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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6章,輿論造勢

2026-06-25 20:48:19 作者: 宿言辰

  「不急。」

  劉正風抬手止住他。

  「現在動府衙的人,痕跡太重。人已經死得夠密了,再添一個捕頭,動作就太明顯了。」

  周繼神色一凜,低下頭去:「乾爹說得是,是兒子想淺了。」

  「知道淺,便補補。」

  劉正風坐直了身子,冷聲道,

  「知會各地的人,加緊造勢。盛州、杭州、揚州、荊州那幾處書院,文章都要動起來。」

  「是。」

  「聯名悼文、祭文、弔唁詩、時評策論,全都分開寫。」

  劉正風手指在桌面輕輕一扣,

  「不要一窩蜂罵同一句。一個書院罵護國公府恃功凌人,一個書院罵靖安城私占田畝,一個書院替錢子淵鳴不平,一個書院憂心武人坐大。適當的時候,也可以安排幾篇替靖安城說話的,夸一夸護國公的功績,放大他的軍功,放大他的聖眷……」

  「聲調不同,才像是真的。」

  周繼眼神一亮,連忙點頭:「兒子明白。」

  「錢子淵不能白死。」

  劉正風繼續道,

  「一代儒宗,被護國公府逼死。這句話,要傳進每一個讀書人的耳朵里。」

  周繼回應道:「兒子這就去安排。措辭是否要更激烈些?」

  「要激烈,但不能蠢。」

  劉正風看了他一眼。

  「罵林川跋扈,罵護國公府恃功凌人,罵靖安城私設田畝、收買民心,都可以。可不要再寫什麼『林川不死,大乾必亡』這種蠢話。」

  周繼臉色微變:「是。」

  「話說得太滿,聽著便像構陷了。」

  劉正風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讀書人最會自己往下想,你只要給他們遞一根線,他們自然會替你織出一張網。等到千百張嘴都開始說護國公府逼死錢子淵,那便不再是流言。」

  「那叫公論。」

  周繼只覺得後頸有些發涼。

  劉正風看了他一眼,繼續道:「要讓朝廷覺得,這是天下士林的公憤,不是哪一家、哪一派在背後推波助瀾。」

  「兒子明白。」

  「還有。」

  「義父還有什麼吩咐?」

  「沈懷璧那邊,你親自盯。」

  

  劉正風提醒道,「不要只聽下面人回話。」

  周繼神色一肅:「是。」

  「胖子已經慌了。人一慌,便容易急。越急,越容易露馬腳。」劉正風指尖緩緩在案上敲了兩下,「沈懷璧要麼死,要麼瘋,我只要這兩個結果。」

  周繼心頭一怔:「瘋?」

  劉正風緩緩道:「一個被恩師之死刺激到神志不清的解元,一個為了替護國公府開脫、不惜污衊師門的逆徒。這樣的人說出來的話,還有幾個人信?」

  周繼立刻明白過來。

  「兒子會安排人放出風。」

  「光放風還不夠。」

  劉正風說道,「要有人作證。明德書院裡,不是還有幾個怕事的教習嗎?錢家那邊,不是還有一個滿心孝名的錢大公子嗎?讓他們說話。」

  他眼底浮起一絲陰冷。

  「刀未必要砍在人身上。砍在名聲上,有時候更疼。」

  周繼低聲道:「兒子記下了。」

  「這一次,該上點手段了。」

  劉正風輕聲說道。

  他說得越平靜,周繼心裡越發毛。

  「沈懷璧若死,士林之怒便會更盛,護國公府也越百口莫辯。」

  「沈懷璧若不死,也要讓他沒有機會開口。」

  劉正風看著他,一字一頓道:「若兩樣都辦不到……」

  屋內一片死寂。

  周繼喉頭髮緊,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兒子明白。」

  劉正風沒有叫他起身,只是從棋盒裡又取出一枚白子,夾在兩指之間。


  那枚白子潔白溫潤,落在他蒼白細長的手指間,像一截被捏住喉嚨的骨頭。

  「周繼。」

  「兒子在。」

  「別讓我失望。」

  白子被他隨手丟回棋盒,啪的一聲輕響。

  周繼額頭貼地,背上冷汗已經濕透了一層。

  「兒子……定不負乾爹所託。」

  劉正風擺了擺手。

  周繼這才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門重新合上後,值房裡又只剩他一人。

  劉正風獨自坐在案後,目光落在棋盤上。

  黑子已經連成一片,將幾枚白子死死困在中央,形勢分明。

  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一聲。

  「沈懷璧。」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可惜了。」

  若是沒有這樁事,這樣的年輕人,本該入翰林,進清流,替他寫文章,替他遞刀,替他在朝堂上衝鋒陷陣。

  可惜,書生總愛把「公道」二字看得太重。

  棋盤之上,最先被吃掉的,往往就是這種乾淨棋子。

  劉正風伸出手,將那幾枚被圍住的白子一顆一顆撿起來,丟回棋盒。

  玉石碰撞,聲音細碎而清冷。

  窗外春風掠過,老槐樹枝葉輕輕晃動,像什麼都沒聽見。

  值房外,翰林院依舊一派清貴安寧。

  無人知道,這間掛滿聖賢文章的屋子裡,又有一條人命,被輕描淡寫地寫進了棋局。

  ……

  刑部,都察院,緝拿司。

  邢卜通捏著眉心,正為一樁陳年舊案頭疼。

  這案子牽扯到宗室,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拖了好多年,結果落到了他手裡。

  就在這時,門外有小吏探頭進來:「大人,府衙的胡捕頭求見。」

  邢卜通一怔,放下手裡的卷宗。

  胡三成?他怎麼來了?

  「讓他進來。」

  門帘一挑,一個身形不高、樣貌敦實的漢子走了進來。

  見了邢卜通,那人臉上立刻堆起笑,單膝跪地。

  「小的胡三兒,給大人請安!」

  邢卜通當年在盛州府衙當捕頭,胡三成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老人兒,專跑市井查案。

  後來邢卜通搭上護國公府的路子,一步登天進了刑部,這緝拿司主事的位置,在京里可算得上是炙手可熱的實權。

  兩人如今身份天差地別,胡三成這一聲「小的」,既是念舊,也是攀附。

  邢卜通站起身,臉上帶了幾分笑意,走過去扶他:

  「胡捕頭,自家人,別這麼客氣。」

  胡三成順勢站直了身子,嘿嘿一笑:

  「在大人面前,小的一輩子都是胡三兒,不敢稱什麼捕頭。」

  「你啊。」邢卜通指了指他,搖搖頭,「坐。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兒來了?可是遇上什麼棘手的案子,要刑部出面?」

  胡三成沒坐,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層層打開。

  裡頭是幾本謄抄的案卷。

  「大人,您先過目。」

  邢卜通看他這副鄭重的模樣,心裡便知不是小事。

  他坐回案後,拿起最上面那份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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