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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9章,缺德主意

2026-06-08 20:18:46 作者: 宿言辰

  折掘仁多一愣,沒反應過來。

  野利哈丹反應快,老頭眼珠子轉了兩圈。

  「你是說……拆了?分了?」

  「對。」

  拓跋赤那點點頭,

  「貴族家眷照不苟將軍說的辦,活人押走,死人砍頭。這個沒得商量。」

  「巫祝、祭司、管帳的、會寫羯文的、會記族譜的,一個不留。」

  折掘仁多皺起眉頭:「這些該殺,沒話說。可剩下那兩三萬人呢?」

  拓跋赤那蹲在地上:「拆帳,拆姓,拆部族。」

  「那些女人,孩子,都拆開。」

  「不能讓她們再聚在一處。」

  「不能再有自己的頭人,自己的祭火,自己的帳子。」

  折掘仁多連連擺手:「這個路子方才都說過,不行,咱們留著是禍根——」

  「不是咱們留。」

  拓跋赤那打斷他,「具體怎麼分,分到哪兒,讓護國公來定。」

  「他手底下攤子大。漢人的城,狼戎人的草場,礦場,屯田,那肯定到處缺人缺勞力。」

  「咱們只管把想法遞上去,怎麼安排,是人家的事。」

  野利哈丹搓了搓手,問了一句:「孩子呢?」

  「十歲以下的娃,跟女人分開,分到哪兒,就在哪兒長大。改名,改姓。」

  「半大小子呢?」折掘仁多盯著他,「三千多個,再養幾年就能上馬。」

  這句話問到了要害,三個人誰也沒吭聲。

  拓跋赤那猶豫了一下:「半大小子,不能留。」

  折掘仁多臉色一沉。

  野利哈丹也不說話了,只是把酒囊拔開,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老頭被嗆得咳了兩聲。

  過了片刻,他才說道:「還有個事,你想過沒有?」

  「什麼?」

  

  「羯人長什麼樣,你不是不知道。」

  野利哈丹用手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高鼻子,深眼窩。你就算給改了姓,換了名,往漢人堆里一站,誰都看得出來,這不是漢人。」

  折掘仁多也跟著點頭。

  「老哈丹說得對,藏不住的。」

  「當年西梁王不就是這麼回事?從小在漢人堆里長大,現在不還是搞什麼羯族造反?你這法子,跟西梁王有什麼區別?」

  拓跋赤那等他們說完,才開口。

  「所以要把巫祝殺了,祭司殺了,族譜燒了,讓會寫羯文的都死絕了,只留女人和小孩子。」

  「西梁王回得去,是因為羯族還在。」

  「這些孩子回不去,因為羯族已經沒了。」

  火堆旁邊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聲在嗚咽。

  過了很久,野利哈丹把酒囊舉起來,灌了一大口。

  「嗝兒……他媽的,還是你這個這法子毒啊。」

  「毒。」

  拓跋赤那沒否認。

  野利哈丹低聲道:「殺人是一刀的事,疼一下就完了。你這個,活著比死了還絕。」

  折掘仁多慢慢直起身子:「西梁王要是知道了……」

  「你說國公爺會不會希望他知道?」

  拓跋赤那接口道,「他費了多大勁,精挑細選,年輕的,能生的,最小的,全揀出來。六千騎兵護送,走最偏的路,就怕被截住。」

  「結果這批人,大部分是活著沒錯,可她們成了別人的女人,她們生的孩子,不姓羯人的姓,管別人叫爹……」

  折掘仁多聽到這話,後脖頸子頓時起了一層疙瘩。

  西梁王拼了命保的種,是沒斷。

  可長出來的,全是別人家的苗。

  這比一刀砍了還狠。

  野利哈丹把酒囊塞回懷裡,盯著拓跋赤那看了半天。

  「拓跋兄弟,你以前是不是跟漢人讀過書?」

  「沒有。」


  「那你怎麼想出這種缺德主意的?」

  拓跋赤那沉默了一下。

  「被人賣了幾回,就學會了。」

  折掘仁多噗地笑了一聲,又覺得其實也沒什麼好笑的,悻悻收回了表情。

  三個人蹲在火堆旁邊,各自沉默了一陣。

  遠處人堆里,孩子的哭聲又傳過來,斷斷續續的。

  折掘仁多開口道:「可這事咱們說了也不算。」

  「我知道。」

  拓跋赤那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咱們把法子遞上去,讓不苟將軍傳話。成不成,護國公拍板。」

  「他要不同意呢?」折掘仁多問道。

  拓跋赤那搖搖頭:「他要全殺,就不會讓咱們自己定。」

  「那也有可能是人家想全殺,只是要借咱們的手……」

  「也有這個可能,可咱們不是下不了手嘛……」

  「那倒也是……」

  「那就去跟不苟將軍說說?好歹也算咱們出了個章程。」

  「誰去說?」

  「咱仨一起啊……」

  「能不能你自己去說……」

  「不行!老子一個人不敢……」

  「走吧走吧,一起去……」

  三人商量妥當,朝血狼衛的營地方向走去。

  ……

  同一時刻。

  長安內城的夜,黑得有些濃稠。

  上一輪炮才打過去沒多久,王府那邊屋檐上的灰還在掉。碎瓦片啪啪地落在台階上頭,守門的親衛站在那兒,眼皮都沒動一下。

  已經兩天了,都習慣了。

  廳裡頭點了三盞燈,燈芯燒得黑乎乎的,火苗隨時要滅。桌案歪在旁邊,有個茶盞摔在地上碎了,也沒人去管它。

  石虎在下首跪坐著,鐵椎擱在膝蓋前頭。

  甲還穿著,甲縫裡頭全是灰土。臉上也是灰,下巴上那道疤沾了泥巴,幹了以後裂了幾道縫。眼睛倒是還亮,只是已經很疲憊了。

  廳里其他幾個人也差不多。

  石達靠在西面那根柱子旁邊站著,一隻手搭著刀,身子直得很。他那件軟甲在肩頭上被劃開了個口子,下午從西門往回撤的時候讓炮石給蹭的。血從裡頭滲出來,滲到甲和內襯中間那層縫隙里,已經幹了,硬邦邦地粘著。

  他也沒管它。

  在主上跟前,侍衛統領是不能坐的,也不能靠著東西,不能讓人看出來有傷有病。規矩就是這樣,二十年了一直都是這個規矩。渾身是血也得站直了。

  西梁王坐在上面。

  沒披甲,穿著平常那身衣裳,腰上別著那把舊刀。披風掛在椅背上面,袖口領口倒是收拾得齊齊整整。

  這是主上一向的規矩。外面就算天塌了,見底下人的時候,衣服不能亂。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來。就是眼睛下面那圈青黑實在是太重了,燈光映上去,整張臉看上去,老了不止十歲。

  兩天兩夜了,試了幾次沒衝出去,又被漢人的炮趕著,誰也沒睡個囫圇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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