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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0章,黑市生意

2026-05-29 22:07:48 作者: 宿言辰

  辰時剛到,城外頭的炮就響了。

  城頭上有個羯兵正捏著一塊餅在啃,鐵彈打過來砸在他前頭那段城牆上面,磚塊泥巴碎了一堆,煙塵騰起來老高,他連滾帶爬地縮到了垛口下頭。

  第二發跟著又來了。

  砰的一聲響。

  這一發落的位置比上一發要近個十來步,剛好砸在昨晚上才修補好的那塊牆面上,補了一晚上的活全白幹了,碎磚和著泥湯子往外濺。

  這玩意兒天天辰時來,每天都來,從城牆東南角那個方向開始轟,一截一截地啃過去。今天轟這塊,明天往邊上挪個五十步,轟下一塊。

  沒完沒了。

  十幾天前,頭一回聽見炮響那陣子,城牆上面所有弟兄全都慌了,跟捅了馬蜂窩一樣亂跑亂竄,有幾個甲都沒來得及套上就直接從城牆上往下跳了。百夫長拿鞭子抽了好半天才把人給穩住。

  到了現在呢?

  炮彈打過來了,脖子縮一縮,該吃餅接著吃餅,該拉尿接著拉尿。都習慣了,反正那個鐵疙瘩砸城牆是能砸出效果來,但也不是說一下子就能怎麼樣。

  光靠這東西想把一段城牆給轟塌了,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的工夫。

  炮聲他們是不太怕了。

  但是他們怕另外一個東西。

  這個羯兵一邊嚼餅一邊眯起眼睛,朝城外頭望了望。

  

  十座高台。

  那些個東西修得比長安城的城牆還要高,戳在外頭三四百步遠的地方。

  站在城頭上往那邊看,能看見台子頂上有人影在那晃來晃去的,手上拿著個什麼東西,有人說那叫千里眼,說是能把城裡頭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弓箭夠不到那個距離,投石車也砸不到那麼遠的地方。

  那些高台就這麼杵著不動,白天晚上都杵著,一直盯著你看。

  修牆的時候它看著你,搬滾木的時候它也看著你,你換崗、吃個飯、調動兵力,它都在看著你。

  這種一直被人盯著的感覺,其實更嚇人。

  外面的炮彈還在一發一發地往城牆上砸。

  反正砸爛了就補,補好了又砸,來回反覆就這麼折騰著。

  與此同時,城外大營那邊。

  血狼衛那幫騎兵也已經集合好了。

  幾支騎兵隊伍順著城牆外面來來回回地跑,騎馬的人扯著嗓子在那罵,用羯語罵一遍用漢話又罵一遍,來來去去地罵。一撥人罵完了嗓子啞了換下一撥人接著上去罵。有一個血狼部的漢子嗓門特別大,扛了一面從西梁軍手裡繳來的軍旗,把旗子倒過來掛在馬屁股後頭拖著跑,從城東拖到城南,跑了好幾個來回。

  可城裡守軍一個敢出來迎戰的都沒有。

  西梁軍已經封死了城門,吊橋拉到最高,瓮城裡面全塞滿了滾木和擂石。

  就是一個字:閉門不出。

  圍城的這齣大戲,演得很足了。

  東邊和南邊各修了一座攻城大營,兩個方向把外郭城給釘住了。轅門立得很高,壕溝挖了三道深的,鹿角和拒馬也前前後後擺了好幾層。然後箭塔是每隔四十步就立一座,塔頂上面架著風雷炮,炮口全對著城牆那個方向。

  壕溝已經從大營那邊開始往城牆方向挖過去,一人多深,每天往前挖二十步,挖出來的土就堆在旁邊夯成一道矮牆。

  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十天就能挖到牆根下。

  ……

  臘月二十七晚上,幾個漢子花了大半夜的時間,成功把塌方打通了。

  地耗子從溝底下爬上來,兩隻手上頭全是口子。他從豎井口翻上來以後,後背就直接撞在灶房的牆上了,然後整個人就那麼順著牆往下出溜,一屁股坐地上了。

  周木匠跟在後頭上來,滿臉全是泥巴,鬢角那一坨泥幹了以後裂了好幾道口子,碎渣掉了一脖子。他也一屁股就坐地上了,把那條跛腿伸直,兩隻手放膝蓋上擱著,手指頭一直在那抖。

  他扭頭看了地耗子一眼,地耗子也正好在看他。

  兩個人啥話也沒說,嘿嘿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張小蔫那裡,也有了好消息。

  范大錘白天被拉出去做苦力,乾的是搬城磚的活。范大錘幹了三天了,每天跟不同的人搭夥搬磚。這個活有一個好處,就是能碰見別的坊的人。


  這天傍晚,他回來的時候滿臉興奮。

  這種表情小蔫看了一眼就懂了,肯定有好貨。

  「今天搬磚碰上一個人,姓馬,永樂坊的。」

  「幹什麼的?」

  「做黑市的。」

  小蔫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認得搞暗裡生意的那幫人。」

  范大錘說道,「搬磚歇氣的時候聊了兩句,他問我是哪個坊的,我說宣平坊,他就多看了我兩眼。」

  「為、為什麼?」

  「看我的氣色。」范大錘指了指自己的臉,「他說我臉上有血色,不像餓了十幾天的人,問我是不是有門路搞吃的。」

  小蔫點點頭,等他繼續說。

  范大錘繼續道:「不過我沒接他這個話,搬了兩趟磚,他又湊過來了,說能不能換點糧,他說他那邊有鹽,有藥,拿來換。」

  「你怎……麼說的?」

  「我說這事兒你得問我老大,我說了不算。今晚子時,他會從暗溝過來。」

  「他知道暗溝的路?」陳麻子問道。

  「他說他來過。」

  范大錘點點頭,「做黑市生意的,對這些道道熟得很。」

  張小蔫和陳麻子對視一眼。

  這就對上了。周木匠之前說過,封城之後各坊之間的地下交易線,全靠這幫人在暗溝裡鑽來鑽去維持著。

  進來已經五天了,可算找到這幫人了。

  「行,那就等、等他來。」

  ……

  子時剛過,灶房底下那口豎井裡頭傳來響動。

  陳麻子守在井口旁邊,手裡攥著短刀,刀背貼著小臂。地耗子蹲在灶台後頭,目光緊緊盯著豎井口那塊石板。

  石板被人從底下頂開了一條縫。

  一隻手先伸出來,手指頭又髒又長,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然後是半個腦袋,左右掃了一下,跟做賊似的。

  陳麻子藏在暗影里,等那人整個翻上來了才開口:「姓馬的?」

  來人嚇了一跳,身子猛地往後一縮,腦袋差點又磕回井口裡頭。

  「老馬別慌。」

  范大錘從角落裡站起來,沖他招了招手,

  「是我,范大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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