那個模型有我整個人那麼高，我可以繞著它走，從不同的角度看它的結構，伸手可以摸到它的鍵角，這種東西如果用在化學教學上，學生根本不需要靠想像力去理解那些抽象的公式！教學效率會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