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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4章,生死剎那

2026-06-13 22:36:00 作者: 宿言辰

  石達的眉頭動了一下。

  要麼護國公真的有本事,要麼是在裝模作樣。

  他選擇先出試探一刀,摸清虛實。

  右腳猛地蹬地,身形驟然前滑,長刀自右側橫斬而出,力道收至七分,一刀橫斬過去。

  刀風凌厲呼嘯,破空而至。

  就在他出刀的一瞬,林川身形已然先動。

  他只是往右側偏了半步,幅度極小,剛好讓刀鋒從胸前兩寸划過。

  石達眼神一凝,手腕一翻。

  橫斬之勢瞬間變招,刀勢下墜,化作凌厲豎劈,一刀彎月劈落而下。

  當!

  林川反手一刀,格開這勢大力沉的一劈。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中,石達噔噔退後兩步,巨大的反震瞬間竄滿整條小臂。

  石達穩住身形,心頭巨震。

  怎麼這麼大的力氣?

  不,不只是力氣大。

  方才那一擋,絕非蠻力硬抗,而是精準卡在他刀勢最盛、力道最薄弱的節點,以巧破力,借他自身的劈斬力道反噬自己。

  石達的嘴角緊緊抿了起來。

  

  「就這樣?」

  林川的聲音傳過來,有些失望。

  石達抬起頭。

  林川把刀在手裡轉了半圈,刀尖朝下,在地上點了一下。

  就這麼一下,帳里的空氣變了。

  石達說不清變在哪裡,可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方才那個松松垮垮拎刀的人還在那裡,姿勢沒換,表情沒換,可那種感覺,就像一頭一直在打盹的野獸,忽然睜開了眼睛。

  石達的呼吸沉了沉。

  他心知肚明,方才那一擊,他留了三分餘力,試探居多。

  而對面的林川,已經將他的虛實看得一清二楚。

  可要他全力出手,他的手又不太聽使喚。

  萬般牽掛纏心,沉甸甸壓在胸口,讓他手中長刀重如千鈞。

  林川看著他,搖了搖頭。

  「石達,你的刀鈍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像一根鋼針,扎進了石達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那個地方。

  他知道林川說的不是手裡這把刀,是他的心。

  帳里沉默了兩息。

  石達胸口劇烈起伏數次,眼底所有掙扎盡數褪去。

  他不再猶豫,不再試探。

  左腳猛地向前跨出,腰胯擰轉,全身的力道灌進右臂。長刀自下而上,猛地撩出,走的是貼身短刀的殺招路數。

  這是第四個師傅教給他的絕殺一招。

  也是他二十年的刀術裡面,最快、最刁的一招。

  嗡——!!

  刀風呼嘯,刁鑽詭譎,直取對方咽喉。

  電光火石之間,林川身形陡然後仰了一個極小的幅度。

  刀鋒貼著他的下巴極速掠過。

  石達的後手緊隨而至,第二刀第二刀貼身補位,橫刀疾斬,直取肋下要害。

  這一次,林川的刀終於動了。

  身形驟退的瞬間,長刀掄起,走的卻是一招最簡單也最霸道的路子——

  劈。

  一刀破萬法。

  石達只覺得眼前一花。

  咔——!

  一聲刺耳的金鐵碎裂聲,在眼前轟然炸開。

  手裡那把制式戰刀,竟是從刀身正中間,被一刀硬生生劈成了兩截。上半截刀身旋轉著飛出去,啪地一聲扎進了帳篷側面的木柱子裡,刀身嗡嗡作響。

  與此同時,凌厲的刀風橫掃帳內。

  油燈的火苗一歪,驟然被吹滅。

  帳里瞬間漆黑一片。

  「公爺!」

  胡大勇驚呼出聲,劉三刀的刀也出鞘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往林川的方向撲過去。

  「點燈。」

  林川的聲音響起。

  胡大勇手忙腳亂地摸出火摺子,噗地吹亮。

  火光重新照亮帳內的那一刻,他愣在了原地。

  石達站在空地中央。

  一動不動。

  左手垂在身側,右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攥著那半截斷刀,虎口的血沿著刀柄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而林川的刀,橫在石達的脖子上。

  胡大勇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兩趟。

  斷掉的半截刀身還插在木柱上,柱子上的裂紋清清楚楚。他又掃了一眼那個斷口——

  齊的。

  這他媽是什麼力道?

  劉三刀不由自主地看了林川一眼。

  公爺的呼吸勻勻的,握刀的手穩穩的,臉上的神情……甚至帶著點不過癮的遺憾。

  劉三刀默默把自己的刀收回鞘里。

  行吧。

  姑奶奶教出來的,確實不一樣。

  ……

  石達低著頭,看著手裡那半截斷刀。

  二十年沙場刀術,半生浴血搏殺,全力以赴的兩刀。

  對手,只用了一招,便破解了。

  「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林川聲音冰冷。

  石達長長吐了一口氣,所有不甘、執念盡數消散,只剩釋然。

  「沒有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跪倒在地,

  「多謝護國公,留我妻兒性命。」

  「不客氣。」

  林川話音落下。

  手腕微沉,刀鋒傾斜,寒光在石達的脖頸上滑動了一寸。

  就在這生死一瞬——

  帳簾被人猛地從外掀開,一名親衛衝進來:

  「公爺,那個婦人一直在哭鬧,怎麼攔都攔不住,還把看守的弟兄們咬了三個……」

  林川動作一頓:「哪個婦人?」

  親衛的眼珠子往地上跪著的石達那邊溜了一下。

  「就是……這人的家眷。」

  石達整個人僵了一下。

  帳里瞬間一片安靜。

  林川把刀收回來,在手裡掂了兩下,隨手擱到桌案上。

  「帶過來吧。」

  親衛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石達跪在原地,腦袋裡頭嗡嗡作響。

  方才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婆娘這一鬧,反倒把那口氣岔了。

  死都死不痛快。

  過了一陣,帳簾再次被掀開。

  婦人被兩個兵卒一左一右架著送了進來,沒帶兩個孩子。她的頭髮散了大半,衣襟皺巴巴的,手背上有幾道抓痕,也不知道是掙扎時自己刮的,還是攔她的戰兵留下的。

  她進帳的時候,腳步是虛的,人也在發抖。

  她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石達,愣了一息,直接朝林川跪了過去。

  林川皺了一下眉頭。

  這婦人開口就是一串羯語,語速極快,中間拿漢話夾雜了幾個詞——「求」「好人」「不殺」——其餘的全是林川聽不懂的音節。

  她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比劃著名,拍拍自己的胸口,又指石達,又往外頭指了指,來來回回好幾遍,說到激動處,她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拼命磕頭。

  林川看了石達一眼。

  石達閉著眼,牙關緊咬,脖子上的筋一根根繃著。

  「你夫人說的什麼?」林川問道。

  石達沉默了好一會兒,搖搖頭:

  「不過是婦人家的瘋話,公爺不必理會。」

  林川沒理他,目光重新落回婦人身上。

  婦人還在聲淚俱下地拼命邊說邊比劃。


  她也知道林川聽不懂,可她已經顧不上了,能說的全往外倒,一句接一句。

  林川看得出來。

  這不是單純的哭鬧求饒。她好像是在拼命說著什麼事情,一件她覺得很重要的事。

  但石達不肯翻譯。

  「你不說也行。」

  林川看了眼石達,扭頭吩咐親衛,

  「去把灰岩部的阿木古叫來。」

  石達的眼皮一跳,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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