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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7章,悄然入局

2026-06-25 20:48:21 作者: 宿言辰

  第一樁,是明德書院弟子魏宏的命案。

  邢卜通翻卷宗的速度很快,指尖從紙頁上划過,目光在那幾處字眼上頓了頓——「他殺」、「勒痕兩道」、「偽造自縊」。

  他眉梢微微一挑,沒說話,只是繼續往下看。

  等看到那捲失蹤的血書,以及血書上寫的那些字時,他翻頁的動作停住了。

  「國賊林川……林川不死,大乾必亡……」

  邢卜通臉上的神情,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抬起眼,看了胡三成一眼。

  胡三成低著頭,像個鋸了嘴的葫蘆,眼觀鼻,鼻觀心,半個字都不往外吐。

  邢卜通也沒追問,繼續往後翻。

  第二樁,是城南葛大夫的案子。

  卷宗上寫得清楚——「醉酒失足落水」,街坊鄰里眾口一詞,家裡人也不報官,似乎就是一個普通的意外。

  只是在卷宗末尾,胡三成用硃筆添了一句小字。

  「葛大夫,乃錢子淵病時開方之人。」

  邢卜通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點點頭,又翻開了第三份卷宗。

  這份卷宗最薄,只有兩頁。

  記錄的,是錢子淵的死。

  前因後果,看上去並無太多破綻。

  老儒在靖安城校場上受了氣,回書院後暴斃,城中名醫又說氣血逆行,眾人便理所當然地將他歸作「氣死」。

  可在卷宗最後,同樣有一行硃筆小字。

  「死前曾見一六品京官,袖有松花綠內襯。由魏宏引入,門房無記。」

  緊接著又是一行。

  「另,死者書房廢紙簍中,得一宣紙,上書『悔不當初』四字,反覆書寫,力透紙背。」

  邢卜通合上卷宗,輕輕擱回案上。

  公房裡,一片死寂。

  胡三成依舊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他跟著邢卜通這些年,什麼案子能碰,什麼案子碰了會掉腦袋,心裡比誰都明白。

  而眼前這樁,明顯就是後者。

  可胡三成更清楚,這刀不是衝著書院去的,也不是衝著幾個讀書人去的,而是衝著護國公府去的。

  他要是裝瞎,案卷遞不上去,最後倒霉的就是自己。

  

  只有把這刀遞出去,遞到能擋住它的人手裡,至少還能保住自己這身捕頭的行頭。

  「這份副本,還有誰看過?」邢卜通開口問道。

  「回大人。」胡三成壓著聲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正本還鎖在府衙刑房裡,鑰匙在我身上。」

  「你倒是謹慎。」邢卜通點點頭。

  胡三成苦笑一聲:「小的吃這碗飯,靠的就是大人當年提拔。如今有人把刀架到了脖子上,這刀眼看就要往護國公府心窩子裡捅,小的不敢不報。」

  邢卜通站起身,在屋裡緩緩踱了兩步。

  三條人命。

  一個大儒,一個弟子,一個大夫。

  線索像是被人一刀一刀斬斷,切得乾乾淨淨。連環滅口,手法狠厲。這背後的人,不僅膽子大,手也伸得太長了。

  錢子淵的死,是射向護國公府的第一支箭。

  魏宏拿出的那捲假血書,是第二支。

  而現在,這把火已經燒起來了。

  滿城士子義憤填膺,人人都在喊,是護國公府仗勢欺人,逼死了一代儒宗。

  這盆髒水,潑得又黑又臭。

  護國公林川如今人在西北,京城裡有多少隻眼睛盯著靖安城,誰都清楚。

  這時候若真傳出「與士林為敵」的惡名,一個不慎,便不是一樁案子那麼簡單了,連朝局都要跟著晃一晃。

  「沈懷璧……」邢卜通目光落回案卷上,「他要開棺驗屍?」

  「是。」胡三成點點頭,「錢家大公子當場就把他罵了出去,書院裡的教習也攔著。小的瞧著,這事兒怕是難成。」

  邢卜通冷哼一聲:「一代大儒,誰敢開棺驗屍?這個沈解元,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小的也這麼勸過他。」胡三成低聲道,「可這解元郎脾氣倔得很,攔都攔不住。若不是這事兒牽扯到護國公府,小的原本也想讓他自己撞一回南牆。」

  「你給他出主意了?」

  「小的只是隨口指了個方向。」胡三成陪著笑,「提醒他,真要查下去,得去靖安城那邊找門路。」

  「算你小子機靈。」邢卜通淡淡道。

  「那還不是當年大人教得好。」胡三成嘿嘿一笑,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大人,這事兒,您看……」

  邢卜通抬手,打斷了他。

  他又在屋裡踱了兩圈,停在窗前。

  窗外,是刑部高高的院牆。

  院牆外頭,是天子腳下,是朗朗乾坤。

  可這卷案子裡透出來的陰風,硬生生能吹進這高牆大院,吹得人後脖頸發涼。

  「卷宗留下。」邢卜通轉過身,「你先回去。府衙那邊,該怎麼辦還怎麼辦,先拖著。就說案情複雜,暫時沒有頭緒。」

  「小的明白。」

  「另外——」邢卜通盯著他,「沈懷璧這個人,你派人暗中盯緊了。」

  胡三成一愣。

  邢卜通的眼神沉了下來:「這小子現在是活靶子。他要開棺驗屍,已經擋了別人的路。背後那隻手,能殺魏宏,能殺葛大夫,就不會介意再多他一條命。」

  胡三成心裡猛地一跳,立刻明白了。

  「是,小的這就去安排!」

  「要最信得過的人,遠遠跟著,別讓他察覺。」邢卜通語氣不緊不慢,透著一股冷意,「他若有危險,能救就救。若是……救不了,至少得知會我一聲。」

  「小的明白!」

  胡三成躬身退下,到了門口,又被邢卜通叫住。

  「三兒。」

  「大人還有何吩咐?」

  邢卜通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小子,身邊多備幾個人。」

  胡三成先是一怔,隨即背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他神色一凜,連忙低頭應道:

  「多謝大人提醒。」

  等胡三成走後,公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邢卜通坐回案後,盯著那三份卷宗,眉心一點點擰緊。

  這案子,府衙可以躲,刑部可以拖,明德書院可以裝死,可他不能跟著裝。

  因為靖安城這條線上,也拴著他這一隻螞蚱。

  「來人!」他一聲低喝。

  一名小吏聞聲進來:「大人?」

  「馬房裡還有快馬沒有?」

  小吏愣了下,連忙點頭:「有。大人要用?」

  「備一匹。」邢卜通點點頭,「再去把我那件外袍拿來。」

  「是,大人。」

  小吏連聲應下,轉身就往外跑。

  邢卜通待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把副本塞進懷裡,抬步出門。

  很快,一匹快馬從大門奔馳而出,穿過長街,直奔城門。

  馬蹄聲踏上官道,揚起一串塵土。

  朝靖安城的方向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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