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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7章,長夜風雨

2026-06-21 21:39:42 作者: 宿言辰

  一片叫好聲中,台上亂成了一鍋粥。

  「老師!」

  「山長!」

  幾名弟子衝上去,七手八腳將錢子淵抬起來。

  老人面色灰白,雙目緊閉,看著已經是徹底昏死過去了。

  眾人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了,有人攙胳膊有人抬腿,踉踉蹌蹌地奔下高台。

  擁擠的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來,目送著這群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士子們狼狽不堪地離去。

  沈懷璧走在最後。

  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望向高台上的南宮珏。

  青衫謀士靜靜地站在那裡,風吹動他的衣角,臉上看不出半分勝利的喜悅。

  沈懷璧張了張嘴,表情複雜,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

  他朝著南官珏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校場上的人群漸漸散去。

  但這場驚心動魄的辯論,像投入湖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才剛剛開始盪開。

  ……

  當晚,靖安莊府邸,燈火通明。

  廳堂里擺開了一桌豐盛的酒菜,白日裡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一眾人里,心頭最暢快的莫過於陸沉月,白日裡眼睜睜看著錢子淵步步緊逼、字字誅心,把她憋得滿腔火氣無處發泄,誰也沒料到南宮珏臨場反擊,幾句話便將那老儒懟得體無完膚,當場氣暈倒地。

  女俠心中憤懣一掃而空,連喝了三大杯,話匣子徹底關不住了。

  「你們是沒瞧見那老東西的臉!青一陣白一陣,跟染坊里掉出來的布似的!」

  她興致上頭,學著錢子淵的樣子一跺腳,捏著嗓子怪叫道:「『你……你……』了半天,愣是一個囫圇屁都沒放出來!」

  一旁的王鐵柱聽得開懷大笑:「太他娘的痛快了!先生幾句話,可比炮仗還響!」

  芸娘連日憂心操勞,此刻也終於卸下幾分疲憊,她親自給南宮珏斟了一杯酒:

  

  「南宮先生今日辛苦了,這一杯,我替公爺敬先生。」

  「大夫人太客氣了,這本就是懷瑾分內之事。」

  南宮珏趕緊起身,雙手接過酒杯,臉上卻沒多少喜悅,

  「只是今日這番言辭,終究是當眾折辱了錢子淵,也算是徹底將大半盛州士林盡數得罪,往後來日方長,麻煩定然不會少。」

  「不用怕!」陸沉月大咧咧一擺手,「他們再敢來挑釁,我就直接——」

  話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護衛沖了進來。

  「大夫人!出事了!」

  滿廳的笑聲齊刷刷被掐斷。

  芸娘心頭一沉:「什麼事,慌成這樣?」

  護衛喘著粗氣,急切道:「錢子淵……過世了!」

  「哐當!」

  南宮珏手中酒杯跌落在桌上:「你說什麼?」

  「是盛州方才快馬傳來的消息。」

  護衛定了定神,連忙仔細回話,「錢子淵被弟子護送返回明德書院,回去之後,立刻請了城中名醫診治,大夫診斷不過是怒氣攻心、氣血逆行,算不上重症,只開了兩副安神靜養的湯藥,叮囑安心休養幾日便能痊癒。」

  「可誰也沒想到,剛過申時,人就沒了氣。」

  一席話說完,整座廳堂死寂無聲。

  南宮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心底翻湧起複雜難言的情緒。

  縱使在校場之上,他言辭凌厲,將錢子淵的所有論調盡數駁斥,當眾撕破對方虛偽麵皮……

  可論辯終究只是口舌之爭,彼此各持立場,對錯自有公論。

  如今一條活生生的性命驟然離世,一切性質全然變了。

  「南宮先生。」

  芸娘的聲音響起,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抬起頭,對上芸娘的目光。

  芸娘的臉色同樣不好看,但眼神卻異常鎮定:「眼下……咱們該怎麼辦?」

  南宮珏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旁的秦硯秋眉頭緊蹙,冷靜出聲:「不論錢子淵真正死因究竟為何,在天下眾人眼中,他就是白日裡與我們爭辯之後,受辱氣急而亡。」

  陸沉月的臉色變了。

  她再怎麼衝動,卻也不傻。

  白天那場辯論,幾千雙眼睛親眼看著錢子淵被南宮珏駁得面紅耳赤、當眾昏厥。

  如今對方驟然離世,世間流言蜚語定然會如潮水般湧來,到時候人人都會咬定,是護國公府仗勢欺人,當眾逼死一代儒林宗師。

  這般污名一旦徹底坐實,後果不堪設想。

  她猛地站起身,怒道:「那老頭自己身子弱心胸狹隘,受不住幾句直言,死了便死了,憑什麼算在我們頭上!」

  「陸姐姐慎言。」秦硯秋及時出聲將她打斷。

  陸沉月轉頭看向秦硯秋,見她輕輕搖頭,滿腔火氣也只能強行壓下。

  如今大勢在前,意氣用事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秦硯秋說道:「暫且拋開一切恩怨是非,明日一早,以護國公府的名義備好喪禮與奠儀,送去德書院。」

  陸沉月瞪大了雙眼:「憑什麼?!」

  「人死為大,禮法當先。」

  秦硯秋目光沉靜道,「無論昔日爭辯誰對誰錯,錢子淵終究是在與我們論辯之後離世,倘若我們不聞不問,分毫表示都無,反倒會坐實旁人心中的心虛膽怯,更是落人口實,讓世人認定是我們理虧。」

  芸娘點點頭:「秦姐姐所言極是,就依照這個法子行事。」

  南宮珏滿心愧疚,站起身來:「此事皆是因我當眾辯駁而起,所有事端由我而起,理應由我承擔。」

  芸娘看著他:「南宮先生,你是為公爺出的頭,為靖安城的清白辯護。這件事,是護國公府的事,不是你南宮家的事。」

  南宮珏心中一暖,隨即道:「那明日,我親自去送奠儀。」

  「你瘋了?這個時候你怎麼能去?」陸沉月急道。

  「正因為是這個時候,才非去不可。」

  南宮珏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我若是避而不見,閉門不出,在外人眼中便是心中有鬼,畏罪心虛。我親自登門,並非是認罪服輸,而是擺明我們的態度。此番舉動,我們守的是世間禮數,絕非旁人強行扣下的罪名。」

  秦硯秋沉吟片刻,點點頭:「先生所言有理,由你前去最為合適。只是此行風波暗藏,危機四伏,務必多派人手暗中隨行護佑,保全自身安危。」

  陸沉月眉頭一豎,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那我護著南先生去!」

  芸娘和秦硯秋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此刻若是派遣大批身披甲冑的親兵隨行護衛,聲勢浩大,反倒容易被外人曲解成仗勢施壓、耀武揚威,徒增非議。

  而陸沉月隨行相伴,既不會引來過多猜忌非議,還能在暗中護住南宮珏周全,再合適不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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