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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0章,斷絕退路

2026-06-10 20:33:26 作者: 宿言辰

  城頭上傳來幾聲厲喝。

  緊跟著,一條繩梯被砍斷了。

  掛在繩梯上的五六個羯兵連人帶甲一塊掉下來,砸在牆根底下,摔得七零八落。有個倒霉的後腦磕在石頭上,身子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牆下那些羯兵全傻了。

  他們剛才還在拼命往回擠。

  受了傷的拖著腿,腳底被蒺藜扎穿的扶著牆,還有人一邊喘一邊往上喊,盼著城頭上再放幾條繩子下來。

  他們想著,只要爬回內城,至少還有一條命。

  現在繩梯一斷,所有人都明白了。

  城裡頭沒打算讓他們回去。

  嘴賤戰兵愣了好一會兒,才咽了口唾沫:「百戶,他們……自己砍自己人?」

  「你才看明白?」

  陳麻子抽刀站起來,往城頭看了一眼。

  火光一晃,城垛後面全是影子。有人舉刀砍繩,有人拿弓壓著牆下,還有人在後頭罵,罵得又凶又亂。

  隔得遠,聽不清罵的是什麼。

  但意思很明白。

  誰敢回頭,就先死在自己人手裡。

  陳麻子冷笑一聲:「這些翻出來的,從下牆那刻起,就沒打算讓他們回去。」

  嘴賤戰兵臉色有點發白:「這也太不是東西了。」

  旁邊老兵接了一句:「你誇他們呢?」

  「不是,我就是……操,真開眼。」

  這種事,羯人幹得出來。

  他們對漢人狠,對自己人也一樣不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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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能攪亂外城,只要能讓漢軍陣腳亂上一瞬,扔多少條命出去,他們都不眨眼。

  城牆下頭,那些還活著的羯兵已經亂了神。

  有人仰頭沖城上喊著什麼,聲音嘶啞,聽著像是在求饒,也像是在罵娘。

  下一瞬,城頭上一支箭射下來,釘進他的肩膀。

  那人慘叫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更多的羯兵從城牆上探出腦袋,張弓搭箭,箭頭朝下。

  老兵眯著眼看了一會兒,低聲道:「往外趕他們呢。」

  陳麻子嗯了一聲。

  還能怎麼著?

  城裡不讓回。

  城外是坑、蒺藜、火油、弩箭。

  活路被兩頭堵死,剩下的就只有往前沖,拿命往漢軍陣前填。

  城牆上又是一陣胡語。

  嗖嗖幾箭落下。

  牆根底下有個羯兵躲慢了,被射中後背,撲倒在泥里。旁邊幾個人看見,終於扛不住了,轉身就往外沖。

  這一衝,把其他人也帶動了。

  幾十個,百來個,亂糟糟從牆根下湧出來。

  有的手裡還攥著刀,有的盾牌都丟了,還有人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城頭,像是怕箭從背後追上來。

  陳麻子把刀往下壓了壓。

  「不急。」

  「讓他們再近點。」

  火光照著前面的地。

  坑沿、屍體、斷木、蒺藜,全在火光里露出一截又一截冰冷的影子。

  最前頭那批羯兵衝過三十步,已經進了手弩射程。

  「放!」

  弩弦齊響,一排人當場栽倒。

  後面的羯兵收不住腳,踩著前面的屍體往前撲,剛越過屍堆,第二排弩箭又到了。

  慘叫聲一層壓一層。

  前頭沖不上來,後頭還在被城上逼著往外走。

  有人想從火油坑中間穿過去,腳剛踩進去,整個人便摔在裡面,被火苗舔上衣擺,滾著爬出來。

  有人想貼著牆跑,才跑出十幾步,就被側面的重弩貫穿。

  還有人乾脆趴在屍體堆里裝死,臉埋在血泥里,一動不動。

  老兵看見了,只吐了口唾沫。


  「等天亮再收拾。」

  到了天邊發灰的時候,內城方向終於徹底沒了動靜。

  城牆上偶爾露出半個腦袋,很快又縮回去。

  外頭重弩盯得緊。

  誰冒頭,誰挨射。

  陳麻子站在殘牆後,甩了甩髮漲的腦袋。

  一夜下來,大部分羯兵都是被遠程殺死的,他身上血倒是不多,就是臉上被煙燻得發黑,眼睛裡也全是紅絲。

  嘴賤戰兵蹲在旁邊,抱著弩,嗓子嘶啞。

  「百戶,他們還會不會再來?」

  陳麻子抬頭看向城頭。

  天光一點點壓過城牆,露出那道斑駁的牆垛。

  牆後面,西梁王還活著,兩萬多羯兵還活著。

  「會。」

  陳麻子說道。

  「只要西梁王還沒死,他們就得接著往外送命。」

  長安外城沒有歡呼。

  只有各處百戶的吆喝、醫護營的腳步、板車輪子咯吱作響的聲音。

  長夜已經過去。

  羯人的新一波突圍攻勢,再度被擊潰。

  內城牆外,留下了數千具屍體。

  陳麻子把刀收回鞘里,最後看了一眼城頭。

  這場仗,還沒真正打完。

  ……

  過了午後,中軍大營。

  帳外剛換過一撥傳令兵,帳簾便被猛地掀開,親衛帶著一個斥候進來。

  那斥候滿身泥濘,膝蓋以下全是冰泥。

  「公爺,干骨嶺軍報!」

  帳內幾名將官同時抬頭。

  林川正和眾人討論長安布防,聞言,眼皮一抬。

  「這麼快?」

  干骨嶺離長安可不近。

  按腳程算,二狗帶血狼衛過去,就算打完,也不該這麼早有軍報送回來。

  來得這麼急,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大勝。

  要麼出了岔子。

  胡大勇拿起一杯熱茶就遞過去:「快喝口水,趕緊說說!」

  斥候抱拳接過去,一口氣喝乾,喘了兩口氣。

  「不苟將軍擔心公爺等得著急,派屬下先行回營稟報。將軍已經率一千血狼衛快馬返回,今夜能到。剩下兵馬,會同党項三部五千人,押送繳獲和俘虜回來。」

  「俘虜?」

  獨眼龍眼珠子一瞪。

  帳里其他幾個將官也愣了一下。

  「不是說那一路,一個不留嗎?怎麼還帶俘虜?二狗那小子心軟了?」

  胡大勇抬眼看了他一下:「你先讓人把話說完。」

  斥候咽了口唾沫,開始把干骨嶺的情況往外倒。

  羯騎六千,被截在干骨嶺。

  前隊、後隊、車隊,三處被分割。

  党項三部死傷不小,前後折損近千。後隊三千羯騎中途試圖繞開包圍,差一點沖回溝口,幸虧血狼衛出手,從側翼截斷,才把那三千羯騎全部吃下。

  胡大勇聽得一拍大腿:「這不挺好?那俘虜怎麼回事?」

  斥候猶豫了一下。

  林川看著他:「說。」

  「那批家眷……清出來後,大約五萬人。」

  帳內靜了一瞬。

  斥候繼續道:「死在亂軍和溝里的,有一萬多。活口將近三萬。」

  胡大勇皺起眉頭:「三萬?」

  「是。」

  斥候點點頭,「而且……年輕女人和十歲以下的孩子最多。粗略數過,年輕女人將近兩萬,十歲以下幼童六七千。老人很少,半大小子三千出頭。」

  這一下,帳內徹底沒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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