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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9章,死亡口袋

2026-06-10 14:30:18 作者: 宿言辰

  跑在前頭的幾人腳步很快,避開了明處的坑。

  後頭有人踩中鐵蒺藜,悶叫一聲,被同伴一把拽住,硬拖著往前沖。那人一隻腳不敢落地,半邊身子掛在同伴肩上,嘴裡罵著胡話。

  沒人敢停,停下來就是死。

  前面的羯兵跑著跑著,突然腳下一滑,險些跪下去。

  他低頭罵了句胡話,旁邊那幾個也沒當回事,仍舊貓著腰往前鑽,專挑火光照不到的暗處走。

  陳麻子趴在殘牆後,看著那群黑壓壓的身影。

  那個地方,他讓人倒了一片火油,倒完以後,又讓人拿土虛虛蓋了一層。火光照過去,看不出什麼。偏偏旁邊那些明處,坑挖得扎眼,羯狗只要不傻,就一定會從這裡鑽。

  現在,真鑽進去了。

  那羯兵千夫長還算有點章法。

  他沒讓人亂沖,而是命幾個傢伙在前頭舉盾,後頭幾十號人壓低身子,跟著往前沖。

  不少人踩過火油坑,鞋底、褲腳、綁腿全沾上了。

  夜裡看不清,跑在前頭的幾個只當是泥水,腳下打滑還罵了兩句胡話。後頭的人跟著往裡擠,越擠越深,幾十號人全鑽進了那塊黑地里。

  有個羯兵感覺不對勁,伸手在地上一摸。

  手指頭黏膩膩的。

  他把手湊到鼻子底下聞了一下,臉色大變,抬頭嘶喊了幾聲。

  那千夫長腳下一頓,剛要下令往兩邊散。

  已經晚了。

  陳麻子把手往下一按。

  「點火。」

  後頭射手早等著了,火摺子一亮,箭頭燒起。

  「送他們上路。」

  嗖嗖嗖!

  幾支火箭貼著地皮飛出去,扎進那處黑暗裡。

  第一息。

  黑地里猛地竄起幾簇火苗。

  

  第二息。

  地面上冒出一片細細的火線,貼著泥地往外竄。

  第三息。

  火頭猛地躥起,順著火油鋪過的路徑快速蔓延,眨眼之間,在黑暗裡畫出一張火網。

  有個羯兵靴底先著了,他低頭去拍,手沾上了火油,也燒了起來。他驚惶失措地胡亂拍打著,火順著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他疼得往後仰,腳下一絆,踩到另一個人的腿。

  兩個人一塊摔倒。

  倒下的地方,正好是火油最厚的地方。

  火一下子裹住了他們。

  旁邊還有人想跑,轉身往回沖,撞上後頭的人。火蹭過去,後頭那人拼命推開著火的同伴,自己的手已經冒了煙。

  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又帶倒第三個,第四個。

  四五個人滾成一堆。

  火不認人。誰倒下,就燒誰。

  整個安上門東側的夜色,被這一把火陡然照亮,四五十人被轟然炸開的火海瞬間包圍。

  繩梯上掛著的人,停住了。

  有個剛翻過牆垛的羯兵,整個身子懸在半空,手攥著繩結,目瞪口呆。

  城牆上的人,很多也停住了。

  他們看著城外幾十個同伴在火里撲騰著,哭喊著,掙扎著。

  城牆上弓手,本來還在朝殘牆方向盲射,這會兒也忘了放箭。一個個瞠目結舌地看著火海中的這一幕。

  下頭,已經落地但還沒來得及沖的一批羯兵,也全都呆楞住了。

  有人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土,嘴裡念念有詞。

  火光照著這些人的臉。

  每一張臉上都是同一種東西。

  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人在火里燒化,知道下一個也許就是自己,卻連該往哪跑都不知道。

  火油坑裡,還有沒死透的人在動。

  那個羯兵千夫長竟然衝出來了。

  他渾身是火,嘴裡喊了一聲胡語,大概是在叫後面的人跟上。

  還真有七八個人跟上來了。


  這些人都燒著了。

  有的只是褲腳和背後著火,有的從腰往上全是火,跑起來一路掉火星。有人跑了幾步,摔倒在地,再也起不來了。

  二十步。

  黑夜中,這些傢伙身上的火,就是最好的靶子。

  嘭嘭嘭——

  弩弦響成一片。

  衝出來的羯兵接連栽倒在地,身體抽搐著。

  那個千夫長還在沖。

  第一箭扎進他腹部。

  第二箭釘在肩窩。

  第三箭穿過大腿。

  更多的弩箭射在他胸口和肩膀。

  他身子歪了幾歪,跌跌撞撞衝到殘牆前頭,身上已經插著十幾支箭,喉嚨里咕嚕咕嚕冒血,嘴裡吐出的胡語含混成一團。

  他抬刀想砍,可是已經舉不起來了。

  彎刀落在地上。

  千夫長仰面倒下,砸在殘牆前,再無聲息。

  殘牆後頭安靜了一息。

  陳麻子低頭看了看那具屍首,啐了一口。

  「有種是有種,可惜投錯胎了。」

  話音落下,遠處南邊突然傳來炮聲,緊接著,又是一聲。火光在那邊抬了一下,照亮了半截城牆。

  「風雷炮。」老兵抬頭看了一眼,「哪段頂不住了?」

  「不像是頂不住。」陳麻子搖搖頭,「多半是那邊羯狗下得太密,火器營忍不住開葷。」

  嘴賤戰兵酸溜溜道:「他們倒是痛快,一炮下去,省多少工夫。」

  旁邊有人罵道:「你去扛炮啊?」

  「我可不去,炮手屁股後頭全是火藥,老子怕放屁把自己送走。」

  幾個人笑起來,笑到一半,內城方向,突然響起了號角聲。

  嗚——

  嗚——

  陳麻子耳朵一豎,臉上的笑沒了。

  「操,他們要收兵?」

  老兵趴在殘牆後,抬頭瞅了一眼城牆:「收個屁。牆下這幫狗,還能收得回去?」

  號角又響了一遍。

  牆頭上那些影子開始亂了。

  繩梯上的羯兵慌了起來。有人往上爬,有人卡在半腰,手攥著繩子不敢動。上面的人要下,下面的人要上,兩邊擠在一條繩梯上,繩子晃得厲害,踩空的、撞頭的、罵娘的,全湊到一處。

  牆根底下那些還沒衝出來的,也開始往回擠。

  可回去哪有那麼容易。

  不少繩梯本來就短,離地還差一人多高。下來的時候能跳,往上爬就遭罪了。腿傷的、腳底扎穿的、身上中箭的,誰還爬得動?

  而掛在繩梯上往上爬的,也成了重弩的靶子。

  一個羯兵抱著繩子往上蹭,被一箭射穿肩膀,整個人摔下來,砸在下面同伴背上。那同伴本來身上中了箭,嘴裡嗷了一聲被砸在地上,沒了動靜。

  不斷有羯兵中箭落下。

  牆根下的羯兵越擠越亂。

  有人往繩梯下鑽,有人跪在牆根底下,仰頭喊著什麼。城頭上沒人理。

  號角還在吹,一聲比一聲急。

  陳麻子聽了兩息,眉頭擰起來。

  「不對。」

  老兵側過臉來:「咋了?」

  「這不是收兵。」

  陳麻子盯著城頭那片亂影,「他們在砍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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