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趙辰安緩緩從入定中退出,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這種被動挨打、眼睜睜看著家底被一點點掏空的感覺,他一天都忍不了。
他站起身,沒有片刻耽擱,直接讓守在門外的內侍,去將趙紫星和趙政請到御書房。
不多時,兩個孩子就到了。
趙紫星依舊是一身利落的紫色勁裝,但臉上卻沒了平時的活潑跳脫,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凝重。
趙政則還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仿佛任何事都無法在他心裡掀起波瀾。
「父皇。」兩人躬身行禮。
「坐。」
趙辰安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開門見山:「叫你們來,是域外的事,有了新變化。」
他將這幾天觀察到的靈力流失情況,以及速率逐日遞增的發現,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兩個孩子。
「它停在第三座鎮台附近,或許並非偶然。」
趙政忽然開口了,他那雙一陰一陽的眼睛,仿佛能洞穿虛空,看到那遙遠星域裡的景象:
「我記得,父皇您說過,當初就是因為第三座鎮台的封印提前鬆動,才引出了一連串的變故。」
趙紫星也反應了過來,小臉上滿是煞氣:「對!我當初從混元宗跑出來,就是因為感應到第三座鎮台那邊有大魔頭要出世!說不定,那東西就是當年從封印里跑出來的,或者,它一直在那裡守著,等著什麼東西出來!」
趙政看了她一眼,緩緩說道:「也可能,它是在等我們過去。」
一句話,讓剛剛還火冒三丈的趙紫星,瞬間冷靜了下來。
是啊,對方如此明目張胆,就像一個設好了陷阱的獵人,就等著獵物自己鑽進去。
趙辰安看著自己這兩個心思各異,卻同樣聰慧的兒女,心中稍感欣慰。
他沉聲說道:「不管它在等什麼,我們都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我準備親自去一趟,探一探它的虛實。」
「我去!」
趙紫星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她往前一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父皇,我的紫極魔星命格,對這種天外邪魔的氣息最敏感。離得近了,我一定能看出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我也去。」
趙政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看著趙辰安,那雙陰陽眼中古井無波:「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在動手之前,必須先看清敵人。」
趙辰安看著眼前兩個主動請纓的孩子,心裡又暖又酸。
他搖了搖頭,說道:「不急,等你們大哥回來再說。」
他抬起手,一道金色的傳訊符在他指尖凝聚成形,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天際。
「我已經傳訊給趙霄,讓他儘快從東勝神州趕回來。這次去域外,兇險未知,我們父子四人,必須一起。」
聽到這話,趙紫星和趙政對視一眼,都沒有再堅持。
他們知道,父皇已經做出了決定。
當天傍晚,趙辰安處理完手頭的奏摺,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烏蘭雪和蕭楚楚都在。
蕭楚楚則坐在一旁,手裡拿著那把趙辰安為她煉製的匕首「辰火」,正用一塊柔軟的布,一遍遍地仔細擦拭著。
看到趙辰安回來,兩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夫君。」
趙辰安在石凳上坐下,將自己準備再去一趟域外的決定,告訴了她們。
他講得很平靜,但烏蘭雪和蕭楚楚的臉色,還是不可避免地白了一下。
「天衍」的真相還歷歷在目,她們比誰都清楚,域外那地方,對現在的趙辰安來說,意味著什麼。
「去吧。」最先開口的,是烏蘭雪。
她放下手裡的針線,走到趙辰安身邊,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眉宇間那道因為操勞國事而留下的淺淺褶皺。
「家裡有我.」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不管你在外面遇到什麼,回來時,這個家都在。」
「夫君,」
蕭楚楚也走了過來,她將擦拭得鋥亮的「辰火」收回鞘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天真純粹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堅定的光:
「瀾玉那丫頭,前兩天剛從萬獸宗遺蹟那邊回來,在皇城裡待著呢,要不要……帶上她?」
趙辰安知道她的意思,趙瀾玉的御獸之王命格,在某些時候,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搖了搖頭,柔聲說道:「暫時不用。這次只是去探查,還不到需要孩子們上戰場的時候。」
他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去面對那種層次的未知兇險。
夜深人靜,趙辰安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沒有運功,也沒有入定。
夜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個神秘移動物的出現,以及它那精準而詭異的行徑,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年前,父皇趙道霆跟他提過的一件事。
當年,他的母妃,那個身份神秘的女人,在生下他之後便悄然離去。
趙道霆曾說,她離開時,大周皇朝的天外,也曾出現過類似的氣息擾動,雖然微弱,但卻真實存在。
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這個念頭,像一顆被埋藏了許久的種子,在今夜,悄然破土。
他站在樹下,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深究這些陳年舊事的時候。
第九天,一道金色的傳訊符撕裂長空,如流星般墜入東勝神州的一座仙家洞府。
不到半日,一道同樣迅疾的身影便從洞府中沖天而起,駕馭著雷光,朝著中天主世界的方向疾馳而來。
當趙霄風塵僕僕地踏入御書房時,趙辰安正在批閱一份關於南疆靈礦產量調配的奏摺。
聽到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他抬起頭,放下了手中的硃筆。
眼前的長子比上次回來時清瘦了一些,古銅色的皮膚上似乎又多了幾道細微的傷疤,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周身環繞的雷霆氣息也更加凝實內斂,顯然這段時間的苦修大有進境。
「父皇。」趙霄躬身行禮,聲音沉穩。
「回來了。」
趙辰安站起身,走下御階,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入手感覺全是堅硬的肌肉和骨骼:「坐吧。」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那張畫著詭異軌跡的獸皮紙取了出來,鋪在桌案上。
「這是我這幾天的發現。」
趙辰安指著圖上那個被重重圈出的黑點,將域外那個神秘移動物,以及它正在悄悄吸取中天主世界本源靈力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趙霄的眉頭,隨著他的講述,一點點地皺了起來。
等趙辰安說完,他盯著那張圖看了許久,才開口問道:「父皇,您說的這個移動物,就是上次您從域外回來時,感應到的那個?」
「是它。」
趙辰安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一直都存在,只是之前它一直在繞行,從沒有停下來過。」
「現在它停下了,還開始搞小動作。」
趙霄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鋒芒,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爽朗的臉上,此刻滿是戰意:「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辰安,語氣是理所當然的乾脆:「去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趙辰安看著自己這個天生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的兒子,心裡那股因為被動挨打而積攢的憋悶,總算是舒緩了不少。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好。」
趙辰安點了點頭,神情恢復了往日的沉穩:「我就是這個意思。這次去域外,兇險未知,我準備帶上你,還有紫星和阿政。」
「父皇,那大周這邊……」趙霄有些遲疑。
「你不用擔心,」
趙辰安的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那巍峨的宮殿群:「有你二弟在,大周亂不了。」
當晚,御書房偏殿的議事廳,燈火通明。
趙辰安將自己即將再次前往域外的決定,以及人員安排,都對眾人宣布了。
趙霄、趙紫星、趙政隨他同行,父子四人,直面那未知的兇險。
趙鼎依舊留守皇城,總攬朝政,坐鎮後方。
烏蘭雪和蕭楚楚負責照看家中諸事,穩住後宅。
柳若霜則坐鎮監察司,負責一切情報的收集和物資的調配。
李青鸞則暫領京畿防務,以防萬一。
許妃雲和墨玉卿,則在混元宗待命,作為一支隱藏的奇兵,隨時準備策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
這個龐大的家族,就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在趙辰安的意志下,開始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
出發的前一晚,趙辰安沒有批閱奏摺,也沒有打坐修煉。
他一個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趙鼎的院子。
夜已經深了,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幾盞昏黃的宮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院門口,透過那扇虛掩的門,看向內屋的方向。
內屋的窗紙上,映照著一豆微弱的燈火,還有一個小小的、模糊的身影。
是趙念。
小傢伙已經睡下了,柳青正在旁邊守著。
趙辰安就這麼在門口站著,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或許,只是想離這份人間煙火,再近一些。
「父皇。」
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趙鼎不知什麼時候從書房裡出來了,就站在他身後。
「吵醒你了?」趙辰安轉過身。
「沒有,兒臣還沒睡。」
趙鼎搖了搖頭,他看了一眼內屋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的父皇,那雙天生七竅玲瓏心的眼睛裡,仿佛什麼都明白。
他沒有多問,只是對著趙辰安,重重地躬下身。
「父皇,您放心去。」
「好。」趙辰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一個字。
他轉身,沒再回頭,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回到自己的住處時,院子裡的燈還亮著。
烏蘭雪沒有睡,就坐在廊下的石階上,手裡拿著一件縫了一半的小衣服,似乎是在等他。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臉上露出溫柔的笑。
「回來了。」
「嗯。」趙辰安在她身邊坐下,學著她的樣子,也靠在廊柱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兩人都沒有說話。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不知名花朵的香氣,和屬於皇城夜晚特有的、安寧的味道。
許久,烏蘭雪才將手裡的針線收好,側過頭,看著他,那雙像草原上的湖泊一樣清澈溫柔的眼睛裡,盛滿了化不開的眷戀和擔憂。
「早點回來。」
「好。」趙辰安伸出手,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
他知道,她沒有說出口的後半句是——我們等你。
……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晨曦的微光剛剛刺破地平線,給巍峨的皇城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大周皇城東門渡口,一艘古樸的飛舟,正靜靜地懸停在棧橋的盡頭。
趙辰安一身玄色常服,站在甲板上。
他的身後,是同樣換上了一身利落勁裝的趙霄、趙紫星,以及那個氣息沉靜如淵,仿佛與整個天地都格格不入的趙政。
棧橋上,站滿了前來送行的人。
趙鼎、烏蘭雪、蕭楚楚、李青鸞……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飛舟上那四道身影上。
沒有人說話,這種離別,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趙辰安環視了一圈,將每一張他珍視的臉,都深深地刻進心裡。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臉上露出一絲熟悉的、爽朗的笑意。
「我走了。」
「去吧。」烏蘭雪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們等你回來。」
趙鼎對著他重重一躬,聲音沉穩有力:「父皇,朝中一切,有兒臣在。」
李青鸞、蕭楚楚她們都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那眼神里包含的,是無聲的囑託和絕對的信任。
趙辰安笑了笑,不再有絲毫留戀,轉身,大步走進了船艙。
「父皇,等等我們!」
趙霄、趙紫星、趙政三人立刻跟了上去,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飛舟的陣盤亮起,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緩緩升空,朝著天際飛去。
趙辰安站在船尾看了一眼,然後轉身進了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