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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3章,一刀之間

2026-06-12 21:37:56 作者: 宿言辰

  「你說什麼?」

  石達怔怔站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荒誕的局面。

  胡大勇和劉三刀也是對視一眼,有點想死。

  他們跟林川這麼久了,一看公爺眼珠子轉,就知道肚子裡在盤算什麼餿主意。別人看見的是護國公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他們看見的卻是——

  完了,公爺又手癢了。

  沒錯,手癢。

  公爺的身手,可是三夫人親手教的,內勁也是三夫人一拳一腳餵出來的,步法更是三夫人拿皮鞭抽出來的,至於別的還教了什麼,那就是人家屋裡頭的事情了。

  三夫人什麼人?

  全天下能叫「閻王奶」的,還有第二個?

  公爺得了這麼個媳婦兒,底子就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問題出在哪兒呢?

  公爺不信自己厲害。

  軍中那些將領,隔三差五被公爺拎出來「切磋」。打完了,個個鼻青臉腫,公爺站在邊上,皺著眉頭,一臉真誠地問:「你是不是沒使全力?」

  使了。

  真的使了。

  拿吃奶的勁兒使的。

  可公爺不信,每次都覺得對方在放水,給自己面子。

  再往前數,公爺跟綠林的那幫好手過招,贏了七八個,每贏一個,就要追著人問一句:「你讓我了吧?」

  那幫綠林漢子本來輸了就窩火,被這麼一問,火更大了,可又不敢發作,只能咧著嘴陪笑。

  

  後來大棒槌私底下跟胡大勇嘀咕:「媽的,公爺是謙虛還是欠揍?」

  胡大勇想了半天,給了個中肯的評價:「都有。」

  劉三刀比胡大勇更清楚這件事的根子在哪兒。

  公爺跟姑奶奶過招,每次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姑奶奶出手不留情面,該摔摔、該踹踹、該擰胳膊擰胳膊,公爺被按在地上爬不起來是常有的事。

  所以在公爺的認知里,自己的武功就那樣——連自己媳婦都打不過,能強到哪兒去?

  他沒想過一件事:姑奶奶那個級別的高手,壓他不代表他弱,而是姑奶奶太強。

  這道理誰都懂,可公爺偏偏不懂。

  或者說,不願意懂。

  於是就出現了眼下這個局面。石達,一個苦練二十年刀術、殺人不眨眼的刺客,在公爺眼裡,壓根就不是威脅,而是是難得的陪練。

  整個大帳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林川走到旁邊的兵器架前。

  架子上擱著幾把刀,有長有短,都是不同型號的制式軍刀。

  他拿起一把,掂了掂,又放回去,換了一把。

  「這把重點兒,你應該趁手。」

  話音落下,他竟是直接將長刀連鞘拋向了石達。

  石達心神不定,下意識接住刀鞘。

  這一幕看得人心驚肉跳。

  門口的胡大勇渾身一緊,險些直接撲上去阻攔,硬生生咬牙按住身形。

  劉三刀更是全身筋骨繃到了極致。

  「你到底什麼意思?」石達滿眼困惑地看著林川。

  「字面意思。」

  林川還在挑刀,頭也不回,

  「你不是來殺我的嗎?我給你一次正面動手的機會。」

  石達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你知道我練了多少年刀?」

  「二十年。」林川答得乾脆利落,「你早年曾隨漢人武師學刀,根基紮實、搏殺兇悍,這些我都查得清清楚楚。」

  石達的眼角狠狠一跳。

  「既然知道我苦練二十年,知道我刀法兇悍,你為何還要主動給我兵刃,放我動手?」

  林川笑了笑,拿起兵器架上得一把修長戰刀,扭過頭看著他。

  「因為你打不過我。」

  短短一句話,壓得帳內瞬間死寂。


  石達緊咬著牙關,眼底翻湧著複雜得心緒。

  他盯著林川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絲戲弄的痕跡。

  可什麼都沒有。

  這人的語氣平平淡淡,很認真。

  「護國公,我記得你是文人出身?」

  「是文人出身。」林川點點頭,「但文人出身,不代表不能習武。」

  「我可是練了二十年。」

  「那又怎樣?」林川低笑一聲,「你師父不行。」

  石達嘴角抽了一下,心頭五味陳雜。

  他二十年殺過的人,數不勝數,尋常武將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眼前這個人,方才一個呼吸之間卸掉了他全部的力道,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那絕不是蠻力可以解釋的。

  可話說回來,天底下哪有文人出身、提刀不過幾年,就能壓住他二十年刀法的道理?

  方才那一下,也許只是他自己心神不定,沒使出真本事。

  一定是這樣。

  心念一定,石達握住了刀柄。

  剎那之間,帳內氣氛驟緊。

  劉三刀渾身緊繃如弓,渾身殺氣蟄伏待發。胡大勇則腳步微調,悄然封住了退路。

  石達指尖一收一放,反覆掂了掂手中的制式軍刀。

  夠用了。

  林川隨意拎著長刀,走到桌案側面,留出一塊空地。

  兩人之間隔了六步。

  「規矩簡單。」

  他看著石達,「你盡可全力出手,但凡能一刀砍中我,就算你贏。」

  石達的目光鎖住他:「贏了怎樣?」

  「沒想過。」

  石達瞬間一怔:「???」

  林川冷聲道:「因為你贏不了。」

  石達心頭一沉:「你這般篤定,我必輸無疑?」

  林川搖搖頭:「不是輸,你會死。」

  「我說了,城裡所有的羯兵,我都會殺,你也不例外。」

  「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的妻兒,會安然活下去。」

  聽到這話,壓在石達心頭的千斤巨石,轟然落地。

  所有的掙扎、糾結、兩難與惶恐,盡數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所求的,只是家人平安,不是自身活路。

  石達緩緩吐盡胸中濁氣,心神沉澱下來。

  鏘——

  他緩緩拔刀出鞘。

  刀尖朝上,左腳往後撤了半步,右肩微沉。

  這是他打磨了十幾年的起手式,歷經無數生死搏殺,千錘百鍊、刻入骨髓。

  前腳虛踩、後腳紮實,周身力道蓄而不發,隨時能爆發出致命一擊。

  帳里油燈的火苗,搖曳不定。

  石達沒有貿然出手。

  他在觀察,在研判,在審視對手的破綻。

  只是他越看,就越看不懂。

  林川的站姿,也太過隨意了。

  長刀松松垮垮提在身側,不舉不架、不防不守,就好像隨手拎著一根無足輕重的燒火棍。周身重心均勻落於兩腳之間,不前不後、不偏不倚,既不蓄力,也無戒備。

  這哪是高手過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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