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舞長空脫外套的手一頓,拿起終端。
「通知:請所有海神閣在校成員於五分鐘內抵達海神閣會議室。」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沒有「請回復」或「收到確認」之類的冗餘資訊,發信方一欄只顯示著一個冰冷的縮寫:S.S.C.。
半甜咖啡。
舞長空的手指在終端邊緣捏了一下。
他剛從天霜劍的修煉中抽身,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外套脫到一半,掛在左肩上,訓練場空曠,夜風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吹得他後頸發涼。
五分鐘。
他來不及擦汗,把外套往肩上一甩,提劍就走。
訓練場到海神閣,正常步行需要十二分鐘。
他跑了七分鐘。
路上他看見了濁世,老頭子披著一件單衣,腳上趿著便鞋,銀白的頭髮在月光下亂得像個鳥窩,但速度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在房頂上連掠帶跳。
濁世也看見了他。
「你也收到了?」濁世沒停步,從屋頂上直接跳下來落到他身側,落地時膝蓋一屈一伸,便鞋在石板路上發出一聲悶響。
「嗯。」
兩人沒有再說話,並肩往海神閣方向疾奔。
又跑出幾十步,濁世忽然說了一句:「那小子發這種東西,從來不會是無的放矢。」
舞長空嗯了一聲,腳步又快了幾分。
海神閣的燈已經全亮了。
舞長空和濁世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人。
雲冥坐在長桌最遠端的主位上,衣領敞著,顯然是剛從床上被叫醒,但脊背挺得筆直,雅莉坐在他左手邊,治療袍還穿在身上,袖口沾著沒來得及洗的藥漬。
龍夜月和蔡月兒幾乎是同時到的,兩人前後腳進門,對視一眼,各自落座。
善屍站在會議室的角落,安靜得像一尊雕像。
雲景珩站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懸浮著一顆銀藍色的光球。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穿白袍的人。
所有人進門的第一眼,都先看到了那個白袍人。
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身形,銀藍色的眼睛淡淡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沒有表情,沒有情緒,像一面鏡子立在雲景珩身後。
雲景珩等人都坐下,等最後進來的唐音夢把門帶上,然後他抬起手,指尖輕觸那顆懸浮的銀藍色光球。
光球無聲地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線,鋪滿了整張長桌的上方。
三維的立體影象在所有人面前展開,那是深淵位面的完整結構。
雲景珩開口了。
「我也懶得繞彎子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里安靜得連灰塵落下的聲音都聽得見。
「通知所有六環以上的學員,教師,由蔡老,濁老,楓老帶隊前往極北之地馳援唐舞麟和古月娜。」
「由舞長空,唐音夢,藍木子,分別帶隊,從東,南,北三個方向出發,與西側的隊伍,合圍聖靈教。」
「在此期間,學院放假,修為不夠的學生,教師,納入放假名單。」
「善,本我。」
兩屍的目光轉向雲景珩,「找到千古東風,生死不論。」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息。
濁世第一個站起來,老頭子把披著的單衣攏了攏,環顧一圈在座的人,最後目光落在雲景珩臉上。
「馳援北邊,老頭子去。」
「聖靈教那邊交給年輕人。」
蔡月兒也站了起來,銀髮挽得利落,語氣不冷不熱,「六環以上的學員和教師,我來點人。」
雲冥始終沒有開口。
他坐在長桌最遠端,指尖輕輕叩著桌面,一下,兩下。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什麼,等所有人都說完。
雲景珩把光球收回掌心,目光掃過會議桌,最後落在父親身上。
父子對視,一瞬,兩瞬。
「……我的任務呢?」
雲景珩嘴唇微動,「龍老,以及兩位副閣主……死守史萊克。」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瞬。
龍夜月抬起頭,銀髮下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雲景珩。
她沒有立刻應聲,而是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長桌最遠端的雲冥。
雲冥的目光釘在兒子臉上。
「很難?」
「比較……」
雲景珩說了兩個字就停了,他抬起手,指尖在那顆銀藍色光球上輕輕一撥,三維影象旋轉了半圈,一條細線從東海方向延伸過來,在史萊克城東側的海岸線上停住。
然後他把那根手指往下移,指到了海面以下。
雲冥的瞳孔縮了一下。
「多深?」
「看不清。」
雲景珩說,「我試過,精神力探到三千米以下就被彈回來了,那東西在休眠,但心跳聲太大了,隔著整個大陸架都能聽見。」
「多大?」
「半甜咖啡推算過,體長超過四千米。」
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雲冥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又一下。
「它是沖我們來的?」
「沖我們身上的東西,也沖著唐舞麟。」
他看著兒子,看了很久,在場其他人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那個東西?什麼東西在海上?
龍夜月和蔡月兒交換了一個眼神,濁世皺起了眉,唐音夢握著門把手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只有雅莉,坐在雲冥身邊,慢慢地、無聲地,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放到了膝蓋上。
「你確定?」雲冥問。
「不確定。」
雲景珩說,「我這一年用精神力在外頭繞了三圈,該看的都看了,如果它只是路過,早在三個月前就該走了,它沒走。」
「它在等什麼?」雲冥又問了一遍,但這次語氣不一樣了,他在確認一個自己已經猜到答案的問題。
「在等果子成熟,然後一口吃掉。」
父子倆隔著長桌對視,周圍的人一片沉默,誰也沒有插嘴。
濁世終於忍不住了:「你們爺倆能不能說人話?什麼東西在等什麼東西?」
雲景珩轉過頭,看了濁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平靜得像湖面。
「濁老,你知道深海魔鯨嗎?」
「知道,海里最大的魂獸,據說活過萬年,極少露面,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天災級別的海嘯。」
「那頭鯨魚在等神位成熟。」
濁世的眉頭擰成一團:「神位?」
雲景珩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然後指了指雲冥。
在場的人臉色驟變。
「你們一旦離開,史萊克城就會有戰鬥力空缺,雖然對於她來說區別不大,但她不想給我反應時間,所以……」
「你要讓那鯨魚來?」
「是,既然她想要,那就讓她試試看能不能拿得走。」