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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2章,年關將至

2026-05-31 21:13:57 作者: 宿言辰

  永和末年,到了除夕這天。

  天還沒亮,外頭黑漆漆的一片,野地上寒風刺骨。

  二狗帶著一千鐵林軍,還有四千血狼衛的精銳兵馬,悄悄拔營離開。

  隊伍沿著渭水北邊那條道,趁著天黑,往西北方向走。斥候早就在前面撒出去了,沿途的路口全部封死,不讓任何消息走漏出去。

  身後大營那邊還有幾盞燈亮著,炊煙也還沒起來,大夥都還在睡覺。

  誰也看不出來有五千人已經走了。

  副將騎馬過來:「將軍,弟兄們想問一聲,今天除夕,路上歇不歇?」

  二狗看了他一眼。

  副將又多說了一嘴:「主要是那個,軍院那邊新編過來好幾個百人隊,跟其他騎兵還沒怎麼磨合好,夜路趕太急了隊形容易散。」

  「散什麼。」二狗笑了笑,「你去跟那幫小子說,公爺讓他們跟著我出來,可不是讓他們大年三十坐那兒包餃子吃的。」

  副將縮了縮脖子,也不敢再說什麼,抱拳退下去傳令去了。

  風很大,吹得人臉上疼。

  到隴西,總共六百來里路。要是輕騎快馬趕的話,三四天差不多就能到了。

  但是二狗心裡清楚得很,這事急不了。

  公爺走之前跟他說的那句話,他一晚上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

  「截人是小事。截完了以後怎麼收拾那幾個党項頭人,怎麼把隴西那一片的棋給摁住了,這個才是大事。」

  當時他嘴上說得利索,讓公爺放心。

  但是現在真到這個份上了,他這時候才覺出來這個事情有多重。

  

  那些党項的頭人們,沒一個是省油燈。都是從死人堆裡頭爬出來的,一個比一個精。要說打仗,二狗是不怕的,提著刀子去砍就完了,他這輩子也沒怕過什麼人。但是你要把這些老東西捏在手心裡,光靠刀子是真不行。

  他拿舌頭舔了一下嘴,嘴唇被風吹裂了,有點疼。

  「傳令下去,銜枚疾行,過了三原地界以後再歇。」

  命令一層層往下傳。

  五千騎兵沉默著往西北方向奔行而去。

  ……

  另一頭,江南那邊,盛州城。

  今兒個是除夕,秦淮河兩邊的那些樓和亭子,下午的時候就開始掛燈籠了。紅燈籠一串接一串地掛上去,河水裡面映出來紅彤彤的光,多少有點年味兒了。

  街上賣綢緞的鋪子,把往年賣剩下的那些紅綢緞裁成一條一條的細布條,一文錢賣三根。老百姓買不起一整匹的紅綢子,就花個一兩文錢買幾根綢條,回家系在門上窗上,圖個吉利。

  這小買賣反倒引得街坊爭相購買,生意格外紅火。

  街面上人來人往的,步履匆匆。

  大傢伙臉上說是高興吧,也不全是,總覺得心裡頭有那麼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東西。

  這一年確實太折騰了。

  皇帝沒了,江南打了仗,北邊也亂了一陣子,又平叛又議和的,西頭三個藩鎮之間還在那裡互相瞪眼……

  這一樁接一樁地往人身上砸,誰心裡不累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一年最後這天了,繃了一整年的那根弦,一下子也就鬆了。

  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來年到底會怎麼樣,沒人說得准。但是大夥心裡頭想的其實都差不多——先把今天晚上對付過去吧,過了年再說。

  老百姓好歹還能歇一歇。

  宮城裡頭那些人,卻是半分鬆懈都不敢。

  翰林院西閣那幾間屋子裡頭,蠟燭連著點了好幾天,一直就沒滅過。

  翰林院掌院學士劉正風已經帶著一幫文官熬了三天三夜,一個個眼圈黑得不行,臉色也特別難看。桌子上面全是寫了劃掉劃掉又寫的紙,揉成團的廢紙也扔了小半筐。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這新帝改元定年號的事,這是大事中的大事。

  可是皇上到底想要什麼,誰也琢磨不透。




  一開始擬了個「承平」。這個意思很明白,承續大統、天下太平,亂完了以後拿這個最保險。


  摺子送上去了。

  等了足足兩個時辰,內侍給端回來了,什麼字也沒批,什麼話也沒帶,就這麼原樣送回來了。

  沉默就是否定。

  之後大家又擬了好幾個,什麼「永寧」啊「綏和」啊「安泰」啊,反正全是那種天下安定萬民康泰的意思,字字求穩,句句盼安。

  送進去一個駁一個。

  劉正風就坐在桌案後面,面前鋪著一張白紙,一個字沒寫。旁邊坐著幾個翰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吭聲。

  就這麼安靜了好一會兒,門口那邊,突然有個人開了口。

  「各位大人……」

  大家扭過頭去。

  是個年輕人,看著也就二十來歲,剛進翰林院沒多久的新人。品級也低,六品末等,入院連半年都不到。

  劉正風抬了下眼皮,說:「講。」

  年輕翰林吞了口口水:「下官斗膽,擬了兩個字。」

  他把紙條放桌子上了,推了過去。

  劉正風低頭看了一下。

  「建武?」

  屋裡頭沒人吭聲。

  窗戶邊坐著的一個老翰林先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胡鬧嗎?新朝剛立起來,到處都是爛攤子,正是要讓百姓喘口氣的時候,一個'武'字殺氣那麼重,傳出去豈不是昭告天下,新帝窮兵黷武?」

  年輕翰林臉一下就紅了,解釋道:

  「大人,陛下把七道摺子全駁了。'安'字不用,'寧'字不用,'和'字也不用,'綏'字不用,'平'字不用。'泰'字也不用。下官確實沒什麼見識,可是這七道摺子放一塊兒看看,陛下不想要的是什麼,難道還不夠清楚嗎?」

  這話說完,屋裡幾個老頭子都愣了一下。

  劉正風就看著那紙條,渾濁的老眼裡好像亮了一下。

  他沒作聲,把紙條慢慢折好了,叫了內侍過來,遞進了宮城。

  這一次,消息回來得很快。

  一炷香都不到,內侍就折回來了,傳了一道口諭。

  「'武'字戾氣太重了,跟新朝的氣不合,換一個。」

  說完頓了頓,那內侍又加了一句話:

  「陛下的原話——'建'這個字,留著。」

  幾個老翰林互相對視了一眼。

  不要「安」,不要「寧」,不要「和」。

  就單單留一個「建」字。

  建元立制,建鼎開基……

  天子心中所謀……甚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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