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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參將之怒

2026-03-25 12:16:23 作者: 宿言辰

  烏雲漸起。

  從清平縣往東北,去往青州的官道上,一支殘兵敗將踽踽而行。

  這支原本威風凜凜的府軍隊伍,此刻卻個個垂頭喪氣,他們身上的棉甲沾滿泥污,有些人的頭盔都不知丟在了何處,更有甚者,連兵器都丟了。

  隊伍中間,一輛破舊的板車吱呀作響,車上躺著昏迷不醒的張百戶。

  他的甲冑上還沾著護城河裡的污穢,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

  「嘔——」張百戶突然睜開眼,喉頭一陣翻湧,張嘴就吐出一灘黃水。

  等到發現嘴裡滿是爛泥的腥臭味,腦袋一偏,又是嗷嗷地吐了起來。

  「大人醒了!」

  旁邊的親兵連忙遞上水囊,卻被張百戶一把推開。

  「這是……怎麼回事?」

  張百戶沙啞著嗓子問道。

  他記得自己腦袋一暈,掉進了護城河裡。

  怎麼再睜開眼,就變成這般狼狽模樣了?

  親兵低著頭:「回大人,咱們……咱們敗了。折了七十多個弟兄,剩下的也好多掛了彩……」

  

  張百戶艱難地支起身子,目光掃過官道。

  稀稀拉拉的隊伍不過百餘人,個個渾身爛泥,哪還有半點府軍的威風?

  太陽穴突突直跳:「王百戶和李百戶呢?」

  親兵低聲道:「那兩位大人……跑了。」

  「跑了?!」張百戶猛地瞪大眼睛。

  眼前一陣發黑。

  親兵戰戰兢兢地遞上水囊:「大人,咱們……怎麼辦啊?」

  張百戶有些喘不上氣,他一把接過水囊,直接澆在腦袋上。

  出發前,張參將下了死命令,要他們配合血狼衛找到許百戶和公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否則的話,就提頭來見。

  如今這般落魄,非但人沒找到,連那五十名血狼衛也沒了。

  血狼部必定大怒,而承受了怒火的張參將,也只能把責任都推到他們身上。

  那兩個混蛋倒是機靈,知道回去必死無疑……

  老家妻兒的面容在腦海中浮現,還有藏在後院老槐樹下的三百兩雪花銀,夠下半輩子了。

  而自己這邊,還有一幫兄弟,又有刀槍。

  天大地大。

  既然在西梁王這裡混不下去了,還可以去別的地方討生活……

  「走!」張百戶咬牙道,「叫兄弟們調頭,往南,走江州線!」

  親兵愣了愣:「去……去江州?」

  「對!」張百戶點點頭,「把甲衣都脫了,咱們有人有刀,去搶販私鹽的商隊!」

  「要是……有不願意跟著的呢……」

  「不願意的……就收拾掉!免得泄露了咱們的打算……」

  ……

  「廢物!廢物!廢物!!!!!!!」

  張參將府中,一聲聲暴怒的咆哮震得窗欞嗡嗡作響,緊接著便是「嘩啦」一聲脆響,青瓷茶盞在地上摔得粉碎。僕人們戰戰兢兢地縮在廊下,大氣不敢出,生怕被盛怒的主人當作泄憤的工具。

  「一個小小的鐵林堡,竟折了我四個百戶?!」張參將雙目赤紅,手中腰刀胡亂揮舞著,所過之處,桌椅屏風盡數被劈裂,「說出去,誰信?!誰信!!!」

  一刀狠狠砍在柱子上,木屑飛濺。

  「他林川到底是哪路神仙?三頭六臂不成?!」他咬牙切齒,把眼前的柱子當成了林川,又是一刀劈了過去,「還是說,他天生就是我張家的攔路狗?!!」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親兵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

  「大、大人!」

  張參將猛地轉頭:「又出什麼事了?!」

  親兵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剛、剛打聽到消息,有人在南邊的官道上瞧見一幫人,全部穿著便裝,手執軍械,往江州方向去了……推測是張百戶他們……」

  「好……好得很!」張參將瞳孔驟縮,「即刻派出追兵,沿途截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親兵答應一聲,「還、還有一事……」

  「什麼事?」張參將冷聲道。

  「秦同知派人送來消息,說查出來了,張員外……死在林川手裡……」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張參將站在原地,臉上的怒意漸漸被一種可怕的平靜取代。

  這麼多日的不安與猜測,終究變成了現實。

  林川啊林川……

  你當真以為自己身在邊軍,就能橫行無忌了??

  這裡可是青州,西梁王的地盤……

  至於你,不過是老子隨便一腳就能踩死的螻蟻……

  他緩緩抬起眼,嘴角扯出一絲森冷的笑意。

  「傳我命令!」

  他轉身走向案桌,抓起一支令牌,扔給親兵,

  「調集本部兵馬,三日後,我要親自踏平鐵林堡!」

  與此同時,同知府內。

  知了在樹上叫的讓人煩躁不安。

  秦同知在書房裡來回踱步,額頭上的冷汗擦了又冒。

  「父親,喝口茶定定神。」秦硯秋端著茶盞進來。

  「秋兒啊……」秦同知接過茶盞的手微微發抖,「林大人為何要讓我去傳這種消息?這不是明擺著要激怒張參將嗎?他一個百戶,如何抗衡手握重兵的參將?這……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父親怕是多慮了。」秦硯秋微微一笑。

  她抬起手來,輕輕為父親撫平衣襟上的褶皺,低聲道:「林大人既然敢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您想,經此一事,張參將還會懷疑您與林大人有所勾結嗎?」

  她走到窗前,望著鐵林堡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秦同知嘆了口氣:「可是,這個舉動未免也太過唐突。激怒了張參將,只能引來災禍……還是說,林大人他另有所圖?」

  「父親可曾見過獵人捕蛇?」秦硯秋笑道,「女兒聽說,最好的法子,不是漫山遍野去尋,而是在蛇洞口放一隻肥美的老鼠……」

  「你是說……林大人要拿這個消息,引蛇出洞?」秦同知皺起眉頭,「難道他不知道這條蛇,有多狠毒?張參將手握兵權,又豈是他一個小小的鐵林堡敢挑釁?」

  「女兒也只是猜測而已……或許林大人要的,就是讓張參將傾巢而出呢?」秦硯秋輕輕搖頭,「只是這背後的深意……女兒就猜不到了。」

  夜更深了,烏雲漸漸遮蔽了月光。

  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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